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3:行走在民国 第35节

  “……”

  大清早,报童的叫卖声就响彻街头巷尾,不少路过的人不觉停下了脚步,围上前买一份报纸,看国会那边又出现了什么大动静。

  国会是什么地方?

  孙先生在金陵就任临时大总统的时候,依据的是《临时政府组织大纲》,实行的是总统制。孙中山曾经和胡汉民说过,既然总统一职是获得诸位同志的信任之后才选出来的,那么为什么还要对这样一个大家信任的人设置新的约束措施呢?孙中山并不希望被内阁束缚住手脚。

  这也就是孙先生和推崇内阁制的宋教仁矛盾的核心。

  而清帝退位之后,孙先生履行承诺,向临时参议院辞职,推荐袁世凯继任。

  袁世凯在北平宣誓就任的时候,南边通过了《临时约法》,这是由宋教仁完成,总统制一下改成了内阁制,总统变成了虚位元首,颁布命令须经国务员(内阁成员)副署才生效。

  政治强人袁世凯怎么可能愿意当一个虚位元首,首任唐昭仪内阁很快就因为争执负气出走。而宋教仁改组国党,希望以多数党领袖的身份成为下一任总理,然后迎接他的就是一声枪响。

  但不管如何,就《临时约法》而言,国会才是民国最高权力机关。

  但就是在这里,一帮国会议员被几十个女人包围了。

  报童还在吆喝:“国党意见分裂,恐要分党。”

  “林森表示会推动唐群英三项主张,不日就正式提案。”

  “进步党某议员大放厥词,称嫖娼无罪,能促进经济、增加妓女收入!”

  这里穿插一点百姓们的议论。

  “我的个乖乖,这唐群英真是奇女子啊!听说她使得一手双枪,百发百中,这可不是传说中的双枪老太婆吗?”

  “你可别瞎叫,人家才四十出头,正是英气的时候,哪就成老太婆了!”

  “要说严打人贩子,我举双手赞成!那些丧尽天良的东西,打死都不为过!可凭什么要关妓院啊?以后爷们闲下来,去哪潇洒?”

  “呸!玩什么不行,非得去糟践人家女人,你也不害臊!”

  “你个没毛的孩子,懂个屁啊,女人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

  林砚之忽然开口:“祥子师傅,停一停。”

  林砚之喊了一声。

  车夫停了下来,一脸无奈:“林先生,我真不叫祥子,我叫李响,音都不一样嘞!”

  “哎呀顺口了。”

  挤在一旁的大熊问道:“林先生,咱们不是赶时间吗?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时间还早,不急。”林砚之笑着指了指前方,“你看那边,多热闹。”

  距离不远处,一个花枝招展的窑姐正叉着腰,面前一个是虎背熊腰的中年妇人。

  窑姐穿着时髦且清凉,富有又大方:“我说这位大姐,你家爷们愿意来我这寻乐子,说明他在家里过得不快活!你与其来我这撒野、不让我接客,不如跟着我多学几招,回头在床上把你家爷们伺候得腿软,看他还敢不敢出来鬼混!”

  “不过哦~啧啧~我看你这身段,怕是一屁股就能把他坐死哟!”

  妇人也不是个吃素的,口水直喷:“放你萝卜屁,骚娘们成天勾搭这勾搭那,你是什么正经人?”

  “正经人谁当窑姐呀,大家伙说说,正经人能在妓院这种地方吗?”

  哈哈哈,围观的群众哄笑起来。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跟着起哄,场面愈发热闹。

  妇人被笑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可是听报纸上说了,你们这些做皮肉生意的,要么是被人贩子拐来的,要么是没爹没娘、走投无路,才被逼着入了这行,个个都过得凄惨得很!现在官老爷就要关了妓院,你趁早转行,找个正经营生,别再祸害旁人了!”

  窑姐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凄惨?我可一点都不凄惨!我是自愿干这行的,天天在这睡不同的男人,不要太快活哈。”

  “你说关妓院?我可不信!我们这些妓院,哪个不是天天给官老爷送钱、陪官老爷睡觉?他们吃惯了我们这口荤腥,还能愿意吃素?空口白牙就想让他们松口,简直是白日做梦!”

  说着,她又故意挑衅地看向中年妇人:“我要是转行,就让你家那死鬼把我娶回去,我做大,你做小。”

  妇人破了大防,伸着手就要抓窑姐的脸:“我撕烂你这张臭嘴!”

  窑姐同样身怀绝技,两只手胡乱挥舞,她的手指甲留得又尖又长,九阴白骨爪攻击力十足。

  这有围观男人看了,不觉一哆嗦:“那么长啊,这要是划一下,不得疼死。”

  “切,一看你就没去过,人家可是百般手段……”

  隔空挥舞了一阵,妇人一个猛牛冲撞,一抬手就把窑姐的袖子给扯了,露出了里面雪白的胳膊。

  这下人群起哄得更激烈。

  窑姐疼得尖叫一声,反手揪住妇人的头发。妇人吃了痛,松开了手。窑姐借着妇人疼得弯腰的间隙,抬手就往妇人脸上抓去,瞬间留下几道鲜红的抓痕。妇人恼羞成怒,抬手抱住窑姐的腰,猛地往旁边一甩,两人双双摔倒在地,在地上扭打起来。

  “祥子师傅,耽误你了,走吧。”林砚之说道。

  车夫李响看得入迷:“要不……再看一会?”

  林砚之:“行。”

  大熊小声嘀咕着:“真是搞不懂,两个女人互相撕头发、扯衣服,有什么好看的。”

  林砚之笑着道:“你还小,大了些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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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理府后院,莺歌燕语,花枝招展,不似街头撕扯那么不堪入目,三三两两地讨论着《站起来》。

  “都找到大香了,佟李氏怎么还自尽了呢?唉~如何不叫人伤心。”

  “你们可知,高处的玩意碰不到不会绝望,可要是拼命跳起来,就差那么一点,精疲力尽还是触碰不到,就会绝望。一步之遥,就是生死相隔。”

  “这石见太会写人心,比别的小说高明百倍,明知后续悲惨不忍猝读,又不得不读下去,期盼着哪怕是一丝的可能。”

  有一贵妇人拭着眼角:“里头写的月仙,已经是头牌了,胭脂虎对她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还隔三差五给她改善伙食,而对其他人轻则打骂,重则拳打脚踢。可一旦染上脏病,说丢就丢,说埋就埋。那句妈,我还没死,等等再盖棺材!等等盖棺材!真是字字剜心,我每想起一回,心就碎一回。”

  旁边一位新式学生模样的夫人接口:“昨儿有人大闹国会,我倒觉得做得对。青楼妓院哪有干净的,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沾血泪?不关闭它们,类似的惨剧就会比比皆是。”

  立刻便有人轻声反驳:“话不能这么说。真拆了妓院,那些女子无技傍身、无家可归,又能往哪里去?嫁去乡下受糙汉磋磨?流落街头任混混欺凌?到头来依旧是饥寒交迫、打骂度日,未必就比现在更好。”

  言不合,两边女眷便低声争执起来,各执一词,难分高下。

  而另一堆人不怎么关心政治,也不看书,只是聊着闲天。

  “总理夫人真是有能力,能把石见先生请过来。”

  “你这话说的,熊夫人如今是一顶一的地位,有什么人请不来呢?”

  “你们说石见究竟张什么模样?年轻的还是年纪大的?模样周正的还是歪瓜裂枣?”

  “他还写过一本武侠小说,我派人去买了典藏版,能够写出那种小说的,想来应该是少年意气吧?不过说实话,书里面的衣服是真好看。”

  “衣服?什么衣服?”

第55章 刷脸,嘀,总统儿子

  看着三两成堆的夫人们,总理夫人朱其慧一脸平淡。

  “好姐姐,怎么想到把石见找来,唐群英大闹国会,如今小说已然是站在风口浪尖,万一旁人误会我们的立场,这可如何是好?”

  朱其慧知道好姐妹也是担心她。总理的位置就是个烫手山芋,熊希临步履维艰,任何立场偏差,都可能引来全盘攻击。

  “正是因为《站起来》影响太大,不得不把人请来。到了眼皮子底下,至少能摸摸他的想法,总是比两眼一抹黑的好。”朱其慧低声道,“你看了刚登的结局?”

  “看了。”

  “这人留了个空,只说国会出台了禁妓的法案,你再想想国会的事情,两者合在一块,分明是在借小说逼国会表态,逼政府做事。”

  “人人都说国会就是个印章,可要是真通过了,不还得政府执行,这差事能做得了?”

  “说得也是,不如找他把结局改了。”小姐妹说道。

  朱其慧摇了摇头:“文人的事情难讲,最忌威逼。强项令听过吧,强逼着只会适得其反,不如拉拢一番,若是能说服他把结局改得柔和些,不至于引人遐想,也算是我能为秉三做些事。”

  秉三就是熊希临的字。

  贴身侍女匆匆从外院走来,凑在她耳边汇报了两句。

  朱其慧面色瞬变:“我知道了。”

  小姐妹不由关切:“姐姐,出什么事了?”

  “突然有些后悔把石见找来,袁二公子和吕碧晨来了了。”

  小姐妹不甚在意:“吕碧晨早年在津门就声名鹊起,也是各个场合的焦点,不请自来也能理解。而且她写过不少妇女相关的文章,不请自来也寻常。听闻二公子和吕碧晨素来关系亲近,他跟着一道来,也没什么不妥。”

  袁克文不过一纨绔,吕碧晨挂着总统秘书的职务,按理来说是自己人。

  朱其慧苦笑:“若只有他们两人,倒也罢了。”

  小姐妹一怔:“还有谁?”

  “唐群英、沈佩贞,也跟着一道来了。”

  小姐妹立马捂住嘴巴,怕自己叫出声来,片刻后:“他们怎么搅和在一块了啊!”

  朱其慧:“多半是因为秋瑾,这两人之前便认识吧。”

  唐群英从母命,嫁给湘乡荷叶曾国藩的一位堂弟,而秋瑾的婆家和曾家是近亲,与唐群英毗邻而居。两人在东洋留学的时候又是同学,秋瑾1905年加入了光复会,唐群英1905年加入华兴会。同年,兴中会、华兴会、光复会合并成立同盟会,秋瑾与唐群英等也因此成为最早加入同盟会的女会员。

  秋瑾就义之时,唐群英正在日本女子高等师范求学,闻讯悲痛欲绝,不久后便归国,举旗起义,先后发动湘乡永丰、湘潭花石两次起事。

  至于吕碧晨则是和秋瑾在津门相识,吕碧晨在津门《大公报》任职,因文采斐然而声名鹊起,而秋瑾正筹备东渡日本留学,途经津门时慕名拜访。

  两人一见如故,彻夜长谈,同榻而眠。双方都是有主见的人,秋瑾是坚定的民族主义者,而吕碧晨则温和得多。秋瑾想以自己的革命主张说服吕碧晨,吕碧晨也想以自己的改良和立宪说服秋瑾,只不过谁也没有成功。

  秋瑾早年也曾自号“碧晨”,见吕碧晨诗名已著,便慨然取消此号,让与吕碧晨专用,自此外界提及“碧晨”多指吕碧晨。

  秋瑾就义之后,尸身弃于街市,无人敢近。吕碧晨挺身而出,不顾杀身之祸,将故友遗体收殓安葬。这般举动,在当时堪称惊世骇俗。

  当然,正是因为有着袁二公子等人的背景,清廷才没把吕碧晨怎么样。

  吕碧晨与唐群英年龄相差十几岁,观念也不太相同。凑巧在门口遇见,因为秋瑾的原因,居然聊得还挺融洽,干脆一块进门。

  这几人都没有邀请函,可谁让有袁克文这个电灯泡呢,他的脸在北平,就是最牛逼的通行证。

  朱其慧虽然是总理夫人,也不能拿捏姿态,亲自过来迎接。

  一番寒暄客套,两拨人并未凑在一处,各自落座。

  朱其慧暗暗松了口气。

  朱其慧还真不敢把唐群英赶出去,她们大闹国会已经让国会毫无颜面,要是事情在总理府重演,这不是好事变坏事嘛。

  她不仅不赶走,还安排了专人服务,当然也私下交代,若是出现什么意外,几个婆子不管怎么样都要控制局势。

  袁克文一坐下便觉头大,四五十号女人聚集在一起,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折磨。要知道在八大胡同,他向来是接受一对一服务,二对一也行,再多他也是有心无力。

  “碧晨,你若是对那石见好奇,我让人把他请过来一叙不就得了,还跑熊夫人这里凑热闹干嘛?”

  吕碧晨淡淡一笑:“单独请来有什么意思?不过是过堂,看在你面子上虚情假意一番,听不到真东西。”

  袁克文撇撇嘴:“这是熊夫人的地方,石见来了,不也是虚情假意,有何不同?”

  “你没见女子同盟会的人?她们在这,你觉得石见要不要说真话?”

  袁克文一哆嗦,他可是听说了国会的惨状,几百号国会议员,愣是被几十号女人堵住门,报纸上都刊登出来,写得那叫一个凄惨。

  女人怎么能如此彪悍?谁敢要她们啊?

  袁克文还是觉得清漪温柔,温柔软媚、百依百顺,身子骨柔得感觉能折起来。

  不过嘛,和吕碧晨根本没法比。清漪少了几分清冷,过于火热,没什么文采,浑身的心思都在讨好取悦男人,予取予求,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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