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柳原本以为这一冲就能把对方冲垮,哪知道这帮人跟疯狗一样。
有个孙家士兵肠子都流出来了,临死前还死死抱住马腿,张嘴就咬,硬是把一名骑兵从马上拽了下来,随后被乱刀砍死。
“疯子……都是疯子!”项柳看得眼皮直跳。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换命。
“变阵,两翼包抄。”孙承宗在乱军中稳如泰山,手中的令旗有节奏地挥动。
他那一双老眼毒得很,项柳的指挥在他看来,简直全是破绽。
项柳想仗着人多势众硬吃,孙承宗就偏偏不跟他硬碰硬,像一块牛皮糖,黏住你,恶心你,然后抽冷子给你一刀。
项柳越打越急。他原本想速战速决,拿孙家的人头去洗刷在苏定方那里受的耻辱,结果现在不仅没冲下来,反而被这帮“哀兵”拖进了泥潭。
“左翼退三十步,放他们进来。”孙承宗忽然下令。
孙家左翼防线瞬间“溃败”,露出一大块空当。
项柳大喜:“老东西撑不住了!给我杀进去!”
他带着亲兵一头扎了进去。
“合。”
孙承宗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原本溃散的左翼士兵突然转身,像两扇铁门一样狠狠关上。刚才还看似散乱的阵型,瞬间变成了一个绞肉机,将冲进来的几百项家军死死卡在中间。
项柳一枪挑飞一名孙家兵,却发现周围全是红着眼的敌人。
那种眼神,不像是看人,倒像是看杀父仇人。
“滚开!”
项柳一声暴喝,手中那杆镔铁长枪愣是被他舞出了大斧的气势。
枪杆带着恶风横扫,面前三面竖盾瞬间炸裂,木屑纷飞中,几名死死顶着盾牌的孙家兵卒吐血倒飞,胸骨眼见是塌了下去。
这位项家悍将毕竟不是吃素的,在苏定方手里吃了瘪,那是苏定方太变态,面对这些普通士卒,他依然是那个杀神。
“给老子死!”
项柳此刻只想杀人泄愤,长枪如毒龙钻心,硬生生在那铜墙铁壁般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道口子。身后的项家亲兵见主将发威,士气大振,嗷嗷叫着顺着缺口往外挤,原本紧密的“绞肉机”顿时发出一阵牙酸的咯吱声,眼看就要崩坏。
孙承宗面色如铁,手中令旗连挥,试图调动后方兵力填补缺口。
但差距太大了。
那是实打实的硬实力差距。
孙家军皆是疲敝之师,全凭一口为主公复仇的心气吊着,如今这口气一松,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便瞬间反噬。
一名只有十七八岁的孙家小卒,长矛捅进了敌人的大腿,却因为脱力拔不出来,反被对方一刀削去了半个脑袋。
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防线,正在肉眼可见地崩溃。
“哈哈哈哈!”项柳一枪挑死一名百夫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狂笑不止,“老东西,我看你还能往哪填人!这软柿子,老子捏定了!”
他调转马头,枪尖遥指孙承宗:“刚才不是挺能装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你也下去陪你那个短命鬼主公吧!”
孙承宗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青,老将不惧死,只是恨这把老骨头没能再多拖一刻。
就在项柳准备发动最后一击,彻底碾碎这支“丧家犬”时——
隆隆隆!!!
地面震颤。
但这震动并非来自项柳身后,而是来自侧翼的黄土坡后。
项柳笑容一僵,下意识扭头。
只见那漫天黄沙被一股锐气硬生生劈开,一面大旗猎猎作响,上书一个斗大的“封”字。
第231章 崩坏的平衡
“封”字大旗下,一人白袍银甲,面如冠玉,却满眼煞气。
正是封敕文。
他身后并没有千军万马,只有一千骑兵。
但是这一千骑,马蹄裹布,噤声奔袭,直到百步之内才轰然爆发,宛如一支无声的利箭,直插项家军那毫无防备的肋部。
“项家小儿,欺我孙氏无人?”
封敕文声音清朗,却透着彻骨的寒意,“谁给你的胆子,欺负我家老将军?”
话音未落,一千骑兵已然撞入阵中。
一千骑兵看上去很少,但此刻,在这战场上,却是所向披靡!
项柳的骑兵刚才为了冲阵,早已失去了速度优势,如今被封敕文这支生力军从侧面一撞,瞬间人仰马翻。
封敕文一马当先,手中长剑翻飞,所过之处,项家兵卒如下饺子般落马。
他甚至都不看项柳一眼,指挥骑兵将项家军拦腰截断,原本快要崩溃的孙家步兵见援军已到,那股子疯劲儿再次上涌,不要命地反扑上来。
“操!”
项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苏定方那边打不过也就罢了,这边怎么又冒出个硬茬?
自己难道真的没有成为名将的潜力?
“项柳:武力107,智力60,统帅75(72+3,几年带兵打仗下来好不容易提升的),政治62。”
“将军,顶不住了!”副将带着哭腔吼道。
项柳看着乱成一锅粥的战场,心里那股子“晦气”感直冲天灵盖。
今天出门绝对没看黄历。
“撤!给老子撤!”
项柳咬碎了后槽牙,虚晃一枪逼退两名孙家兵,调转马头就跑,“封敕文,孙承宗,你们给老子等着!这笔账,项家记下了!”
看着狼狈逃窜的项柳,孙承宗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封敕文策马来到老人面前,翻身下马,白袍染血,却未沾尘埃。
他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老将军,敕文来迟。”
“不迟,”孙承宗把佩刀归鞘,看向远处残阳,“来得正是时候。”
这支一千人的骑兵乃是孙家秘密训练的,本想着等完全训练好后,拿出来打扬州其他诸侯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却是用来绝境翻盘。
好在是,虽然还没有完训练到他们一开始要求的“精锐”水平,但是也够用了。
“收兵!”
……
项柳那边被打得满头包,项少羽这边的日子也不好过。
苏定方这块骨头,比想象中还要硬。
项少羽自负勇武,统兵之能也远胜那个只知道猛冲猛打的堂哥项柳,可真跟苏定方对上阵,他才尝到了什么叫“滴水不漏”。
无论他怎么诱敌、突袭、强攻,苏定方就像一座大山,纹丝不动,反手一巴掌还能把他扇得晕头转向。
好在丹阳郡城池坚固,项少羽也不再托大,老老实实据城死守,这才勉强挡住了苏定方那如水银泻地般的攻势。
“报——!”
传令兵滚进大帐,带来了项柳战败的消息。
项少羽听完,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一只死苍蝇。
这么大的优势竟然首战即溃?这简直是把项家的脸扔在地上踩。
“若不是无人可用……哎!”项少羽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令箭乱跳。
“主公息怒。”下首的范增倒是捻着胡须,神色平静,“项柳虽然败了,但好歹知道那是必死之局,没把命丢在那,带回来大半兵马。只要人还在,就不算输个精光。”
项少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火气。
确实,要是项柳那个愣头青真死磕到底,那才是真的完了。
现在虽然丢人,好歹主力尚存。
“不过,孙家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一支骑兵?”项少羽眉头紧锁,“这孙承宗,藏得够深。”
正说着,范增忽地笑了,从袖中掏出一份急报递了过去。
“主公,不用愁了。那个最喜欢‘劝架’的人,来了。”
项少羽接过一看,冷笑一声:“朱元璋?这老狐狸终于舍得动窝了。”
果然,随着朱元璋大军压境,摆出一副“我就是来帮我好兄弟项氏一族”的架式,苏定方那边也是选择了鸣金收兵,反正也已经捞了足够的好处了。
这场四方混战,再次画上了句号。
只不过,这次的账,算起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最大的赢家无疑是姬光。
苏定方虽然没能攻破项少羽的龟壳,却实打实地啃下了丹阳郡三分之一的地盘。那可是实打实的土地和城池,直接把防线推到了项家眼皮子底下。
项家这回算是吃了哑巴亏。
地盘被姬光割肉,面对孙家本来是天胡开局,结果最后也没占到多大便宜。
项少羽心里憋屈,转头就拿孙家撒气。既然攻不下城,那就抢!
趁着孙承宗据城坚守不敢冒头,项家骑兵在吴郡周边疯狂扫荡,把能带走的人口、粮草、甚至是耕牛,一股脑全卷回了自家地盘。
地盘没捞着,但这波“人口红利”,好歹算是给项家回了一口大血。
最惨的还是孙家这边。
孙坚战死,孙策被擒,如今又被项家像梳子一样把领地梳了一遍,人口锐减,元气大伤。
原本也是一方豪强,经此一役,直接跌落谷底,只能缩在城里舔舐伤口。
至于最后跳出来的朱元璋?
这老乞丐从不走空。
他趁着项家撤退、孙家不敢动的空档,顺手牵羊从两家边境又搂了一把好处,甚至学着项家的无赖样,也略微深入吴郡、掠了一批人口回去填补自家农田。
硝烟散去,四方虽然再次休战,但原本微妙的平衡,已经被彻底破坏。
……
扬州这边打得热火朝天,隔壁的荆州自然也不会平静。
江夏郡,刘秀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