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父高欢,世子无敌! 第122节

  看着薛孤明的神色,慕容绍宗也不自觉皱起了眉头,问道:“怎么了,出了何事?”

  薛孤明闻言,则是神色凝重道:“回将军,是今日派出去的斥候,打探到了城中的敌军,似乎开始换防了。”

  “换防?”

  慕容绍宗眉头一皱,问道:“具体怎么说?”

  “据奏报所言,今日的潼关城内,不仅旌旗变了旗号,就连巡防的兵卒,也尽是生面孔,瞧着像是新调来的兵。”

  “新调来的?”

  慕容绍宗眉头一皱:“可曾打探清楚是从哪调的?”

  薛孤明摇摇头:“斥候没敢靠太近,只远远望见旗号杂得很,不似守关旧部,末将怀疑,宇文泰很可能又有什么大动作。”

  而慕容绍宗听罢此言,眉头也顿时皱得更紧。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转身回了大帐,随即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潼关以西那片连绵的山区,认真看了起来。

  新调的兵,旗号还杂......这可不像是寻常换防。

  倒像是把原来关里的精锐调走了一批,另换了些二线队伍来补缺。

  但问题是,宇文泰要把精锐调去哪?

  他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中也有些不安起来。

  于是,他当即提笔写了两封短札。

  将其中一封着人速送蒲坂高王行辕,禀报潼关守军异动。

  另一封则是派人送去了晋阳世子府,只说关内兵力似有调动,请他留意。

  信送出去后,他又叫来张保洛和乞伏宝,将护粮的部署重新盘了一遍。

  沿途烽燧的间隔从三十里缩到二十里,每处驻兵从五人增至十人。

  河东各郡县的乡勇也重新排了班次,确保昼夜都有人沿着官道巡逻。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只是,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仍是萦绕不去。

  ......

  蒲坂行辕的高欢收到高澄回信时,已是第三日傍晚。

  彼时,高欢正与斛律金在帐中对坐用饭,同时商议接下来的战事。

  便在这时,盖丰乐掀帘入内,将帛书双手呈上:“大王,世子回信。”

  高欢放下汤碗,接过帛书拆开,就着烛火看了一遍。

  看完上面的内容后,他眉头先是微皱,随即渐渐展开,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斛律金见他神色舒展,不由问道:“大王,世子怎么说?”

  高欢随手将帛书递给他,同时笑着摇头道:“他说宇文泰往西撤了,对岸是空架子,叫咱们不要急着渡河,先囤粮造器械,等夏收过了再打。”

  斛律金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随即拿起帛书看了一眼。

  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也不由得笑道:“没成想,咱们来回琢磨了好几天的事情,倒是被世子一封信就说透了。”

  高欢点点头,面上也浮现几分欣慰。

  然就在这时,斛律金却是话锋一转道:“世子所言,不无道理,只是咱们若是一直按兵不动,将士们恐怕会生出懈怠之心啊。”

  骤闻此言,高欢也立即意识到了斛律金的隐忧。

  他点点头,手指在桌案上轻点了几下,随即缓缓颔首道:“你所言之事,确实是个问题,不过......咱们却是未必需要一直按兵不动。”

第186章 虚虚实实这套,我们也能用。

  闻听此言,斛律金不由得一怔。

  随即若有所思道:“那大王的意思是?”

  高欢手指在案沿轻点数下,目光落回舆图上蒲坂渡口的标记,缓声道:“兵久不动则惰,这道理某省得。只是眼下虚实未明,强渡反倒容易中计。”

  言及此,他不由顿了顿。

  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抬眼看向斛律金,缓声道:“传令下去,各营依旧照常操练。”

  “另外,再从河东郡调三千民夫,加固蒲坂渡口的栈桥,并让他们多造渡船,备足绳索木料。务必做出一幅咱们正在加紧准备渡河的架式,让对岸的斥候看真切。”

  斛律金闻言,也立刻了然了高欢的用意。

  他哈哈一笑,抚掌颔首道:“大王此计甚妙,正所谓需则实之,实则虚之,虚虚实实这一套,他宇文黑獭能用,咱们也能用。”

  高欢闻言,面上也浮现几分满意之色:“不错,正是此理。”

  斛律金见高欢定下计策,也不再多言,当即起身准备去传令。

  但就在这时,帐外忽有斥候快步而入,单膝跪禀道:“大王,潼关慕容将军有急报递到。”

  骤闻此言,斛律金的脚步登时一顿,面上浮现几分讶异。

  高欢听得是慕容绍宗传来急报,也有些意外,但转瞬之后,还是看向斥候道:“说!”

  斥候应声而起,禀报道:“慕容将军传讯,言潼关内的守军近日忽然开始换防,且旗号杂乱无章,士卒多是生面孔,恐有他变,特意来信预警。”

  闻听此言,屋中二人又是一怔。

  高欢随即眉头微蹙,伸手接过帛书,就着烛火展开细看。

  然只一眼,神色便沉了下来。

  待看完后,更是猛地将帛书掷在案上,冷声道:“好个宇文黑獭,果然又在动歪心思。潼关换了弱卒守关,精锐却没了踪影,不是绕道袭粮,便是要去别处生事。”

  斛律金瓮安,赶忙取过帛书扫了两眼。

  这一看,面色也凝重起来。

  他沉吟一瞬,徐徐摇头道:“此前世子便曾来信提醒过,要咱们防西魏轻骑绕道渭北、袭扰河东粮道。”

  “如今潼关精锐尽去,怕是正应了此言。”

  高欢点点头,旋即起身背着手在帐中踱了两步,脑海中念头直转。

  片刻后,方停下脚步,沉声道:“慕容绍宗在前线盯着,料想也能察觉几分。”

  “只是河东沿线仓廪虽有守卒,却多是地方乡勇,真遇上西魏精锐轻骑,未必顶得住。”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斛律金道:“传某将令,命韩轨再抽调两千步卒,沿汾水要害处扎营,每仓配强弓五十张,滚木礌石补足。”

  “再令彭乐所部两千精骑,即刻移驻汾阴,专司巡防粮道,遇有小股敌骑即刻剿灭,不必请命。”

  然斛律金听罢此言,却是有些迟疑。

  他皱着眉,迟疑道:“大王,彭乐此前驰援潼关虽有微功,却也有迟滞观望之嫌。如今将粮道巡防交给他,会不会......”

  “他贪功是真,打仗却不含糊。”

  高欢闻言,则是摆了摆手道:“若真遇上西魏骑兵,只怕他比谁都积极。再者说,有韩轨在后方盯着,料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样。真要出了岔子,正好一并算账。”

  斛律金听罢,虽仍是有些迟疑。

  可望着高欢笃定的样子,最终也还是没有再劝,只躬身领命:“行,臣这便去拟令。”

  言罢,即起身大步离去。

  高欢目送斛律金离去后,也重新坐回案后,目光再次落在案头两封帛书上。

  ......

  而与此同时,河东郡涑水以北二十里,一处名叫马家渡的小渡口处,也终于有了动静。

  浓郁的夜色之下,涑水的河面上只泛着模糊的银灰色波光。

  正是夜深人静之时,两艘窄长的舢板忽然贴着北岸悄无声息地靠上了码头。

  船板上,蹲着十几个裹了深色麻衣的人。

  只待船一上岸,便立刻伏在芦苇荡里一动不动。

  直到确定附近没有任何人烟之后,其中一人,才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着,对着对岸的芦苇荡晃了晃。

  接收到信号之后,河心便再一次划过来两艘船,陆陆续续下了约摸三十余人。

  领头之人,乃是一黑瘦汉子,名叫步六孤安。

  他是赫连达麾下百夫长,六镇出身,在陇西一带打过多年仗,对夜间行动极熟。

  上岸后,他先是蹲在芦苇荡里听了听四周的动静。

  确认没有巡夜的乡勇,方起身朝身后打了个手势道:

  “沿河堤往北走,过了那片柳林就是官道。石亭驿就在官道东侧三里处,仓里存着往蒲坂运往潼关的粮草,约莫三千石。”

  “赫连都督的大队人马就在后头六十里处,明日夜间便能赶到。咱们先把驿站的哨探摸清,方便届时动手。”

  这伙人,正是赵贵麾下赫连达派出的前哨探子。

  他们从渭北渡洛水绕道而来,昼伏夜出,沿途避开大路,专走山间小道,花了四天才摸到涑水边上,准备沿着涑水北上,绕开蒲坂,一路烧毁河东的转运仓。

  而他身后的众人闻言,也当即低声应诺。

  随即跟在他身后,猫着腰沿河堤往北摸去。

  夜色浓稠,蟋蟀在草丛里此起彼伏地鸣叫,掩盖了他们踩过草叶的细碎声响。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石亭驿内,今夜轮值的并非寻常乡勇。

  张保洛派出的游骑,今早恰好有一队停在石亭驿歇脚,此刻刚刚睡下。

  这支游骑领队的队正,名叫刘黑椽,在窦泰麾下干了八年斥候,夜间睡觉从不卸甲,耳朵也灵。

  他听见院墙外的柳林里传来几声不同于风吹草叶的响动,便立刻轻轻把枕边的短刀抽出半寸。

  随即推了推身侧的副手,压低嗓子道:“外头有动静,马上把弟兄们都叫起来,别点灯。“

  副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听他说完,顿时浑身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赶忙点头去叫人。

  不到半盏茶工夫,院里的十余骑甲士已无声无息地摸到了墙根下。

  随即各自握紧刀柄,屏息听着墙外的动静。

第187章 暗哨过河了?

  墙外的步六孤安带着人摸到驿站北墙外后,便立刻摆手,示意众人伏低。

  随即,他便准备爬上墙,观察一下情况。

  可就在他准备后撤借力上墙时,脚下却忽然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一声脆响,在夜深处格外刺耳。不仅墙外的人听到了,墙内的人,同样也听到了。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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