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不得外头新买的,你这一进去了,进门就开了脸,就封你姨娘,又体面,又尊贵。你又是个要强的人,俗语说的,‘金子终得金子换’,谁知竟被老爷看重了你。”
见鸳鸯一直不抬头,邢夫人又开始画饼。
“如今这一来,你可遂了素日志大心高的愿了,也堵一堵那些嫌你的人的嘴。”
说到比,邢夫人觉得火候差不多,当即拉着鸳鸯的手,道:
“走吧,跟了我回老太太去!”
鸳鸯此时已经涨红了脸,却不是羞的。
而是气的!
她抿着嘴,想把手拽回来。
邢夫人却当她害臊,又说道:
“哎呀,这有什么害臊的?你又不用说话,只跟着我就是了。”
鸳鸯低了头也不动身。
邢夫人见她这般才觉有异,又皱眉道:
“难道你不愿意不成?”
想了想,又耐心劝道:
“若果然不愿意,可真是个傻丫头了。放着主子奶奶不作,倒愿意作丫头!三年二年,不过配上个小子,还是奴才。”
邢夫人先晓之以理,又动之以情,道:
“你跟了我们去,你知道我的性子又好,又不是那不容人的人。老爷待你们又好。过一年半载,生下个一男半女,你就和我并肩了。”
“到时候家里的人你要使唤谁,谁还不动?现成主子不做去,错过这个机会,后悔就迟了。”
鸳鸯依旧无言以对。
只管低了头,仍是不语。
邢夫人觉得自己该说的都说了,开始有些不耐烦起来,道:
“你这么个响快人,怎么又这样积粘起来?有什么不称心之处,只管说与我,我管你遂心如意就是了。”
鸳鸯心中恼怒,却丝毫不敢发泄。
正如邢夫人说的,她只是个奴才。
这时候说什么也都白搭。
不如先挺着,事后再想想该如何处置。
邢夫人见利诱不成,便威胁道:
“想必你有老子娘,你自己不肯说话,怕臊。你等他们问你,这也是理。等我问他们去,叫他们来问你,有话只管告诉他们。”
说完,邢夫人就冷笑着走了。
鸳鸯听到提起她老子娘,就知道这事怕是麻烦大了。
若是父母有命,她终究要从。
可她心中就是不愿意啊!
说来说去,鸳鸯终究是个小姑娘。
一时也没了主意。
她又怕邢夫人去找援兵,当下只能先躲出去再说。
出门先找了琥珀,道:
“老太太要问我,只说我病了,我没吃早饭,往园子里逛逛就来。”
琥珀不疑有他,点头就答应了。
鸳鸯说完,就漫无目的往园子里游荡。
不想刚刚她和琥珀的话,被鹦哥听去。
鹦哥觉得不对劲,就跟了过来。
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鹦哥就追上前去。
鸳鸯很快也看到她,也不说话。
两人就坐在树下沉默半晌。
最后鹦哥开口关切几句,鸳鸯就把原委都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似乎终于坚定了想法,恨恨的道:
“别说大老爷要我做小老婆,就是大太太这会子死了,他三媒六聘的娶我去作大老婆,我也不能去。”
鹦哥想开解两句,又想起此前的情形,便笑道:
“莫不是想跟着薛大姑娘陪嫁过去?可惜晚了些,倒是还有林姑娘。”
正这时,只听山石背后有人笑道:
“好个没脸的丫头,还打林姑娘的主意?”
二人听了不免吃了一惊,忙起身向山石背后找寻。
不是别人,却是袭人笑着走了出来,道:
“什么事情?怎么不叫我一起说说。”
第248章 鸳鸯有难【下】
三人在大观园中,一块石头上并肩而坐。
鹦哥和鸳鸯又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袭人听了,顿时冷笑道:
“真真这话论理不该我们说,只这个大老爷太好色了些,略平头正脸的,他就不放手了。”
贾赦房里十几个小妾,府里没哪个丫鬟想被他看上。
再说邢夫人对下面也不好,就连儿女都是雁过拔毛的主。
何况是那些说不上话的小妾?
鹦哥听了,却对这话却有些不同意见。
她闻言沉吟了一下,才道:
“按理说,园子里更标致的也不是没有,偏相中鸳鸯,我看定有别的心思。”
平日里,她最好动些小心思。
此时以己度人,只觉这事可能不简单。
若说颜色,除了晴雯独领风骚,其余颜色相差不大。
可就算这样,鸳鸯也不是贾母屋里最标致的。
鸳鸯强在心细如发,办事利落。
且从未出过差错。
绝非因为颜色好,才让贾母喜欢。
两人闻言也觉有理,就连鸳鸯自己都开始冥思苦想。
袭人微微皱眉,第一个排除道:
“总不能是打老太太的主意吧?我看大老爷不像有那个机心的。”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意思却很明显。
鸳鸯和鹦哥也都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那就是,贾赦在府上不受宠!
这事是摆在明面上的。
贾赦身为嫡长子,又继承了爵位。
若是真有这样的心机,想来也不会这么不招贾母待见了。
但凡他会装点假,多来几次母慈子孝的戏码。
不说比贾政受宠,但也是亲儿子,贾母还能真的屈了他不成?
可贾赦怎么做的呢?
他每日吃喝玩乐不提,但凡贾母对贾政好一点,就怨声载道。
而且别说贾母,阖府上下有几个看得上他的?
除了爵位辈份高些,其他方面就连贾珍都不如。
鸳鸯闻言,也是想到了这点。
她皱了皱眉,咂摸道:
“不至于,我虽帮老太太打理些东西,但从未往出落过点滴,就算当初琏二奶奶那样受宠的,甚至宝玉那样的宝贝疙瘩,我都未曾给过便宜。”
说到这里,她摇头轻叹:
“为此还遭人记恨来着,他若打那私产的主意,也打不到我身上吧?”
一听这话,鹦哥眼睛一亮,立刻问道:
“何人记恨你?”
在她想来,没准就是有人陷害。
不然贾赦这位大老爷连贾母屋去的都少,怎么就相中了鸳鸯?
“我只是随口一提,现在人都没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鸳鸯摇了摇头,竟然有些失落。
“啊!”
两人立刻明白了。
这指的不是别人,肯定就是王熙凤没跑了。
至于失落,八成是想到了平儿。
也是,这事定是平儿给她通过气了。
否则王熙凤的记恨,肯定不会显露在面上。
可惜平儿……
不仅鸳鸯,袭人想到平儿也有些失落起来。
鹦哥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贾赦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