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一名亲卫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封火漆急报,声音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大王,晋阳急报!”
“晋阳急报?”
闻听此言,众人俱是一怔。
这个时候,晋阳能有什么急报送来?
就连高欢,也不禁眉头微挑。
但还是伸手接过,拆开看了起来。
然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僵住了,脸上满是惊愕。
帐中众将见高欢神色有异,也忍不住面面相觑,心道难道是晋阳出事了。
斛律金见高欢半天不说话,终于忍不住凑近一步,低声问道:“大王,出什么事了?”
然高欢闻言,却是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翻来覆去的将急报看了好几遍,直到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才缓缓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
“这小子......还真是会给本王找事”
随后,他忽然低声嘟囔了一句。
而众人听见这话,也越发的糊涂。
斛律金凑得更近了些,低声道:“大王,怎么回事,莫非是世子.......”
听见这话,高欢也总算回神。
他把急报往案上一拍,一脸无奈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子惠那小子,前日舍了晋阳,带着两千轻骑,往关中来了。”
骤闻此言,帐中顿时一静。
但只一瞬,便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世子来关中了?”
“这.......这也太胡闹了吧?晋阳怎么办?”
“大王,世子千金之躯,怎能轻赴险地?万一有个闪失.......”
斛律金也皱起了眉,拱手道:“大王,世子乃晋阳根本。他这一走,后方谁来主持?”
“更何况,长安城下正要开战,刀箭无眼,世子这个时候来前线,万一有个好歹,如何是好?”
顿了顿,他语气加重了几分:“臣以为,大王当立刻传令,令世子返回晋阳。”
盖丰乐也附和道:“斛律公所言极是。大王,世子年轻气盛,怕是觉得前线热闹,想来看一看。但打仗不是儿戏,还是让他回去为好。”
帐中将领七嘴八舌,几乎全是反对的声音。
唯独彭乐站在角落里,嘴巴张了几次,想说点什么。
可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最后把嘴闭上了。
其实,他倒是觉得,世子来就来呗,反正世子挺厉害的。
可这话他不敢说,说了肯定挨骂。
高欢坐在上首,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笑意的表情也收敛,最后变成了沉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手往下压了压道:“诸位说的,都有道理。晋阳是根本,子惠坐镇后方,确实比来前线稳妥。”
斛律金连连点头:“大王英明,既如此,当速速遣人去拦.......”
“但是。”
可他话音未落,便听得高欢话锋一转:“这小子既然已经出了晋阳,便不是那么好拦回去的。”
“子惠的性子,你们也都清楚,一旦认定了某件事情,那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去。”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斛律金蹙眉道:“那大王的意思是......”
高欢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随即停住脚步,缓声道:“我的意思是,不必拦了,他想来,就让他来吧。”
“那晋阳那边.......”
“无妨,那小子既然决定来长安,那定然是已经安排好了后方的事。”
“有封隆之、孙搴、陈元康、杨愔等人坐镇国内,晋阳和邺城短时间里也乱不了。”
“何况,他终究是本王的的儿子,终究是要继承这份基业的人,也该来阵前见见真刀真枪,长长见识。”
言及此,高欢的语气忽然沉了几分:“否则,堂堂王世子,连战争的边都没挨过,日后还怎么服众?”
高欢这话一说,众人哪还不明白。
大王这哪里是反对,分明是默许了。
说是让世子长见识,实则是让他来前线刷军功、攒威望,日后好接这偌大的家业。
斛律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高欢的表情,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高欢重新坐回上首,摆了摆手道:“行了,就这样吧,那小子的性子,你们也了解。就算本王亲自去拦,只怕他也不会回去,传令下去,令沿路各州县,好生接应世子。”
“这......”斛律金还是有些犹豫,“大王,世子的安危.......”
“无妨”
高欢淡淡道:“他带了两千轻骑,又不是一个人跑来的。再说,长安城下十几万大军,还护不住一个他?”
彭乐终于忍不住了,在角落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就是,世子来了多好,世子那脑袋瓜子,比咱们加起来都好使。”
而帐中众将见状,也知道高欢主意已定,不再多劝,纷纷拱手领命。
很快,众人便各自散去,准备攻城事宜。
.......
便在高欢定下攻城章程之时,灞河对岸的长安城内,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大行台府内,苏绰正与赵昶、念贤、若干惠、侯莫陈崇、于谨等一干文武围在舆图前,商议着守城之事。
堂中烛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众人脸上的阴霾。
自高欢渡渭以来,满城文武便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苏绰本人更是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往日里那件素色官袍穿在身上,竟显得宽大了许多。
“先生,东魏军已在灞河上架设浮桥了。”
赵昶指着舆图,眉头紧锁,“看这架势,最多两三日,便要攻城。”
“两三日......”
苏绰喃喃重复了一遍,没再往下说。
堂中也随之沉默了下来。
高欢十几万大军压境,长安守军不足三万,即便加上民夫,也不过堪堪五万。
这仗怎么打?
拿什么打?
“先生。”
念贤忍不住开口询问:“大行台那边,到底到哪了?若再不回来,城中怕是人心难稳。”
苏绰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平静:“算算日子,这两日便该到了。”
只是,这话他已经说了三天了。
每多过一天,城中的人心便多散一分。
昨日巡城,已有民夫偷偷翻墙逃跑,被巡夜的抓住,砍了脑袋挂在城门上,才勉强镇住。
可这种手段,又能撑几日呢?
苏绰心里清楚,撑不了太久。
然而,便在众人心中丧寂之时,一名斥候忽然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狂喜:
“先生,诸位将军,大行台回来了!”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一静。
苏绰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大行台回来了,已到咸阳!”
斥候喘着粗气,语速极快道:“前锋传讯,大行台已于今晨亲率陇右兵马入咸阳城,前锋距长安不过五十里,特命卑职先行回城禀报!”
第243章 决战,攻城!
宇文泰回来了,就在咸阳屯兵,整个长安城都因此亢奋了起来。
仿佛高欢十几万大军围城的困境,就要迎刃而解。
但很可惜,事实永远很残酷。
因为,高澄也到了。
他带着两千轻骑,狂奔了四天三夜,终于跨越千里,踏进了关中腹地。
长安城下,高欢看着越发风神俊朗的儿子策马而来,整个人意气风发,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吾儿子惠,为父在此!”
他大笑着,带着一众将领快步朝高澄迎了过去。
高澄满脸风尘,数日的疾驰,几乎快要耗尽他的心力。
可当灞河西岸那座名叫长安的巨城映入眼帘,当灞河东岸绵延数十里的大营近在眼前,他一颗心还是忍不住瞬间亢奋了起来。
这是一场将要载入史册的史诗级战役。
更是一场即将彻底更改历史走向,补足所有遗憾与意难平的决战。
任何一个男儿,但凡有些血性,有些豪情壮志,都不可能拒绝这样的场面。
他心中热血激荡起来!
但转眼望着朝自己狂奔过来的父亲,以及父亲身后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还是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随即,他翻身下马,朝高欢快步走去:“阿父,孩儿,来了!”
“哈哈哈哈,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
高欢哈哈大笑着,心情同样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十分清楚,他今日能成功打到长安城下,起码有一半的功劳,要归功于这个曾在邺城掀起滔天巨浪的儿子。
若非有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清了邺城,晋阳那边,绝不可能会融成铁板一块。
若非他将晋阳经营成铁板一块,他的大军,也不可能行进的那么顺利。
更别说小关一战,若非他提前算清楚了窦泰的性格,只怕窦泰早已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