觐见名单涉及朝廷重臣、皇亲国戚,岂能说列就列,任由你一一盘查?”
柳生也不客气,直接质问:“难道现在还有事情比调查清楚天皇陛下死因更重要?”
朝彦亲王一看施压不成,只能说道:“但马守,既然你要看,那就给你看。”
柳生闻言暗自一笑,这御医和典侍明显就对过口供,想必相关的证据链也已经伪造得天衣无缝。
只可惜还是被自己抓住了一点蛛丝马迹。
不过这群人肯定会想到推出替罪羊,到时候再来个死无对证,这事就结束了。
他暗自一笑,这群人真要是弄个替罪羊,那可就太好了。
亲王派走的那人立刻跑到偏殿内,向岛津久光,岩仓具视他们汇报清凉殿内的情况。
偏殿内,岛津久光率先开口:“这个柳生十兵卫,果然不好糊弄,现在怎么办?”
大久保利通微笑道:“国父大人,柳生追问传染源正中我们下怀,他既然要查病从何来,那我们就把人交给他就是。”
岩仓具视目光一闪:“能行吗?”
大久保点头道:“现在时机恰好,亲王殿下在清凉殿露了怯,这反而能让柳生十兵卫相信。
若他滴水不漏,柳生反而会起疑。”
“现在就行动吗?”岩仓具视问道。
大久保摇摇头:“我先说一下,替罪羊的人选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一,确实在天皇身边当差,有机会下毒。
二,对幕府有仇恨,动机站得住脚。
三,现在还能被我们控制。”
岩仓具视回答道:“典药寮小官高桥,他的兄长在长州政变中站在长州一方,被警视厅处决了。”
大久保利通点头:“这个人的背景很合适,兄长被幕府所杀,对幕府有仇恨,合情合理。”
岛津久光皱眉:“他能认罪吗?”
“他不必认罪。”大久保直接说道,“他只需要死,死后留下一封遗书,承认是他将天花痘痂混入天皇的饮食,动机是为兄报仇。”
他还补充道:“让他死得自然些,畏罪自杀,服毒自尽,遗书放在身边,柳生就算怀疑,也是死无对证。”
“光有替罪羊不够,还得有完整的证据链。”大久保利通继续说道,“我们需要三样东西,痘痂的来源、作案的途径、以及遗书。”
他逐一说明:
“第一,痘痂的来源,高桥在典药寮当差,典药寮存放有天花患者的痘痂样本,用于研习医理。
他可以轻易接触到,这一点,土御门为房可以‘证实’,就说典药寮确实存有痘痂,而高桥可以拿到。”
“第二,作案的途径,高桥在典药寮负责煎药,有机会接触天皇的饮食。
典侍可以‘回忆’起来,说那段时间确实看到高桥在天皇膳食附近出现过,不需要说得太详细,模糊反而更可信。”
“第三,遗书,遗书的内容要简短有力,写他对幕府的仇恨,写他兄长死于警视厅之手,写他受长州志士感召,愿以一死换幕府覆灭,遗书不要写太长,太长的遗书反而不像真的。”
岩仓具视点头:“遗书我来安排,肯定没有破绽。”
大久保利通继续道:“除了这三样,还要准备几个旁证,比如,高桥在兄长死后,曾说过对幕府不满的话的细节,可以找几个与他共事的官员来证实。”
“最关键的一步,是时机。”大久保环视众人,“替罪羊不能现在立刻就推出去,那样太刻意,柳生一眼就能看穿。”
岩仓具视微笑着,接话道:“没错,要让柳生觉得是自己一步步查出来的,而不是我们送到他手上的。”
大久保点头道:“所以,接下来让亲王殿下配合柳生,给他看觐见记录。
记录上没有天花病人,亲王殿下可以继续慌乱。
柳生一定会觉得我们在隐瞒什么,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亲王殿下身上。”
“与此同时,我们的人开始散布线索,让某个官员无意间提到高桥最近行为反常,让土御门在重新被讯问时,突然想起典药寮少了痘痂样本,让典侍补充证词,说见过高桥在天皇膳食附近出现。”
岩仓具视问道:“那高桥什么时候死?”
大久保眼睛一眯:“越早越好,反正他是畏罪自杀的,等他的尸体被发现,亲王殿下就可以在朝廷会议上公开表态了。”
他模拟朝彦亲王的口吻,缓缓说道:“先帝之崩,实乃奸人所害。
典药寮官吏高桥清亮,因其兄为幕府所诛,心怀怨愤,竟将天花痘痂混入先帝膳食,致使龙体染疫。
今奸人已畏罪自尽,真相大白。此事虽为一人所为,然朝廷失察,难辞其咎。
请公方大人与朝廷同心,善理后事,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岩仓具视一脸得意的微笑:“说得好,这样一来,案子就结了。
责任在一个小官身上,动机是对幕府的仇恨,既解释了天皇的死因,又让幕府在道义上占了几分理。
毕竟,凶手是因为对幕府有仇才害死了支持幕府的天皇。
德川庆喜就算再怀疑,拿到这个结果,也不好继续追究。”
岛津久光却有些疑虑:“柳生十兵卫会信吗?”
大久保利通嘴角微挑:“朝廷已经配合查出了凶手,就算柳生不信,幕府必须考虑朝廷以及新帝的态度,最终选择息事宁人。”
岩仓具视哈哈一笑:“利通,你果然是个人才!”
第115章 你等无能,害死先帝,我警视厅必须保卫皇太子!
在大久保利通的计划下,朝彦亲王将名单交给了柳生,这名单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来。
朝彦亲王不知道大久保的计划,但他觉得大久保之前布置了替死鬼计划,所以还算镇定,只是看到面无表情的柳生十兵卫,他就心虚,移开了视线。
柳生抬眼看向朝彦亲王:“这份名单里,有人得了天花吗?”
朝彦亲王转头看向土御门:“问你呢!”
土御门连忙说:“没有,都是经过检查进来的。”
他微微颔首:“那就是有人故意把天花放到了先帝身边,亲王殿下,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朝彦亲王连忙摆手:“和我没有关系,我不知道啊!”
他暗自一笑:“警视厅必须进入内裏对此事进行调查!放心,只是调查组进来,不是行动队。”
朝彦亲王下意识反对:“不行,内裏是皇室禁地,岂能任由外人进入?”
柳生立刻变脸,喝道:“亲王殿下,先帝可是被人谋害的,你这般阻挠我查案,那我只能请亲王殿下去警视厅好好聊聊了!”
朝彦亲王懵了,连忙摆手:“不是,我没有,我怎敢谋害先帝?你不要血口喷人!”
“那你为何阻止我查案!”柳生瞪着朝彦亲王,眼神犀利如刀。
朝彦亲王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有,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我…”
柳生直接打断道:“那亲王殿下就该同意我查案!”
“等一下!”朝彦亲王连忙摸着自己的额头喘了几口气,“但马守,先帝之死既然有蹊跷,确实应该仔细调查。”
柳生见朝彦亲王松口了,没有再步步紧逼。
朝彦亲王缓了缓,恢复了一丝精气神,连忙说道:“但马守,可这里是内裏,不比别处,是天子的居所,我可以允许你带几名警视厅的调查人员进入,协助朝廷查明真相,但人数不得超过十人,行动范围不得冲撞后宫,得有朝廷官员在场,而且调查期限三日,三日之内若无结果,警视厅不得再以此事为由滞留内裏。”
“这已是朝廷能做的最大让步。
但马守,你若同意,即刻便可开始,若不同意,那便是我力有不逮,只好请公方大人亲自来京都了。”
柳生微微一笑:“早这样不就好了吗?那在下马上就开始调查此事。”
朝彦亲王点点头,立刻起身离开了。
柳生望着离开的朝彦亲王,又看向殿内其他人,土御门和典侍他们都低下头,不敢去看柳生。
他这才起身,在一名官员的带领下离开清凉殿。
随后,柳生就带着近藤勇,土方岁三,永仓新八等一众精锐进入内裏。
近藤勇满脸激动,他压着兴奋的声音说道:“这里面就是天皇陛下居所啊,没想到我有身之年还能进入这里!”
土方也是一脸好奇地看着四周。
柳生轻咳一声:“记住你们的任务,你们是来调查先帝死因的,现在可以确认是有人把天花传给了先帝,导致先帝暴毙。”
此言一出,近藤勇率先勃然变色,低喝道:“什么!该死的乱臣贼子,竟然敢谋害先帝,在下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恶贼抓出来!”
土方等人也是群情激愤,对他们来说,天皇神圣不可侵犯,谋害天子自然是罪无可恕。
柳生摆了摆手,当即就让他们在内务省官员的协同下进行调查。
很快,典药寮的官吏就说自己的同僚高桥清亮自昨日下午突然离去,今天都没来上值。
土方立马意识到问题,立刻带着人直奔高桥清亮的家中,然后发现已经服毒自杀的高桥清亮。
他还留下一封遗书,正是岩仓具视等人伪造的。
随后,土御门和典侍也纷纷提出了口供,证实高桥清亮的种种诡异举动。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证明天皇是被人害死的,只是杀人者已经自尽了。
早已经得知真相的朝彦亲王面带微笑,看向柳生,说道:“但马守,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柳生微微点头:“不错,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萨摩藩和宫中侍卫,还有土御门,典侍,你们这些人渎职,导致先帝被害,罪无可恕!
我已经派人去告知公方大人,你等罪责难逃,都该受罚!”
这下不止是朝彦亲王懵了,跟在后面的岩仓具视,岛津久光等人也懵了!
反倒是大久保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坏了,中计了!
而柳生也是图穷匕见,直接说道:“我看,萨摩藩的藩兵应该立刻撤出皇居,由京都守护职全权管理,我警视厅可派人手接替皇居侍卫,保护皇太子!”
“这不可能!”
朝彦亲王三人再怎么愚昧,这下也是回过味来。
他们这下清楚了,调查天皇死因是假的,这分明是来夺取天子控制权的!
一开始,柳生要强势入宫调查,分明就是在吓唬他们,让他们自乱阵脚!
结果,他们商量的办法都在柳生十兵卫的算计里!
岩仓具视喝道:“但马守,皇居里可没有这个规矩,守卫内裏的必须是我们公家的人!
但马守,此事不是你能决定的,朝廷会和幕府交流此事!”
岩仓具视知道自己和柳生十兵卫这样的人交手肯定没有胜算,他现在只能找新的将军德川庆喜交流,这样才能挽回一些局势。
……
江户。
大广间内,德川庆喜已经收到了柳生的书信,他猛地一拍大腿,喊道:“妙啊,不愧是但马守!”
小笠原长行立马询问道:“公方大人,但马守查清楚了先帝死因吗?”
德川庆喜笑道:“不止如此,但马守已经把此案定义为皇居内部出现了奸人,害死了先帝,但马守趁机发难,要求萨摩藩和宫中侍卫换成幕府的人,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井上正直皱眉道:“公方大人,这有些羞辱朝廷,以及萨摩藩了吧,会引起矛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