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战鼓声打破了关墙上的寂静,也让关外寒风中那两道身影猛地一震。
关外的袁绍和袁术正憋着一肚子火。撤?灰溜溜地撤走,他俩这脸往哪搁?不撤?就这么干耗着,难道真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被冻成冰坨子?两人正大眼瞪小眼,商量不出个所以然,城楼上这突如其来的鼓声,让两人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刘裕那身形再次出现在城垛后,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们。
“两位袁公,关外不好受吧。”刘裕的声音顺着风传了下来,听不出喜怒。
袁术本就一肚子邪火,闻言当即就要破口大骂,却被袁绍一把按住。
袁绍冲他摇了摇头,示意稍安勿躁,随后自己催马上前一步,仰头高声道:“刘将军,你可是回心转意了!”
“本初公说得不错。”刘裕慢悠悠地开口,“我刘裕乃大汉朝廷麾下,守卫轩辕关是我的职责。两位无太后旨意、又无勤王的楚公的手令,我自然不能放行。这是规矩。”
“你!”袁术气得鼻子都歪了。
刘裕像是没看到他吃人的眼神,话锋一转:“不过嘛……两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轩辕关的将士们,也不能太不近人情。”
嗯?
袁绍和袁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这刘裕,想要干嘛?
只听刘裕继续说道:“两位都是当世豪杰,想必也知道,这兵荒马乱的,我轩辕关地处要冲,日子过得也是紧巴巴。将士们衣甲陈旧,食不果腹,实在是……唉,惨啊!”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的“艰难”和“苦楚”,听得关下的袁家兄弟俩脸一黑。
他们大概懂这刘裕想干嘛了,就是不知道他要多少。
袁绍试探性地问道:“刘将军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刘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腔调,“想从此关过,可以!但两位得拿出点诚意来。”
“诚意?”袁术忍不住嗤笑一声,“是财意吧!说吧,多少!”
“袁家四世三公,富甲天下,想必不在乎这点东西。”刘裕掰着手指头,慢条斯理地数了起来,“黄金万两,白银十万。上好的战马三百匹,精良的铠甲五千副。还有,我这关里缺粮,就再来个十万石粮草吧。”
“什么?!”
袁绍此刻绷不住了,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袁术更是直接跳了起来,指着城楼上的刘裕破口大骂:“刘裕!你他娘的疯了不成?你这是趁火打劫!你把我们当什么了?冤大头吗!”
黄金万两,白银十万,上好的战马三百匹,精良的铠甲五千副?你Tamara的怎么不去抢!
不,这比抢劫还狠!
刘裕掏了掏耳朵,对袁术的咆哮充耳不闻,只是淡淡地看着袁绍:“本初公,你怎么说?这点东西,对袁家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还是说,两位‘勤王’的‘决心’,就只值这么点?”
袁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一个区区守将,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敲诈勒索!
可偏偏,刘裕的话句句都戳在他的肺管子上。
他们现在进退两难,面子已经丢了一半,若是被这点“诚意”给挡了回去,那才真是贻笑大方,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更关键的是,他们拖不起!
袁绍死死攥着马缰,咬着牙道:“刘将军,你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我们奉诏出征,哪会随军携带如此多的金银粮草?”
“哦?那就是没有了?”刘裕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那就算了,两位请回吧。等哪天凑齐了,再来不迟。”
说完,他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袁绍急忙喊住他。
他知道,今天要是真就这么走了,这次的“勤王”大戏就彻底,他和袁术就只能袁晟独自唱着了。
袁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袁术低声快速商议了几句。
袁术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也明白眼下的处境,只能黑着脸点了点头。
“好!”袁绍重新抬头,盯着刘裕,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我们可以答应你!但这些东西,我们需派人回去筹措!”
“没问题。”刘裕笑得十分“和善”,“我给两位时间。反正这轩辕关,我给你们留着门。”
他心里却在冷笑。
回去取?好啊,你们慢慢取。
这段时间,足够我的信使把消息传到楚公那里了。
到时候,就看是你们去豫州取东西的速度快,还是楚公就在司隶的大军的屠刀快!
另一边,正在向大谷关急行军的袁晟一行,也是得到了刘裕那边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
“啪!”
袁晟将手中的密信拍在案上,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那诧异化为浓厚的兴趣,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目光扫过帐内,朗声道:“子房、公达、崇韬,都过来看看。”
张良、荀攸、单天机三人闻声上前,荀攸拿起案上的信简,快速阅览一遍,递给了身旁的单天机。
看完信,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主公,不知主公认为,此事……是真是假?”荀攸眉头微蹙,率先开口。
单天机则要谨慎得多,他放下信简,拱手道:“主公,刘裕此人我们并不熟悉。袁绍袁术二人虽然不堪,但并非蠢货,焉知这不是他们设下的圈套,意图引诱我军偏离主道,好让他们从容通过大谷关,甚至反过来伏击我军?”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当务之急,是尽快赶赴洛阳,稳定大局。为了一场不确定的豪赌,冒此风险,崇韬以为,不妥。”
单天机的分析很稳健,也是眼下最符合常理的选择。
荀攸却摇了摇头,反驳道:“崇韬所言虽是老成之见,但我却认为,此机千载难逢!若真能一举擒获袁绍、袁术,此等泼天大功,远非一个稳字可以概括。富贵险中求,值得一试!”
两人的意见针锋相对,一个求稳,一个求进。
袁晟没有表态,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脸上甚至还带着一抹浅笑的张良。
“子房,你怎么看?”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荀攸和单天机的目光也都汇聚到了张良身上。
张良施施然一礼,不急不缓地开口:“主公,攸之所言,正合我意。此事,可为。”
“哦?”袁晟兴致更浓,“你也觉得可为?说说你的看法,为何如此笃定,这不是一个陷阱?”
张良笑道:“主公,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想。这位轩辕关守将刘裕,他为何要算计我们?算计我们,对他有半分好处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若他是袁绍的人,此刻袁绍早已兵临洛阳,何须在关下演这么一出敲诈勒索的戏码?平白丢了袁家四世三公的脸面。”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若他想两头下注,既勒索了袁家,又向主公卖好,那他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一个无名小卒,敢同时得罪天下最有权势的两方势力,他凭什么?除非他疯了。”
“那万一他就是疯了呢?”单天机忍不住插了一句。
“哈哈哈,”张良闻言大笑,“这等计策,不管是他自己想的还是其他人建言的,此等气魄之人,敢将袁绍和袁术玩弄于股掌之间,会是个疯子吗?”
他的笑声一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人非但不是疯子,反而是个有胆有识、气魄非凡的俊杰!这或许是他的投名状,也就是袁绍和袁术的项上人头!”
张良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他敢赌上身家性命,赌主公您会信他,会出兵。我们为何不敢赌他没有说谎?”
“好!”
袁晟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欣赏与快意,“说得好!一个敢算计袁本初的守将,一个能看透人心的子房!有你们在,何愁大事不成!”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灼灼地盯着轩辕关的位置,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传我令!召李晟进帐!”
帐外亲兵领命而去,不过片刻,帐帘猛地一掀,一名身材魁梧、甲胄在身的将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李晟。
他面容刚毅,身材健硕,一身铁甲上还带着未及擦拭的征尘,显然是从急行军的队列中被直接唤来。
“末将李晟,参见主公!”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抱拳的铁甲手套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帐内方才激昂的气氛,因他这股悍勇之气,更添了几分肃杀。
“起来吧。”袁晟摆了摆手,目光却未离开地图,他用手指重重地点在轩辕关的位置,声音里压抑不住兴奋,“李晟,给你看个好东西。”
李晟起身,顺着袁晟的手指看去,眼神锐利。
“袁绍、袁术那两个蠢货,现在就堵在轩辕关下,被一个叫刘裕的守将给耍了。”袁晟言简意赅,三言两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最后嘴角一撇,带出几分玩味的笑意,“他们想从豫州搬救兵,也想搬金银财宝去买路。你说,这送上门的买卖,我们做不做?”
李晟的呼吸微微一沉,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从地图上的轩辕关,移到了通往那里的几条崎岖小路。
身为一名统兵才能非凡的名将,他瞬间就明白了主公的意图。
这是一个口袋,一个足以吞掉两条大鱼的口袋!
“主公的意思,是让末将去扎紧这个口袋?”李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没有半分疑问,只有确认。
“不止是扎紧。”袁晟转过身,一双眼睛灼灼地盯着他,“我要你把这两条鱼,活蹦乱跳地给我捞上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
“我给你两万精兵,你给我赶过去,埋伏在轩辕关内外,务必将袁绍袁术生擒!”
袁晟的语气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要那袁家兄弟,完完整整地出现在我面前!你,能不能办到?”
听到袁晟一开口就是两万精兵,还交给李晟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将领率领,一旁的单天机本能地就想开口。
但一想到自家主公的眼光,自己也是直接被主公提拔起来的,单天机也没有多说什么了。
李晟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他猛地一抱拳,甲叶碰撞,铿锵作响。
“主公放心!”
他没有说“提头来见”之类的废话,只是沉声吐出四个字。
“好!”袁晟大笑,上前重重拍了拍李晟的肩膀,“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去吧,动作要快,姿态要帅!记住,别光逮人。”
袁晟冲他挤了挤眼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揶揄:“袁家许诺给刘裕的那些东西,你也顺便替我‘取’一部分回来,就当是咱们这次出兵的辛苦费了,我相信那位刘裕也是不会介意的,那小子看着就识相得很。”
“末将明白!”
李晟再次抱拳,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而后猛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营帐,那掀起的帐帘,仿佛都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杀伐之气。
帐内恢复了安静。
片刻后,短暂停止的大军再次出动。
……
轩辕关。
数日的光景,足以消磨掉任何人的耐心。
关下的两支袁氏大军,早已没了初来时的气焰,骄阳炙烤着甲胄,士兵们东倒西歪,怨声载道。
终于,一支长长的车队从远处扬起尘土,缓缓而来。沉重的车轮在官道上压出深深的辙痕,上百辆大车上,装满了金银布帛,还有堆积如山的粮草。
袁术看着那些箱笼,眼皮子直跳,肉疼得像是心头在滴血。
“本初兄,这刘裕的胃口也太大了!”
袁绍冷着脸,没有说话。他比袁术更不好受,他何曾受过这等勒索?但形势比人强,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