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父高欢,世子无敌! 第130节

  卢勒叉轻轻颔首,没再多说,只是径直转身离去。

  目送卢勒叉走远,慕容绍宗也不再多言,只深吸口气,转头对着薛孤明下令道:“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半日,日落之后,全力赶路,务必于明日日落之前,赶到汾阴。”

  “唯!”

  薛孤明闻言,当即下去传令。

  ......

  与此同时,汾阴大营。

  彭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帐中,手里把玩着一枚从西魏兵身上搜来的铜印,脸上满是得意。

  但便在这时,乞伏宝忽然匆匆从外面进来,喘着粗气道:“将军,大王来信,说......说慕容绍宗......来河东了。”

  “什么?”

  骤闻此言,彭乐顿时“噌”地一下就站起来,瞪大眼睛道:“他来干什么?他一个中军主帅,不在潼关好好待着,跑汾阴来凑什么热闹?”

  乞伏宝喘了几口气,苦笑道:“是大王的命令,让他统领河东一线所有军务。咱们......还有韩轨将军麾下的人手,以后都得听他调遣了。”

  “放屁!”

  彭乐闻言,更是眼睛一瞪,怒声骂道:“他一个尔朱旧部,凭什么统领老子?”

  “汾阴这一仗是老子打下来的,西魏游骑是老子打跑的,他一个降将,姗姗来迟就想摘桃子?凭什么?”

  “这个......”

  对于慕容绍宗突然北上之事,乞伏宝心里其实也有些不满。

  但听见彭乐的骂声,还是摇头解释道:“听来传信的信使说,是因为李弼和赵贵的主力,悄悄从潼关摸到河西了,大王不想打草惊蛇,便暗中调了慕容绍宗北上,准备蹲一蹲关西的主力。”

第194章 高王用人,向来讲究一个制衡。

  熟料,他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彭乐更是恼怒不已。

  “放屁。”

  他猛地站起身,恼怒道:“李弼和赵贵的主力,分明就在潼关,此乃本将当初救援窦弘农时亲眼所见,怎么可能摸到河西?”

  “他慕容绍宗就算想抢功,也得想个好一点的借口吧?”

  他越说越气,忍不住一脚踹翻了脚边的胡凳。

  旋即指着乞伏宝的鼻子骂道:“他慕容绍宗一个降将,连这汾阴的地形都没摸熟,就敢来号令老子,他算哪根葱?”

  乞伏宝被他喷了一脸唾沫星子,也不敢擦,只能苦着脸站在原地。

  说实话,对于慕容绍宗突然北上之事,他心里其实也是有些窝火的。

  毕竟,他跟着彭乐在这里拼死拼活,可以说是好不容易才捡了四百多颗脑袋。

  接过,现在功劳还没捂热呼呢,慕容绍宗便要从天而降来摘果子了。

  这事搁谁身上,谁都得不平很。

  不过,他好歹比彭乐多几分心眼。

  纵然心中不爽,忍了忍还是低声道:“将军息怒,这毕竟是大王的命令,末将也只是传个话。”

  “大王的命令?”

  听罢此言,彭乐眼睛更是瞪得溜圆,怒声道:“大王远在蒲坂,还不是听他慕容绍宗一面之词?”

  “谁不知道,那厮在尔朱氏麾下时就惯会耍嘴皮子,如今降了咱们,别的没学会,邀功请赏的本事倒是见长!”

  “简直,岂有此理!”

  彭乐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跑去高欢面前当场对峙。

  然便在他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紧接着帘子一掀,一道带着几分怒意传了进来:“彭兴乐,你他娘的又在闹什么?”

  听见这道声音,帐内的彭乐与乞伏宝皆是一怔,随即齐齐转头朝帐帘看去。

  这一看,便见韩轨沉着脸大步走了进来,他一身灰扑扑的甲胄,下摆还沾着河泥,显然是刚从沿河营地赶过来。

  进帐后,见得内一片狼藉,彭乐也是一幅脸红脖子粗的模样。

  他更是眉心紧蹙,不满道:“怎么,这小小的河东,是装不下你彭兴乐这尊大佛了?”

  韩轨年纪稍长,素来持重,在六镇老人里颇有几分威望。

  彭乐虽浑,对他却也有几分忌惮。

  因此,听罢韩轨此言后,他嘴里虽又继续嘟囔了两句。

  但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只愤愤道:“韩兄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

  “汾阴这一仗,可是咱们打下来的,西魏游骑也是咱们赶跑的。”

  “如今大王却派慕容绍宗来统领河东军务,这不是摆明了让外人来抢咱们的功劳吗?”

  然韩轨闻言,却是没接他的话茬。

  而是径直走到案前,拿起那封帛书扫了两眼,这才缓缓开口道:“大王手令在此,你我皆是臣下,遵令便是。”

  “何况,慕容绍宗所言未必是虚。这些日子涑水、汾水沿线到处都有西魏游骑出没,汝焉知那宇文黑獭没有半分后手。”

  “后手?”

  彭乐闻言,却是嗤笑了一声,双手叉腰在帐中来回踱步道:“他能有什么后手,就靠赫连达那点残兵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李弼那厮真在河西,那也是咱们先发现的,他慕容绍宗凭啥后来居上?

  “难道凭你我之能,还能应付不了一个李弼?反正某是不服气!”

  韩轨听得眉头拧成了疙瘩,抬手敲了敲案上的帛书,沉声道:“你服不服气,那也是大王的将令。你彭兴乐在沙场上横着走没人管,王令你也敢违?”

  “某哪敢违王令。”

  彭乐梗着脖子嘟囔,抬脚把翻倒的胡凳踢回原位:“某就是气不过。咱们在这儿风吹日晒跟西魏老鼠捉迷藏,结果大王一封手令,功劳先分他一半,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天底下有没有这般道理,某不知道,”

  韩轨摇摇头:“但某知道,你这番话若是传到了大王耳朵里,你信不信,你往后三年别想再领一兵一卒?”

  彭乐被他这番话一堵,顿时有些悻悻然。

  他这人虽浑,却不是傻子,知道韩轨这话并非危言耸听。

  毕竟世人皆知,高王用人,向来讲究一个制衡。

  你若老老实实打仗,他绝不亏待你,你若跳出来争功闹事,他便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念及此,他终是软了语气,抱着胳膊闷声问道:“那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他慕容绍宗来了,某到底是跪着接令,还是站着装孙子?”

  韩轨见他总算肯坐下来听人说话,语气也终于缓和了几分。

  他摇摇头,缓声道:“没人让你跪,也没人让你装孙子。大王是让你听他的调遣不错,可没让你给他当孝子贤孙。”

  “总之,你该仗打仗,该守仓守仓,只要别跟他当面翻脸,旁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

  乞伏宝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韩将军说得是,末将也是这么想的。”

  “不管怎么说,慕容将军北上已是事实,咱们若一味的与他拧着干,到头来吃亏的只会是咱们自己,倒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见乞伏宝竟然还敢附和,彭乐顿时没忍住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倒会劝人,前些日子,是谁在老子耳边嘀咕这事不大对劲来着?”

  乞伏宝被他这一呛,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韩轨则懒得理会两人的争吵,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转开话头道:“说起来,你在汾阴仓外收了这么久,西魏游骑那边,除却赫连达那伙人之外,可还有别的动静?”

  听见韩轨突然问起正是,彭乐这才把心思从慕容绍宗身上挪开几分。

  他皱着眉想了想,摇头道:“前些日子打完仗,某便让人沿河巡了一圈,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不过......”

  他迟疑了一下,想起乞伏宝提过的那桩事,又补充道:“乞伏宝当时说,那伙人没带干粮,不大像是单独行动。”

  “但某当时没当回事,也就没让人深查。”

  而韩轨闻听此言,也不由眉头微皱,旋即沉吟道:“没带干粮......如此说来,慕容绍宗的担忧,恐怕还真未必全是瞎编。”

  听见韩轨还帮慕容绍宗说上话了,彭乐下意识的就像反驳。

  然未及开口,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斥候躬身闯了进来,急声道:“二位将军,紧急军情。”

  “前些日子出去巡逻的弟兄回报,在龙尾渡往北三十里的山坳里,发现了零星的伐木声和火光。”

  “弟兄们蹲了两夜,逮着了两个砍柴的散兵,审出来是赫连达麾下的残兵,说是在赶造木筏。”

  “赶造木筏?”

  闻听此言,彭乐与韩轨皆是一怔。

  然只一瞬,彭乐的眼睛便亮了。

  搓着手来回踱了两步,非但没有半分凝重,反倒咧嘴笑出了声:“好啊,合着赫连达那挨千刀的没死心,还想再渡一回河?”

  说罢,他立刻转头冲韩轨一扬下巴:“韩兄,怎么样,某就说功劳送上门了吧?”

  “怎么说,要不要趁他筏子没造好,连夜摸过去,一把火给他烧个干净?”

  韩轨却没他这般乐观,皱着眉问斥候:“你确定,对方是赫连达麾下残兵,不是李弼的主力?”

  斥候摇摇头,沉声道:“回韩将军,俘虏的口供是这么说的。至于李弼主力的踪迹,暂时没发现。”

  闻听此言,韩轨眉头顿时皱得更紧。

  “赫连达前日才吃了败仗,哪来的人手再造筏?”

  他沉着脸,冷声道:“依某看,这只怕是李弼的诱饵,专门来引咱们上钩的。”

  “诱饵又如何?”

  彭乐闻言,却是一脸不以为道:“就算李弼真在里头,他刚到河西,立足未稳,咱们打他个措手不及,难道还能输了?”

  “要我说,韩兄你就是太谨慎。”

  “想当年信都之战,某带着几百骑就敢冲尔朱兆的大阵,如今手里有了两千精骑,还怕他区区几千步卒不成?”

  韩轨被他说得头疼,但还是耐着性子劝道:“当即是当年,这会儿是这会儿。你忘了窦泰是怎么栽的,大王刚撸了他中军主帅一职,你就想跟着学?”

  一提窦泰,彭乐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却仍是嘴硬道:“窦弘农是窦弘农,某是某,某可不会像他那般蠢,一头扎进人家口袋里。”

  不过话说归说,他还是退了一步。

  “这样,某不带多的,就带八百轻骑,摸过去瞅一眼。”

  “若真有埋伏,某必定转身就跑,绝不恋战,要是没埋伏......正好一把火烧了筏子,稳赚不赔。”

  韩轨沉吟半晌,觉得这话倒也不算离谱。

  彭乐的骑兵机动性强,真遇上埋伏,撤回来不难。

  若真能烧了筏子,也能迟滞西魏军数日,等慕容绍宗大军到了,更是稳操胜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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