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父高欢,世子无敌! 第29节

  若说高欢遣高澄来邺总揽庶务之事,他们虽心有不忿,但尚能勉强接受。

  那么随着高洋的暴露,他们便是真有些慌神了。

  一次性派出两个嫡子,更行明暗之事,高王究竟是对他们不满到了何种地步,才至如此?

  他们不敢深思,更不愿细想。

  只得期冀近日布置能起效果,麾下侍从能将那些罪证带回来,盖因唯有如此,他们方能有几分转圜的余地。

  反之,则为高澄刀俎之下鱼肉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内的气氛越发凝滞,四人的心思的心思也越发急切。

  “何久未归?”

  良久,性情最躁的高隆之终是按捺不住,低声促道:“得无掩涕竖子尚有余多手段乎?”

  然其话音未落,便听得院外骤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众人心下一惊,忙齐齐回首望去。

  少顷,便见一个浑身浴血的侍从跌跌撞撞冲入厢房,手中高举染血布包,单膝跪地,气喘吁吁道:“诸......诸公,仆幸不辱命,物......追回矣!”

  闻听此言,众人啥时一愣。

  旋即,便是大喜过望,齐齐朝那染血的布包扑了过去。

  高隆之最急,上前一把夺过布包,便直接拆开,及见囊中果是印着高洋私印的厚厚一摞密信,更是狂喜不已。

  不由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果是此物,果是此物,吾等这番布局,终未虚费也!”

  闻听此言,其余三人也霎时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高岳脸上露出笑容,感慨道:“这位太原公,诚有手段。惜乎年少,终欠沉毅。”

  孙腾霎时不屑冷笑:“纵有手段,今非亦为我等所制?待毁此罪证,匿尽首尾,且看他高澄能将吾辈如何!”

  司马子如本来亦是欣喜,骤闻孙腾此言,却是不由沉下脸来。

  沉声告诫道:“孙兄慎言,彼终为高王亲子,高氏未来之主,吾等身为人臣,纵有千般不满,面子上总须过得去。”

  孙腾闻此,心中颇不以为意。

  但见司马子如表情凝滞,终是不复多言,只哼了一声,回首去看密信。

第40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求追读)

  未待二人语毕,高隆之已然满面畅快,伸手抽出最上面一封密信。

  旋即一边拆信,一边笑道:“无论如何,东西总归是拿回来了,某倒要看看,这个高二郎,这些日子究竟查出了些什么东西?”

  说罢,便是垂首往信上望去。

  熟料他这一看,面上笑容却是倏忽戛然而止,顷刻,一张脸更惨白如纸,额头上冒出细密冷汗,手指剧烈颤抖。

  旋即语气惊惶,急急道:“怎会.......怎会如此?”

  “高兄,怎么了?”

  见得高隆之此状,余下众人亦霎时为之一愣,连忙追问出声。

  高隆之却是未曾回应,只紧紧盯着手中的麻纸,眼瞪如铃,如见鬼魅。

  几人见此,心中愈发疑惑。

  孙腾一把夺过那封密信,垂首去看,然只一眼,脸色便霎时铁青。

  盖因,那竟然是一张白纸,空无一字的白纸。

  “这.......”

  孙腾失声,急忙翻过背面,亦是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墨迹,不由大惊:“怎会如此?”

  见此情形,高岳和司马子如也意识到不对。

  连忙抢过剩下的信件,一封接一封地拆开。

  然随着一封封密信揭开,两人脸上的血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但见满案密信,墨迹全无。

  唯有一张张空白的麻纸,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无能与天真。

  高岳最先承受不住打击,猛地起身,失声大叫:“这不可能,高子进如何能知悉我等谋划?”

  高隆之闻言,亦气得浑身发抖。

  猛地将手中白纸狠狠摔在案上,厉声喝道:“彼竖子,竟敢用一堆白纸来糊弄我等?岂有此理!”

  “好......好一个高子进!”

  孙腾更是咬牙切齿,面容都扭曲起来:“初谓彼不过木讷愚丑耳,孰料竟善藏拙示弱,阴怀机变,好得很啊。”

  司马子如不语,只死死盯着那摞白纸看了许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半晌,方阖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嘶哑道:“我等......中计矣。”

  此言甫出,厢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高岳面如土色,踉跄退后两步,一屁股跌坐榻上,喃喃道:“彼.......彼年方十三,安得如此深沉心机?”

  他想起方才自己还在嘲笑高洋“年轻沉不住气”,此刻只觉面上火辣辣的,似被人连扇了无数耳光。

  “他是故意的。”

  孙腾声音里带压抑不住的惊怒,咬牙道:“他佯作中计,实则以身为饵,引我等入彀,那些侍从分头逃跑,携密信者故意赴死,分明全是做给我等看的戏!”

  司马子如睁开眼,亦是慨然叹息:“倘某所料不差,真伪证之物,恐早已别遣腹心,送往他处矣。”

  “送往别处?”

  孙腾一怔,随即脸色骤变:“莫非此竖子已将罪证送往晋阳?”

  此言甫出,四人只觉一股彻骨寒意霎时奔涌在心。

  若他们那些贪赃枉法、卖官鬻爵的罪证真被送到了高王手中,便是高王再如何宠信他们,高澄之辈又岂能相饶?

  高隆之又惊又怒,一拳砸在墙上,厉声喝道:“某这就去将那竖子擒来,严刑拷问,逼他说出那些密信的下落!”

  “站住!”

  然未及迈步,便听司马子如厉声喝止:“彼乃高王嫡子,你敢动他一根汗毛,高王顷刻间便教你满门覆灭!”

  高隆之霎时脚步一顿,面色青白交加,胸膛剧烈起伏。

  然终究没敢迈步,只又恨恨一拳砸在门框上,震得灰尘簌簌而落。

  便在这时,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一名家奴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单膝跪地,颤声禀报:“诸......诸公,城外急报,世子车驾已至邺城二十里外,最迟日落之前,即能入城!”

  “什么?”

  此言一出,四人更是再度齐齐变色。

  高隆之惊叫道:“怎会如此之快,前日不是还在太行山道吗,怎地如此神速?”

  高岳亦满脸惊骇,难以置信:“自滏口陉至此,寻常少须行旬日,他竟三四日便至,莫非插翅飞来的不成?”

  孙腾面色铁青,一字一顿道:“好个高子惠,好个高子进。兄弟二人,一个明修栈道,一个暗度陈仓,一个以身为饵,一个昼夜兼程.......真真是将我等算计到了骨子里!”

  倒是司马子如闻此急讯,脸上惊怒反倒渐渐敛去。

  旋即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整了整凌乱的衣袍,重新换上那副惯常的从容淡定。

  沉声谓三人道:“事已至此,怨怼无益。高澄既至,我等不论如何,当尽速出城相迎。诸君,且收拾情绪,莫教那孺子看了笑话。”

  孙腾三人闻言,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

  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恐惧,整理衣冠,准备迎驾。

  孙腾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咬牙道:“也罢,且去会会这位世子,看他究竟有何本事,敢来邺城趟这浑水?”

  说罢,四人拂袖而出,快步往城南而去。

  ......

  ......

  日头西斜,将邺城高大的城墙染成一片熔金。

  西城云龙门外,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邺中诸贵倾巢而出,孙腾、司马子如、高岳、高隆之四人立于最前,身后是数十名朝中重臣。尉景,厍狄干,元弼,段韶,斛律光等人尽皆在列。再往后,则是数百名披甲持戈的禁军,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此排场不可谓不大,礼数不可谓不周。

  唯独领头四人脸上的笑容,如何看都有些僵硬。

  便在此时,官道尽头,忽见一阵尘土飞扬。

  “来了。”

  高岳见此,不由神色凝重地低声提醒了众人一句。

  众人闻言,随之抬眼望去,便见官道尽头,正有三辆青布马车,在数十名便装护卫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驶来。

  没有华丽的仪仗,没有震天的鼓乐,寒酸得简直不像渤海王世子的排场。

  可在场众人,却是霎时面色肃然,没有一人敢露出半分轻视之色。

  少顷,马车即驶到众人身前缓缓停下。

  驾车的刘桃枝率先翻身下车,替高澄掀开车帘,并低声提醒道:“世子,公主,满朝文武尽皆出矣。”

  车内高澄闻声,便弯着腰从马车里钻了出来,稳稳落地。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发束金冠,真可谓生而岐嶷,神武异之,更兼从容弘雅,妖颜若玉,红绮如花。

  虽只一十五岁的少年,然目光扫过众人,却是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势。

  而众人见高澄下车,亦是齐齐见礼道:“见过世子。”

  高澄挑了挑眉,目光精准锁定了站在最前面的孙腾。

  当即大步走到孙腾面前站定,对着众人拱手笑道:“某何德何能,敢劳诸公远迎?折煞某矣。”

  孙腾面色淡然,闻言则只随口应道:“世子言重。世子奉王命总揽邺务,乃国之大事,吾等理当相迎。”

  司马子如则笑道:“世子一路鞍马劳顿,辛苦了。”

  见此情形,高岳和高隆之也纷纷出言,说着客套话。

  高澄对此,皆含笑应对,然及目光又在人群中快速扫视一圈后,却是忽然露出疑惑之色。

  “咦?”

  少顷,即轻咦一声,满脸惊疑道:“某那二弟高洋,月前便已奉王命先行抵邺,怎地今日不见他出迎?莫非......诸公轻视于他,未曾告知他今日某要入城乎?”

第41章 堂堂四贵,技止此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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