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笑着道:
“不过,贾家却不干净,就看宫里那位想不想动。”
贾家不干净?
冯一博的第一反应,是宁府那边出了什么事。
自从贾敬归天,贾珍越发无人约束。
可话说回来,一个整日里只知享乐的纨绔,又能惹多大的祸事?
要说他淫遍阖府女眷,冯一博肯定相信。
可要说他做出影响整个家族的出格之事,似乎又不至于。
难道是贾蓉新娶的媳妇……
可这种狗屁倒灶的事,大多只能捕风捉影。
即使被弹劾了,也不至于牵联得荣府倒台吧?
与此类似的还有贾赦。
只是贾赦上面还多了一个史老太君拘着,反倒更老实一些。
尤其是国丧期间大操大办,送迎春入门导致降爵之后。
贾母大发雷霆的骂了他一顿,贾赦就更老实了。
虽然依旧吃喝玩乐,却很少招惹什么是非。
见冯一博一脸的疑惑,忠顺亲王也没卖关子,就直接道:
“比如这次让你推不过情面的贾琏,他的身上可是有几条人命呢。”
一听这话,冯一博顿时就是一愣。
“哦?还有这样的事?”
说起来,贾琏和生父贾赦一点也不像。
也许是经常跟着贾政出去办事,叔侄二人在性情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只是他不喜读书,没有贾政的迂腐。
又在王熙凤的压迫下,多了几分急不可耐的色相。
导致他无论在府中,还是在都中的纨绔圈子,名声都很一般。
可冯一博知道荣府内情,也了解贾琏的性子。
虽也是个纨绔子弟,却秉性纯良忠厚。
在勋贵那样乌烟瘴气的圈子里,简直堪称道德楷模了。
若非如此,冯一博也不会和他相交。
虽说他没了王熙凤压着,这几年越发随性。
怎么也不至于搞出人命吧?
“别的不说,只说他收了长安府三千两银子,就让长安节度使云光出面,逼迫党争失势的前长安守备退婚,最终导致人家的儿子和未来媳妇双双殉情。”
关于云光此人,冯一博倒是有所耳闻。
他家祖上贾家的旧部,本人也算开国一脉的中坚力量。
若说贾府有求于他,想来是无法推却的。
可若对方还是长安守备也就算了,好歹算是长安节度使的下属。
即使答应了,也就是在节制下属。
可现在,人家已经党争失败,回家养老,成了前长安守备。
那就不是逼迫原下属这么简单了!
这样党争之后,还赶尽杀绝的做法,向来为官场所不耻。
若是没有其他隐情,就只为了三千两银子。
那这事做的就太不地道了。
“虽然旧党已经退出朝堂,但毕竟曾经在朝为官,这几年那边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只等着贾府稍有破绽,怕是就要给其致命一击。”
龙鳞卫监察天下,各州府皆有爪牙。
就算是长安那边渗透的不深,这样的闹得满城风雨的事,也必然引起龙鳞卫的关注。
忠顺亲王对此,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甚至以新晋勋贵和开国一脉的关系,前长安守备收集材料的过程中,也很难说没有龙鳞卫暗中帮忙。
说到这里,他语重心长的劝道:
“所以我才说,你和他们不要走得太近,免得将来树倒了,把你刮擦到就不值了。”
对于事件的真实性,冯一博毫不怀疑。
忠顺亲王没必要在这上面骗他。
只是对方显然也有自己的目的。
这是让他和开国一脉保持距离,和新晋勋贵这边更亲近一些。
冯一博也只是惊讶于贾琏身上竟有这样的事。
忠顺亲王一看他难以置信的模样,眉毛一挑,问道:
“怎么?你不信?”
冯一博摇了摇头,苦笑道:
“王爷的话我自是信的,只是贾琏素来为人宽厚,所以我有些惊讶于他会做出这样的事。”
换贾府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宝玉做的,他都没这么惊讶。
难道真的是他看走眼了?
莫非贾琏是一个,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暗地里是个为了利益,草菅人命的狠角色?
“这还算不了什么,毕竟不是他下手杀的人!无非是牵连到了旧党,有些隐患罢了。”
忠顺亲王看着冯一博,又冷笑道:
“可他那个亲爹就不一样了!”
“哦?难道荣府的大老爷搞出了人命?”
冯一博微微皱眉。
听这话的意思,自己便宜老丈人贾赦,竟牵扯了人命官司?
“虽不中,亦不远矣!”
忠顺亲王也不卖关子,直接就说起这事的过程。
“今年你出海不久,大概是三四月的时候吧?”
他的记忆力没得说,不然也处置不了龙鳞卫那样的缜密的事。
微微出神想了一下大概时间,就继续道:
“贾赦因为降爵之事,被贾府老太君痛斥一番,也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要讨好大明宫那位。”
大明宫那位,自然代指太上皇。
贾赦这是要烧冷灶?
冯一博摸了摸下巴。
因为老太妃降爵,找太上皇要回来。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他回来之后倒是一直没去贾府,也不知道这事成了没。
不过,听忠顺亲王的意思。
不管成没成,都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应该是想要个恩赏,把爵位升回来吧!”
忠顺亲王咂咂嘴,似乎此时才想通此事。
或者说,原本他并没太当回事。
此时一边讲,才顺便分析了一下。
“他不知从谁那听说,大明宫那位当时正在玩扇子,于是他就四处让人打听起好扇子的下落。”
这是投其所好。
应该是让王夫人找元春打听的吧?
或者,直接问和贾府有旧的戴权,也不是不可能。
“后来,好像是从哪个古董商那里,真就知道了几把古玩扇子的踪迹。”
忠顺亲王似乎亲自见过那些扇子,还回忆道:
“那些扇子可都是湘妃棕竹,麋鹿玉竹的,皆是古人写画真迹。”
他显然是在大明宫看到过,不然不会记得这些细节。
至于那个古董商,也有些来头。
他名叫冷子兴,是荣府王夫人陪房周瑞的女婿。
不过这样的小细节,忠顺亲王自然没必要关注。
“可等贾赦循着消息,找到扇子的主人,发现对方穷的连饭都快吃不起,却偏偏怎么也不肯卖祖传的扇子。”
说到这里,他还回忆道:
“那扇子的主人叫什么……对了!叫什么‘石头呆子’,贾赦让人拿钱去买,他就只说:‘要扇子没有,要命一条!’”
忠顺亲王说完,失笑摇头道:
“没想到这人一语成谶,差点因此丢了性命。”
感慨了一句,他又继续讲道:
“一开始,人家不卖,贾赦也没有办法,后来兵部的贾化听说,就给他定了个法子。
先是派官差去讹这石呆子拖欠官银,将拿他到了衙门里去。
这下借口让他偿还,就把石呆子的家给抄了。
那些扇子抄了出来,就做了官价给了贾赦。”
“大明宫那位一见,果然高兴的很,贾赦这才得了恩赏,免了降爵的处罚。”
提升爵位困难,但免于处罚就只需皇帝一句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