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父高欢,世子无敌! 第15节

  见她一幅欲求不满之态,便是即刻敛了笑意,一本正经道:“夫人此何言也?彼黑炭头,安能与我大G相较?我大G,乃千娇百媚之绝代佳人,容色倾世,天下无双。”

  郑大车闻听此言,便知是哄骗,亦复转怨为喜,眼波流转间媚意更甚,便欲开口令他拒了高洋。

  然未及出言,复听高澄话锋一转:“然则,二郎乃某挚爱亲朋,手足兄弟也。彼既前来,吾亦不便置之不理,故此温存缱绻之事,姑俟之宵分可也。”

  说罢,他安抚性拍了拍郑大车的手背,转头对盖丰乐道:“速请二郎入正厅稍候。”

  “唯。”

  盖丰乐领命而去。

  郑大车见此情形,虽有些不高兴,却也知道高澄是有正事要办,到底没敢出言阻止。

  便只一脸委屈道:“望世子早归,妾身凝眸相待。”

  高澄轻轻颔首,余光触及她微微敞开的领口之下那大片弧度夸张的雪白,眼底顿时浮现一抹笑意。

  便是俯身凑到她耳边,促狭笑道:“自当如此,余尚盼卿深探吾身万般幽隐情致耶!”

  而郑大车听见这话,又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胸前。

  顿时便想起了当日高澄闯进来后的那句“把头发盘起来”。霎时间,一张本就娇媚的脸,更红成一片云霞。

  “无耻狂徒,轻薄子哉!”

  少顷,她更忍不住啐了一口,旋即一脸羞怯地转身躲进了内室,只留下一串细碎的脚步声。

  “哈哈哈哈~”

  高澄望着她的背影,亦是忍不住朗声大笑。

  只觉得今晨与她温存后遭受的调笑,此刻都补了回来,当即便大步流星往外走。

  ......

  与此同时,正厅之内,高洋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腰背挺得笔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心里头有多紧张。

  从昨夜辗转反侧,到今晨躲在角门后偷看,再到鼓起勇气一路追来,他已是压上了半辈子的胆量。

  是以此刻,他是既担心高澄昨日只是随口一说,用来戏耍他,又担心高澄是认真的。

  毕竟此二者,若是前,他今日便是自投罗网,少不得又要被嘲讽一番;而若是后者,那这一遭,就很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能抓到的机会。

  总之,便是心情十分复杂,只觉七上八下。

  便在此时,高澄也到了正厅门口。

  抬眼望着高洋这副如坐针毡的模样,脸上顿时浮现一抹戏谑。

  一进门,便明知故问道:“客之稀矣,孰风引二郎来此?昨日一遭,吾固谓二郎鄙某为兄至也。”

  高洋闻此,心头紧张亦是又加剧几分,连手心都沁出了汗。

  然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他还是强自镇定,起身见礼道:“弟子进,见过阿兄。”

  高澄见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嘴角戏谑更浓。

  面上却还是一派云淡风轻,抬手虚扶道:“你我手足,何须繁文缛节?且坐。”

  高洋见高澄并未如以往那般,一见面便对他横眉冷对、极尽嘲讽挖苦,心中也稍稍安定了些。

  当即道了声“谢阿兄”,应声落座。

  高澄见此,也走到他面前坐下,随口问:“吾弟可进午膳否?”

  高洋听见高澄竟然还会关心他是否用过饭食,也怔了证,旋即,心中竟是莫名生出一股受宠若惊的感觉。

  不由暗自思忖,这......还是他的阿兄吗?

  然疑复疑,他面上并未显何种情绪,只沉声应道:“劳阿兄垂念,弟适已进午膳矣。”

  高澄轻轻颔首,遂不再寒暄,直入正题:“如此,不知阿弟此来寻兄,谓之何事也?”

  而高洋听他问起正事,心下亦不由再次紧张起来。

  只觉来时准备好的那些说辞,在此时的高澄面前,竟似失了体统,不敢出口。

  此非他优柔寡断,实乃惧也,从小到大,他经历过的前车之鉴实在太多了。

  他犹记得,十岁那年,高澄说要带他去汾水畔骑马,结果却是把他骗到了泥地里,由他在泥潭中挣扎,任无数人哄看。

  十一岁那年,高澄说要送他一把好刀,他亦曾期待了许久,可谁料,最后递过来的竟是一柄破木头片子。

  乃至年前阿父出征前,高澄说要赠给他个貌美婢子时,他心中仍尚有所期待,结果他得到的,却是王府里最丑的烧火丫头。

  那些记忆,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由不得他不防。

  他的确想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甚至想得发疯。

  可他更怕,这机会是假的,是镜花水月,是高澄又一次的戏弄。

  若真是如此,他宁可从未有过这般念头,也好过满怀希望,再跌入深渊。

  高澄见他面色犹豫,沉默半晌不语,也不由暗叹口气,这个弟弟,还真是被原主伤得够深的。

  不过,他亦能理解高洋此刻的心情。

  一个从小被忽视,被欺压,只能靠装傻充愣来隐藏自己的人,面对突如其来的机遇,内心会犹豫,实在再正常不过。

  更遑论这个机会,还是来自那个一直在打压他的人。

  是以高澄也不催他,只是静静等待着,等高洋主动开口。

  毕竟,人与人之间,想要建立起信任,本就是一个长久的过程,昨日他已经给高洋搭了一座桥,今日,便该高洋自己迈出这一步了。

  他如是思量,厅内一时寂静无声。

  唯有窗外汾水潺潺,伴着高洋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而高洋,此刻更在心里反复盘算,反复权衡了无数遍,并反复告诉自己“此必是假”。

  可心底深处,又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万一呢,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且错过这次,将来他还能有证明自己的机会吗?

  念及此,他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迎着高澄平静的目光,眼中满是挣扎与忐忑,咬了咬牙问:“阿弟此来也,乃欲问阿兄昨日所语.......犹可作数乎?”

第21章 汝见我,便如井中望月!

  及问完这句,他便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又猛地低下头去。

  唯耳朵竖得笔直,仿若高澄敢说一句戏言,他立刻转身就走,此生再不复踏足这汾水别院半步。

  高澄见他这般作态,亦不禁眉心上扬。

  俄顷,淡淡问:“二郎谓之何言?”

  高洋闻此问,仍低着头不敢与高澄对视。

  却还是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即携弟同赴邺城,分掌权柄之事尔。”

  高澄见他犹豫了半天,总算说到了正题,饶是他为倡议者,心间也不禁为这个丑弟弟舒了口气。

  暗道一声他娘的,可算说了。

  再不说,他都要没耐心了。

  不过,他面色则依旧淡淡,只随意颔首:“自是算数。”

  言罢,复又问:“然则,昔者贤弟于此屡辞固拒,何缘今日竟自相问?岂心中已改初衷,别有思量耶?”

  而高洋听他说算数,紧绷的神经亦是瞬间松懈下来,双肩一松,整个人仿若被抽掉了脊骨。

  至于高澄所疑,他则是没有立刻回答。

  先是喘息了好几口气,旋即抬眼与高澄对视,似是要从他中看出一丝戏谑,一丝嘲讽,一丝捉弄。

  可他看了半晌,却什么都没看到。

  只因这位兄长的眼神很是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

  这也让高洋更加不安,不禁又迟疑道:“兄如相戏,但以实告。弟虽不敏,岂髫稚之儿?安能屡受戏谑。”

  高澄闻听此言,则不由又叹了口气。

  原主这混账东西,到底是把自己亲弟弟伤得多深啊,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竟然还在怀疑?

  但没办法,谁叫他成了高澄呢,这个烂摊子,也只有他来收拾了。

  念及此,他神色霎时肃然起来,一脸认真低看着高洋道:“大丈夫言不轻发,矧以骨肉之亲耶?”

  高洋一愣,旋即眉心微蹙,似是还欲再问。

  高澄却是不欲再与他继续拉扯,当即站起身,走到高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声道:“二郎,吾诚知汝心藏疑绪。往昔诸事,实乃某之过也。昔少时狂悖,恃才傲物,睥睨世间,自诩智冠群雄,视众人皆为庸碌。故而心生轻慢,屡次戏辱于汝,此某之罪也。”

  此言既出,高洋顿时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仿佛在黑暗中行走了十四年的人,终于见到了第一缕阳光。

  而高澄说到此处,表情也更认真了几分:“然历郑氏之变,某亦幡然悔悟。你我本系血脉至亲,何至于阋墙门内,贻笑他人?”

  “与其如此,曷若同心戮力,共图大业!”

  “汝虽貌寝,然性沉毅,临事不乱,有英雄之姿,某遍观高氏子弟,舍兄之外,唯汝足堪大事。”

  待高澄此番话毕,本就难以置信的高洋,整个人更霎时僵在了原地。

  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中更霎时填满难以置信,只觉不可思议。

  无他,只因他活了十三年,还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十三年来,似乎所有人都只看得到他的丑,他的笨,他的木讷。

  便是连他的双亲,也只是可怜他,却从未对他寄予过任何厚望。

  可今日,这个从小就欺负他、嘲讽他、蔑他为抽象之辈,视他为戏耍之物的长兄,竟亲口对他说,他有英雄之姿,能担得起大事?

  顷刻间,高洋只觉得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他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问道:“阿兄此言......当真?”

  问完,声音已是几近哽咽,怕高澄点头,又怕高澄摇头。

  但高澄,却是已经有些忍不了他的矫情了。

  这丑东西,未来好歹也是能让悠悠青史不吝盛赞的英雄天子,现在怎么就这么矫情呢?

  如此脾性,也难怪英雄半生,临了疯魔。

  是以回顾完青史,高澄便不由失望摇头。

  遂瞥他一眼,没好气道:“止矣!高氏子弟多雄烈,汝作此小女儿态,成何体统?余若欲戏汝,岂屑饶舌?径斥汝门外足矣。”

  高洋听完这番话,心中那道筑了十三年的墙,也终于彻底松动。

  可他还是不死心,又鼓足勇气道:“往日,阿兄最嫌弟貌寝,动辄嗤笑,视之蔑如。今忽改常度,欲携弟同往,更分权柄......弟实有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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