吾父高欢,世子无敌! 第36节

  由是慌忙起身,面上堆起关切之色,故作愤然:“世子无恙乎?何人如此大胆,敢行刺世子!”

  高澄见此,不由盯着他看了片刻。

  见他一脸不知情状,这才似笑非笑道:“无妨,聊数蟊贼而已,昨夜已尽数伏诛。至于幕后主使,臣正在追查,不过目前的线索,多指向敷城王、太尉元坦。”

  “什么?”

  此言既出,元善见更是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元坦乃其宗亲,元氏宗室重臣。

  若刺客真是元坦所指,那高澄今日来,恐怕就不是“兴师问罪”,而是来索命来了。

  他心中愈发惊惶,赶忙急声辩驳:“世子明鉴,太尉乃宗室懿亲,世受国恩,安敢行此悖逆之事?此必是奸人构陷,欲离间宗室与高氏,世子明察!”

  “哦?陛下何以如此肯定?”

  高澄闻言,则是微微挑眉,语气微冷:“莫非陛下早知内情?”

  “朕不知,朕绝不知!”

  元善见急得额头冒汗,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朕只是......只是觉得太尉断不会如此。世子若不信,可召太尉当面对质!”

  他越说越急,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高澄看。

  高澄却是不语,只静静看着他,目光淡然平静,却似欲择人而噬。

  元善见被他看得心中发毛,冷汗更甚,赶忙再辩:“世子,朕......朕说的是实情。元氏如今,全赖高氏庇护方能存续,安敢行此大逆之事?”

  “世子睿智,切莫中了小人奸计啊!”

  高澄看他这副惶急模样,嘴角暗笑不由更深几分。

  然他亦知,敲打尚需适可而止,真把元氏逼急了,反倒节外生枝。

  故见元善见将欲崩溃时,高澄终是悠悠开口道:“既是陛下作保,臣自无不信之理。”

第50章 不过假天子印玺一用,陛下竟觉臣将行篡逆乎?

  听得高澄终于松口,元善见亦霎时如蒙大赦。

  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仿若捡回一条命来。

  半晌,方长舒一气,抹去额头冷汗,连连点头道:“世子英明,世子英明!”

  高澄见他这般模样,则又笑着补充:“陛下且安心,此事,臣自会彻查,若太尉当真被人栽赃嫁祸,臣定当还他一个公道。”

  元善见闻听此言,那颗犹是悬而未决的心,也终是放回实处。

  复道:“多谢世子,多谢世子!”

  高澄点点头,亦不复多言,只径直走到元善见左下方塌后入座。

  元善见见此,亦缓过神来,忙吩咐宫人传膳,欲要款待高澄。

  然未及宫人有所动作,高澄便抬手止住:“陛下,用膳就免了,臣今日入宫,乃是有一事相求。”

  元善见面色一僵,却也不敢怠慢,忙小心翼翼道:“世子但言无妨,朕自无有不允。”

  高澄闻言,亦不绕弯子,由是笑道:“不瞒陛下,臣此来,乃是欲借陛下天子六玺与传国玉玺一用,不知陛下可否准允?”

  “玉玺?”

  此言甫出,元善见霎时脸色再变,恰如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胸中更顷刻涌起无尽屈辱与不甘,几乎要脱口说出一个“不”字。

  盖因天子六玺,乃是皇帝行使权力的凭证,更是天命所归之象征,一旦借出,元氏便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不剩了。

  可话至嘴边,转头对上高澄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他心中所有的勇气又瞬间烟消云散。

  毕竟,后废帝元朗为高氏赐死于门下省,距今不过短短三年,孝武帝元修为宇文泰鸩杀,更只是年前之事。

  何况,高澄昨夜还遭遇了刺杀,眼下正是怒火最盛之时,触怒了他,只怕后果难料。

  心念电转间,他亦只得强压下所有情绪。

  旋即,硬挤出一丝笑容,委婉道:“天下政务,皆汇中枢。世子既入朝,玉玺自可随意取用。”

  “然玉玺者,终是国之重器,带出宫廷,尤不甚妥。世子但有需用,不妨便在禁宫处置,朕当遣内侍随侍左右,听凭差遣,如何?”

  他本以为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高澄面子,又委婉的道明了玉玺的重要性。

  熟料,他话音甫落,高澄的脸色便骤然沉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元善见,一字一顿道:“陛下此言,是谓臣贪念权位,欲窃国玺乎?”

  “不敢,朕绝无此意!”

  闻听此言,元善见霎时吓得浑身剧颤,慌忙摆手道:“朕只是......只是恐玉玺出宫,或有闪失,于国不利。世子明鉴!”

  “于国不利?”

  高澄冷笑一声:“臣在晋阳,代大王批阅奏章,号令四方,所用不过霸府印信,而天下莫敢不从。”

  “今至邺城,惟欲假天子玉玺一用,反有疏虞乎?陛下岂疑臣不能守一玺,抑或臣不配用此玺耶?”

  “不......不是......”

  元善见被他逼得连连后退,额上冷汗如雨,声音都变了调:“朕......朕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高澄打断他,冷冷道:“觉得臣年幼稚嫩,不堪大任?抑或觉臣将行篡逆,夺元氏之社稷乎?”

  “朕绝无此意!”

  元善见几乎是在喊了,声音里满是惊恐:“世子明鉴啊,朕断无此念,世子要用,尽管拿去,朕......朕即命人奉上!”

  说罢,他再不敢推拒,忙转头对一旁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内侍喝道:“杀才,尚愣何为?速取玉玺来!”

  内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跑到御案后,自暗格里取出一只檀木匣子,双手捧到高澄面前,浑身抖如筛糠。

  高澄见元善见服软,总算脸色稍缓,淡淡道:“陛下早如此,岂不省事?”

  说罢,即接过木匣打开。

  待垂首望去,便见匣中分作两格。

  其中一格整齐摆放着六枚青白玉玺,印文清晰,光泽温润,正是天子六玺。

  所谓六玺,即凡封命诸侯王及百官用之皇帝行玺、凡赐诸侯王书用之皇帝之玺、凡发兵用之皇帝信玺、以及凡征召大臣用之天子行玺、凡策拜外国事务用之天子之玺、凡事天地鬼神用之天子信玺,合并谓之六玺。

  至于另一格,则是放着一枚方圆四寸,上镌五龙交纽之玺,以及一枚仿秦玺。

  其中镌五龙交纽那一枚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另一枚则无纹样,惟刻着“魏所受汉传国玺”七字。

  此二玺,正乃太武帝扫平朔漠,混一北方后,借曹魏之名义,命能工巧匠仿造的传国玉玺。

  高澄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方合上盖子,朝元善见拱手道:“陛下深明大义,臣代大王谢过。待事毕,臣自当奉还,断不会久借。”

  “世子言重矣。”

  元善见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道:“朕与世子,本谓郎舅至亲,何分彼此?世子既为元氏天下操劳,朕这个天子,自当鼎力相助。”

  “元氏天下”四字,他说得格外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盖因这已是他最后的倔强。

  高澄点点头,亦不与他做无谓的口舌之争,揣着木匣转身便走。

  而元善见望着他的背影将去,脸上的笑容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屈辱与不甘。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传来钻心疼痛,他却浑然不觉。

  然便在此时,高澄忽又顿足回首,问道:“对了,某忘记问了,二姐儿近日安否?”

  元善见被他突然回头吓了一跳,慌忙松开拳头,定神道:“皇后起居如常,前闻世子将至,甚喜,日夕盼与兄长相见。世子......乃欲往视之?”

  高澄闻言,不禁沉吟片刻。

  少顷,即摇了摇头,拒绝道:“罢了,今朝中事务繁杂,多有不便,既二姐儿一切皆好,那便无碍。且待诸事稍定,臣再进宫探望。”

  说罢,他不再停留,径直持玺出了大殿,带刘桃枝朝来路折返。

  不多时,脚步声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元善见立身御座前,望着高澄的背影消失在殿外,紧绷的身子终是垮了下来,颓然跌坐回御座。

  旋即,怔怔望着空旷的大殿,望着那方空荡荡的御案,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天子?

  不过任人摆布之傀儡耳。

  可悲,可叹,却又无可奈何。

第51章 李氏姐妹花,河北并蒂莲!(求追读)

  另一侧,高澄拿着木匣,携刘桃枝出了宣明门,亦不再有片刻迁延,立时归来路而去。

  不消半刻,便驰至都督府。

  而都督府内,高洋与段韶则已先一步归来,正在正厅等候。

  然比之高澄之从容,两人面色却是不大好看,皆阴沉着脸,似刚吃了一嘴闷气。

  及见高澄回来,二人方敛容起身相迎。

  “阿兄,你可算回来了!”

  高洋疾步趋迎,语气中满是怒火:“彼辈世家,真不识抬举之尤!”

  高澄望着二人面上怒容,惟淡淡一笑,随口问道:“观尔等此态,莫非是赵郡李氏和博陵崔氏不肯松口?”

  “何止不肯!”

  闻听此言,段韶亦上前一步,声含怒意:“末将诣博陵崔府,崔楷竟托言‘郑氏乃河北冠冕,与彼唇齿相依,不可乘人之危’,实欺人犹甚。”

  “赵郡李氏更甚!”

  段韶话音甫落,高洋便是一拳砸在案上,恼怒道:“李希宗那老儿,张口即言‘高氏与郑氏,本姻亲之姓,不必自相残杀’更言甚‘世子初临邺都,当以和辑为要,不宜轻动干戈’。”

  “真真可笑!”

  “彼等截留军粮、煽乱河内之时,何不言和辑?分明是视吾等为弱旅,欲待价而沽!”

  两人越说越气,越气越说,恨不能即刻点兵,踏平二家府邸。

  然高澄听罢,对这个结果,却并不感到意外,只轻轻颔首。

  复淡淡一笑,谓二人道:“世家本性,向来如此。不见悬首于国门,终不知天高地厚。”

  “况乎彼等以为吾内有勋贵掣肘,外有河内生乱,未必能奈郑氏何,自然是要待价而沽,不肯轻易下注。”

  “故此番不成,原在预料之中。”

  高洋闻言,却是更怒:“阿兄已许重利,彼犹推三阻四,莫非真要刀加颈上,方肯低头?”

  “刀加颈上之服,乃畏威,非怀德也。”

  高澄摆了摆手,宽慰道:“无妨,彼既不肯,吾等稍待便是,亟待斛律光捷报至,再观彼辈还能否安坐堂上?”

  两人闻言,心中虽余怒未消,却也只得压下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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