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3:行走在民国 第49节

  民国初年的北平,风沙肆虐是常态,春夏时候更是频繁起风,漫天尘土飞扬,动不动就灰蒙蒙一片,遮天蔽日。

  侨居北平的英格兰作家就说,“北平的尘土越来越让人讨厌,吸得多了,喉咙和眼睛都难以忍受”。

  空气质量绝对是PM2.5爆表。

  吴彪在办公室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一拳头能打碎块砖头,这都没能让那什么二白开口,就油灯照照就都招了?

  这么神奇的吗?

  吴彪不信,找了手下过来。

  “对,你没听错,把我捆在椅子上,用镜子把光照在我脸上。”

  手下一脸懵:“头,这何必呢?”

  “让你怎么干就怎么干,怎么那么多屁话?!!”吴彪怒喝,“记住,不管我怎么喊,都不准进来松绑!”

  手下不敢违抗,将他结结实实捆在椅子上,聚起灯光照在他脸上。

  吴彪盯着看了会,就觉得眼睛发瑟干痒,想要挠一下,却发现手脚被捆得死死的。

  “外面的,进来帮我松绑!”吴彪有些顶不住。

  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手下对吴彪有些畏惧,以为队长是从哪学来的新鲜刺激的玩意,只能是堵住耳朵。

  好在没人拉着眼皮,吴彪闭着眼歪着头,尽量躲着点光,纵然如此也是眼睛难受。

  操蛋,没说什么时候结束,换成现代话,忘记设定关键词了。

  呜呜呜~

第73章 合力(上)

  方士清,三十六岁,年富力强,已是京师警察厅的处长,初看是平步青云,可这得看和谁比较了。

  若是和北洋的前辈,有着北洋三杰称呼的老王、老冯和老段,方士清不够出名,年龄、资历也尚浅,入不了老袁的眼,当然是无法独当一面。

  若是和同时期风云人物相比,他显得就太慢了。阎老西如今不过三十而立,已经是晋省的都督,军政大权一把抓。同样是三十岁的老唐带着滇军占领贵阳,任贵州都督。

  出名这事,要趁早,一步慢就步步慢。

  别的不说,如今的京师警察厅总监吴丙湘,也不过就是三十九岁,他们两个还曾经在武卫军前军的时候共事过,如今一个是京师警察厅一言九鼎的总监,一个是被他差遣的处长,如方士清这般的处长整个京师警察厅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京师警察厅最为核心的就是总务、行政、司法、卫生、消防五个处,个个手握实权、油水充足。而方士清是含权量较低的勤务督查处,说是能够对各区的警察署进行督查,看似治安、卫生、交通什么都能够插手,实际上就是什么都插不了手,考勤都得看对方的脸色。

  这处长,当得憋屈啊。

  又是辗转难眠的一夜,方士清依旧是寻不到突破口。和军队里相比,京师警察厅的水太深,于他而言想要突围实在是太难。

  “简博呢?还不知道起床?整日游手好闲!”方士清骂骂咧咧。

  结婚早,没什么娱乐活动,十四五岁生子乃是常态。故而他年岁不大,长子方简博却已年近二十,妥妥的纨绔败家子,惹是生非样样精通。

  这话惹怒了他老娘:“外头的气别拿回家撒,这么早起来干嘛,有什么公干还是什么差事?别人的爹尚知道给儿子铺路,你就知道撒气,要你有什么用?”

  老太太一番数落,杀伐果断的方处长瞬间哑火,气势全无。

  “我不管了!”方士清气呼呼地吃饭,扫了眼心不在焉的女儿,张了张嘴没说话。

  吃了一半,禀报林砚之竟要登门拜访,顿时怒火中烧:“他拐走了简兮,还打了简博,如今竟还有脸皮上门拜访?直接把他带的东西尽数丢出去,不见他!”

  方简兮急忙辩解:“父亲,林先生从无逾矩之举,更不曾拐带我……”

  话没说完,就被祖母厉声打断:“姑娘家家,谁让你说话了?在外头和外男厮混不知避嫌,你倒是还有道理了?!”

  方简兮愤愤道:“你不能听了方简博一面之词!”

  老太太也是个暴脾气,桌子拍得震天响:“不信简博的,难道信你?谁让你直呼兄长的姓名?”

  说罢,老太太对着方士清说道:“把礼物丢了作甚,还得让他来赔偿简博,不能这么轻飘飘过去,这是什么?这是打你的脸!”

  家中的下人为难:“老爷……那位林先生,此番是空手而来,并未携带任何拜访礼品。”

  方士清闻言,直接被气笑了:“空着手登门?这是道歉的意思?如此之人也配称作家,徒有虚名罢了!”

  “父亲!您怎能这般说林先生!”一旁的方简兮有了些女侠的气势。

  祖母瞪着方简兮:“闭嘴,轮不到你置喙!”

  就在厅堂气氛僵持之际,林砚之拨开挡路的下人直接进来,这下众人朝着他望了过来。

  “你就是林砚之?”老太太第一个发难,“非请而入,是恶客临门,读书人当知晓礼义廉耻。”

  “贵客临门,理当整衣出迎,恭谨以待。昔蔡邕倒屣迎王粲,陶母剪发款嘉宾,皆以礼敬为先。怠慢于外,非惟失仪,实乃悖德。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老太太还是文化素养低了些,听得一脸茫然,只能转头看向儿子求助。

  方士清读过些书,听得明白,脸色瞬间铁青。

  “既然是读书人,怎么能信口雌黄、出言不逊!”方士清勃然大怒,“先殴打我儿,如今又强行闯宅、出言讥讽,何其狂妄!”

  “方处长说笑了。令郎年少轻狂,在外仗势滋事、欺凌弱小,我行教化之事,出手小惩大诫,并非无故伤人。至于不请自来,没听说过送你富贵还需要先递送拜帖,然后等着通报。”

  老太太这话听懂了,不屑道:“黄口小儿,不足与谋!何敢在此夸夸其谈?”

  林砚之很想来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想想也不是来退婚的,便给了方简兮一个眼神。

  方简兮听林砚之回怼祖母和父亲,乐得不行,已经是哄堂大孝,此时便跟着打顺风仗:“林先生如此年纪,已然是总理夫人的座上宾,他怎么不能说是来送富贵的?”

  这下老太太不敢说话,眼神看向了儿子。

  “母亲先行回避,此处我单独一谈。”

  老太太一直觉着儿子来了京城,诸事不顺,如今仕途艰难,还真不敢硬得罪人。

  清场之后,只剩下两人。

  “我如今已是警察厅处长,身居实权职位,何须你一个读书人送富贵?”方士清觉得哪怕是总理夫人的座上宾,他也没办法插手京师警察厅的事宜。

  众所周知,名义上警察厅归总理管,实际上只听命大总统一人,如何能够左右?

  林砚之缓缓剖析当下局势:“如今的京师警察厅,大多职位已被北洋派系把持,独留一位副厅长,不过是和大总统有旧。其它前清遗留的旧官吏早已被边缘化,有名无实、形同虚设。”

  方士清闻言微微颔首:“改朝换代,权柄更迭,北洋掌控警察厅,本就是大势所趋,不足为奇,这位副厅长,是留着用以安旧人。”

  林砚之提前让钱贵收集了不少信息:“大势确实如此,但北洋内部派系林立、各怀私心,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如今前线开战在即,大总统对北平更需要掌控,这位副厅长眼看就要被换,不知道放处长觉得谁能够担任?”

  方士清有些恼怒,若是他有希望,又何必彻夜难眠。自己这个边缘处的处长,怎么都争不过核心的五个处。

  林砚之笑了笑:“不管是谁,我觉得都不会是放处长,从津门调任北平,根基尚浅、初来乍到,在警察厅处处受限。你过往人脉皆在军营,政界关系单薄,无派系依附,正是最容易被边缘化的处境。更重要的是你为官清白、不贪不腐,家资普通,更是没有能够上下打点的费用。”

  方士清听得气急:“你为了过来羞辱我一番?如今局势,还需要你来给我点穿。”

  方士清觉得这人就像被曹操斩了的杨修,实在让人讨厌。

  “所以我才说,我这有个富贵,就看放处长如何对待。”

  “说说看。”

  “此番能够被总理夫人邀请,不过是因为写了本小说,深得几位妇人的喜欢。”林砚之还能低调地说出几位妇人的名字。

  方士清一听,这些人不只是政府部门的头头家眷,还有部队里的家眷,可谓囊括了北洋一系的高官家眷。

  “夫人们对人贩深恶痛绝,可又不能过多表态,怕是影响了形象,此刻他们就需要一个能够出手的人。”

  方士清一听,有些打退堂鼓:“这伙贼人想必已经盘踞多年,如此早就牵扯众多势力,单凭我?”

  “若不是看在简兮的关系,我第一想到的并不是你。”林砚之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管是职能还是权柄,你都不是最佳选择。”

  “既然这场富贵不要,那我便另寻他人。”林砚之指了指天上,“位置只有一个,多的是处长有这份心思呢。”

  方士清心头一紧,瞬间慌了。

  他太清楚这份机会有多难得,错过这次,这辈子再无翻身可能,连忙开口挽留:“若我出手,当真有机会角逐高位?”

  “若是你出手,一来为民除害、积攒声望,二来能肃清辖区乱象、立下大功,三来便是入了几位妇人的眼睛,小小副厅长不过是她们耳旁风罢了。”

  声望和立功都不重要,有这两样的人往往会被嫉妒,这耳旁风才是让方士清真正心动的。

  为什么他从津门调到北平,只能屈居人下,还不是没人、没钱,靠山不够硬。走夫人路线,听着不好听,但总比装孙子强吧。

  “还有谁?”

  “国会会派人,总统秘书也会参与……至于其他人,方处就不便知晓。”林砚之卖了个关子。

  说实话,他也不清楚到底谁会答应,索性都搬出来先忽悠方士清入局。

  毕竟闹得满城风雨,方士清自然知道国会在谋划打拐和禁绝妓院的事情。如此他心中便有了猜测,估计是有议员想要强行推动法案,这才准备搞个大新闻。

  如此……豁然开朗……这是他方士清的机会!

  不然一个靠边站的处长,如何能够和总理夫人、国会沾边呢?

  方士清当即神色肃穆、义愤填膺:“拐卖妇孺、残害幼童,天理不容、人神共愤!此等恶徒,绝不能姑息纵容!”

  利益在前、名声在后,双管齐下,方士清彻底松口应允。

  只是他也如实坦言,可调遣的人手有限,唯有从津门带来的嫡系旧部,堪堪二十多人,人数不多,但胜在能用。

  “人手足够,但务必全员带枪!”林砚之叮嘱道。

第74章 合力(下)

  船大稳当抗风浪,船小则是好掉头。

  横竖不过是几个人贩团伙,一帮杂碎,都毙了不过是一件小事,那些背后的蛆也没这个本事过来免了自己处长的职务。

  顶破天,也就日后在公事上给他穿小鞋、暗中恶心人。可他调任北平这一个月,没少穿小鞋做冷板凳,既然都已经如此,何不拼一拼。

  都已经是最低谷了,怎么走都是向上。

  敲定所有部署,林砚之拜别方士清,与方简兮并肩走出方家。

  “今日抓捕之事,就劳烦你全程盯着令尊了。”林砚之轻声嘱托。

  方简兮重重点头:“放心,交给我。”

  她真的太好孝了。

  老太太方才被总理夫人的名头震慑,回头想想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人家就这么一说,自己还就这么一信,有什么好怕的。这火气没地方去,只能是找上了蒙头大睡的宝贝孙子身上。

  要说这方简博,别的本事没有,哄老太太的嘴皮子却是满级。一番撒娇卖乖、甜言蜜语,三两句就把满心憋屈的祖母哄得眉开眼笑。

  得了老太太的尚方宝剑,方简博屁颠屁颠跑到前厅找方士清:“父亲,不过是简兮外头找的野男人,何必对他和颜悦色?”

  说着,他咬牙切齿:“先前当众带人围殴我,让我颜面尽失!怎么还和他合作?”

  方士清还在计算得失,被这不成器的儿子一顿聒噪,瞬间火气直冲头顶,上来就是一耳光:“你妹妹知道找人助我,你却叽叽歪歪,整日只知道消遣,养你何用?”

  方简博被父亲打了一耳光之后,难以置信,自己什么时候吃过这亏,却不敢反抗。

  他认定今日所有的屈辱,全都是林砚之所害。可上次才被打过,有点忌惮。家里头不敢和父亲顶嘴,祖母又是分不清是非,只能转头去找最擅长的地方发泄。

  八大胡同。

  时间还早,只有些小厮在清理卫生。

  “方公子实在不巧,巧云姑娘尚未起身,实在不便打扰。”

  说什么没起身,其实就是恩科还没离开。方简博听得瞬间红温,想他撒钱颇多,也没能像是小说里头换得小姐的青睐,别说是乖乖送上百宝箱,打个折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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