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仓具视冷哼一声:“我等公家已经为陛下选好了皇后人选,成婚不过是这几个月的事情,幕府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井上正直脸色难看道:“那亲政也是几个月后的事情了。”
大久保利通皱起眉头看了看自己这边的人,见他们半天没说到点子上,他立马说道:“朝廷尚有关白等公卿辅佐天皇,即便不需要幕府也没有问题。
我看,公方大人不如辞去征夷大将军的职位,解散幕府,并且交出所有领地给朝廷,以表大政奉还的决心!”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就算是参加会议的山内容堂和松平春岳等诸侯也傻眼了。
山内容堂连忙说道:“如今外敌环伺,还需要幕府协助朝廷,保卫日本,解散幕府是不是太过分了?”
松平春岳也跟着劝道:“幕府为陛下治理日本两百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解散幕府之事,还需要慎重。”
桂小五郎冷笑道:“先帝曾让幕府尊皇攘夷,结果呢,幕府和法国人合作,这是对先帝的背叛!”
岛津久光立刻接过话头:“不错,幕府已经没法再为陛下治理天下了!”
井上正直等人怒视桂小五郎等人,一时间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柳生看到了时机,他开口道:“你们萨长两藩口口声声说继承先帝遗志,指责幕府与法国合作,那你们萨长两藩与英国合作又算什么?这也是继承先帝攘夷的遗志吗?”
萨长两藩的人以及岩仓具视都是脸色一变。
岩仓具视硬着头皮道:“萨长两藩的人怎么会和英国人合作,他们可是和英国人打过仗的!”
柳生立刻接话:“幕府也和英国打过仗!
我亲自率领幕府海军,在大阪湾两度应战英国军舰,两战全胜,萨长呢?都是惨败!
正因为这惨败,萨长两藩意识到了洋人的强大,所以才会和英国人合作!”
桂小五郎大声反驳道:“柳生十兵卫,你这幕府鹰犬,少来血口喷人!”
柳生冷笑一声:“桂小五郎,你还真是嘴硬,你是觉得警视厅找不到你们勾结英国人的证据吗?”
大久保自然知道警视厅能拿到证据,他连忙说道:“格洛弗只是个英国人,洋人的话绝对不可信!”
松平容保惊讶道:“格洛弗是谁,你们怎么知道是英国人?”
松平定敬故作惊讶:“喔,你们还说没和英国人合作,那你们是怎么知道但马守抓到了格洛弗这个英国商人的?”
这下大久保也知道自己被柳生带沟里了。
桂小五郎立刻强行转移话题:“别说这些和大政奉还无关的事情,幕府必须立刻交出权力让陛下亲政,这才是最重要的!”
“无耻!”松平容保被桂小五郎的胡搅蛮缠气得只能说出两个字。
柳生没有生气,他淡然地说道:“这件事情当然很重要,既然幕府因为与法国合作而必须放弃所有的一切,那萨长两藩与英国合作,自然也要遭受一样的待遇。
如果幕府的人不能进入朝廷做事,那萨长的人也不能进入朝廷办事!”
井上正直闻言大喜,他还是第一次觉得柳生这么可靠,他立马大喊:“对,必须一视同仁,否则幕府绝不会答应!”
“这…”这下连厚脸皮的桂小五郎也没话说了。
岩仓具视一看自己这一边完全没有占到便宜,只能把矛头指向亲政的事情。
会议最终是不欢而散。
不过,会议的内容传出,也是引起了惊涛骇浪,特别是萨长提出的辞官纳地条件遭到了幕府上下的反对!
幕府解散了,那他们这些幕府官员怎么办?德川家没了领地,他们的俸禄怎么办?
朝廷和萨长两藩肯定不会像幕府那样对他们,而且权力,官位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到时候大官肯定是公家和萨长等藩的人占了位置,他们这些人只能捡残羹剩饭,这样的落差谁能接受?
御所内,井上正直愤愤不平道:“萨长两藩的条件实在是可恶,他们这是在下克上,是在倒幕!”
松平乘谟也跟着说道:“这种条件我们怎么可能接受?朝廷那边就没有阻止他们吗?”
井上正直冷笑道:“朝廷?他们现在就想着天皇陛下亲政,这样公家们才能得到利益。”
大鸟圭介怒道:“我们不能让这些乱臣贼子再嚣张下去了,出兵吧!”
松平乘谟立刻反对:“这绝对不行,我们还需要等着法国的援助!”
德川庆喜摇了摇头,说道:“诸位,不要忘了我们之前为什么要大政奉还,这只是缓兵之计,诸位稍安勿躁。”
在德川庆喜的安抚下,幕臣们这才冷静下来,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萨长两藩提出的辞官纳地已经把幕府逼到了墙角。
第122章 直接导火索,对峙!
柳生提出的萨长两藩勾结英国人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现在萨长两藩的处境并不比幕府好多少。
但是他们对于此事选择装死,根本不搭理,不反驳也不辩解,就好像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柳生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日本人的无耻,这他妈是一脉相承啊!
此刻,人在江户的西乡隆盛正在挑起幕府与萨摩藩的矛盾。
江户作为幕府的大本营,此时成了空虚地带。
德川庆喜虽然做了将军,但是在宣布改革之后,很快就到了京都,在政治上与倒幕派缠斗,无暇顾及江户。
江户城内只有负责市中取缔的诸藩藩兵进行警备,由于庆喜的绥靖政策以及力不从心,佐幕和倒幕两方势力在江户城下互相对峙。
而萨摩、佐贺、土佐等西南强藩在二次征长之后,就看透了幕府拉胯的本质,纷纷将藩论改为了武力讨幕,私下和长州藩结成了倒幕同盟,并且和朝廷也来往密切。
最后倒幕派私下接到朝廷的倒幕密旨之后,开始积极搞事。
以相乐总三为首的倒幕派浪士,也就是赤报队,接受西乡隆盛的意思开始了活动。
他们从全国邀请了很多持倒幕、尊皇攘夷论主张的浪士聚集到三田的萨摩藩邸听候指示。
这批倒幕浪士以萨摩藩邸为根据地,接受萨摩藩士伊牟田尚平和益满休之助的指示,在江户市中各处反复实施纵火、掠夺、暴行等行动来挑衅幕府。
幕阁这边则命令负责江户市中警备的庄内藩集结新征组和原本打算上洛镇压倒幕派的藩兵等精锐部队,对萨摩藩持续监视伺机逮捕浪士。
赤报队制造的骚乱行为越来越扩大,甚至开始和警备的藩兵爆发小规模冲突,甚至开始袭击庄内藩的卫所。
这些浪士们在外面搞完事之后就撤退回萨摩藩邸,而追击的藩兵也不敢贸然进入,庄内藩为首的负责江户警备的各藩也越来越窝火。
在这种情况下,幕阁重臣们几乎笃定江户接连出现的骚乱的幕后黑手是萨摩藩,于是留守江户的老中稻叶正邦,终于决定采取武力解决的强硬手段来恢复江户秩序了。
幕阁在向萨摩藩邸发出交出犯事浪士的最后通牒之后,下令负责江户警备的诸藩藩兵集结,以庄内藩兵为主力完成了对萨摩藩邸的包围。
但庄内藩担心在没有将军命令的情况下就出兵讨伐的话,会受到私怨私斗的诟病,因此希望能与其他藩共同出兵,来个法不责众。
幕阁同意了庄内藩的请求,随后下令上山藩、鲭江藩、岩槻藩和庄内藩的支藩出羽松山藩也一同出兵参与了对萨摩藩邸的包围,在谈判破裂后,庄内藩兵开始了对萨摩藩邸的进攻。
这场战斗一开始就实力悬殊,萨摩藩邸的战斗力有浪士两百人,虽然战力很强,但肯定是寡不敌众的。
而幕府军这边,一共召集了庄内藩五百人、上山藩三百人、鲭江藩一百人、岩槻藩五十人,组建了共计九百五十人的联合部队,并且将大炮、火枪等带入庄内藩的西丸下伊贺屋,军备充足。
诸藩藩兵在吃完夜宵后集结在赤羽桥,准备进行讨伐。
在交涉失败之后,包围三田萨摩藩邸的幕府方藩兵们也开始炮击,同时从除西门以外的三方开始进攻萨摩藩邸,倒幕浪士们也奋起反抗,双方爆发了激战。
死守萨摩藩邸的倒幕浪士用火枪和进攻的幕府军对射,但由于人数处于劣势和准备不充分,战斗开始3小时后,由于幕府军方面的炮击和纵火攻击,火势在萨摩藩邸内到处蔓延,防守的效果也大打折扣。
收到撤退指示的倒幕浪士们,在大火中突围冲出藩邸,以二十人组成一组开始向海边逃跑。
以相乐总三、伊牟田尚平等人为首的几组人穿过幕府方面的包围网,向滨川鲛州行驶,并且在道路的民宅中纵火以阻挡追兵,最终成功逃上停泊在品川的萨摩藩的运输舰翔凰丸,逃到了海面上。
至此,幕府军对萨摩藩邸的围攻结束了,这次进攻共造成萨摩藩邸武人和浪士六十四人死亡,被逮捕的浪士达一百多人,几乎把江户城内的倒幕派清扫一空,而旧幕府方面的损失非常小,上山藩军阵亡九人,庄内藩军阵亡两人,共计十一人。
军舰上,西乡隆盛看着相乐总三等人说道:“诸位,你们做的很好,今天我们付出的牺牲,是为了日本的未来!”
相乐总三喊道:“为了日本,我们必须推翻幕府,万岁!”
赤报队幸存的众人纷纷呐喊。
军舰鸣笛声再度响起,离开了江户湾。
随着西乡等人回到京都,江户发生的事情自然在京都也传开了。
幕府的主战派再也坐不住了!
主战派在这一刻已经意识到,政治退让没有希望,只能诉诸于武力。
井上正直等老中代表幕府广大御家人的意志,对德川庆喜说道:“公方大人,萨长两藩根本就是要消灭幕府,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向京都进军,清君侧!”
“清君侧!”
绝大多数幕臣高声呐喊。
德川庆喜懵了,他看向四周,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这时候,德川庆喜发现自己失去了对幕府的控制。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完全是因为两件事情叠加在了一起。
第一个就是辞官纳地的事情,这是要逼死幕府,御家人们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权益,所以他们必须反抗。
而江户发生的事情就是直接导火索,他们无法容忍对方继续嚣张了。
庆喜知道,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只能说道:“萨长两藩以下克上,操控天皇,不可饶恕,立刻出兵,清君侧!”
下方的柳生十兵卫暗叹一口气,他已经尽力了,只是萨长两藩的人脸皮太厚,而自己这边的猪队友太多,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背水一战了。
他立刻出面说道:“既然幕府决定要对萨长出手,那就要兵贵神速,目前,萨长两藩在京都布置了两万人的兵马,幕府至少要调兵一万步兵队来京都,我军才有胜算。”
庆喜从心底里就不想打这一仗,但是主战派人数多,他们这些人又是顽固派,说到底,这些人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战。
他点头道:“那就让部队尽快集结吧。”
柳生继续说道:“公方大人,萨长两藩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做准备,我们必须要做好对方率先出兵的准备。
所以,在鸟羽伏见一带必须做好准备,至少在敌人先攻击之前,我军不会一战而溃。”
庆喜点了点头,他看向其他人问道:“诸位有什么想法?”
井上正直连忙说:“臣以为这样,但马守大人负责伏见一带,大鸟大人负责鸟羽一带,如何?”
庆喜微微点头,既然内部不互相针对,那也没什么好说的:“那就这么定了,会津侯,你的兵马与柳生一起防守伏见。”
松平容保点头道:“哈,臣遵旨。”
会议结束后,松平容保就跟着柳生来到了壬生寺,探讨接下来的战事。
他直接询问:“但马守,此战如何布置?”
柳生指着摆好的地图说道:“我早些时候就已经仔细看过伏见的地形了。
伏见街道周围,房屋众多,地形狭窄,部队难以展开,对于守军来说,可以说是易守难攻。
我的想法是依托伏见奉行所以及御香宫神社布置防线,打防守反击!”
松平容保看着地图,连连点头:“嗯,这个计划不错,不过御香宫神社那边能答应吗?”
柳生直接说道:“御香宫神社可以俯瞰伏见奉行所,以及伏见街道,我们不去占领,萨长两藩就会派部队占领。
至于神社同不同意,我已经管不着了,等我的炮队过去了,让神社和我的火炮说去吧。”
松平容保面色一僵,随即笑道:“但马守还是这般不拘一格,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会和但马守一力承担的。”
柳生摆了摆手:“到了这个时候,还说什么呢?在下不过是为了保住幕府罢了。”
松平容保面色变得严肃,随即行了大礼。
在他看来,柳生家虽说是世代为德川家效力,但是柳生家毕竟比不上他会津松平家。
可是柳生的忠心不比他这个被家规束缚的德川族人差,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