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虎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
“砰!”
老冯下手果断,过山虎的额头多了一个血窟窿,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奸杀妇女,摔死婴儿,这种人,连畜生都不如,留着也是祸害。还有谁身上背着这种血债的,检举别人可以给自己争取减刑!”
“我我~长官,我检举粮台克扣钱粮……还帮着老洋人在城里购置房产。”
冯玉祥眉头一皱:“钱财的事情不问,只追究人命血债。”
粮台呸了一声:“狗东西,还想把我拖下水?你去逛窑子,人家窑姐嫌弃你臭气熏天,你就一刀把人捅死了!你还好意思说我?”
冯玉祥挥挥手,立马两个士兵把人提溜了出来。
“一个出来卖的,死了就死了,凭什么拿我抵命?”那土匪吓破了胆,哀嚎道,“我检举,我检举,留我一命啊!”
大当家老洋人被乱枪打死,二当家过山虎直接被处决,两个领头的下场给了土匪极大的震慑,余下的土匪知道逃不掉,纷纷互相检举,枪毙的名单是越来越多。
“不核实?直接枪毙?”段宏业没想到一下就得杀了一半土匪。
老冯撇撇嘴:“这都是手下留情的了,要我说全枪毙了也没几个冤枉的,这儿的土匪盘踞多年,身上有人命的都有不少。”
林砚之道:“死也得有些价值,不如把他们分批送到附近的县城,让老百姓有仇报仇,也让他们瞧一瞧第十六混成旅是不一样的。”
冯玉祥一拍大腿:“这样好啊!”
林砚之拱了拱手:“骏梁兄,就麻烦你代为跑一趟了。”
冯玉祥心头一惊,光顾自己出头了,忘了还有段总长家的公子还在,赶紧低眉顺眼道:“是的是的,我这里还得收拾一下,去各处县城还得和地方打交道,让我这样当兵的很头疼。”
段宏业觉得这话很虚伪,但不妨碍他很喜欢,这也是人家表明的一种态度嘛。而且能够在各处县城晃一圈,也是件出彩的事情,免得他爹总是瞧不上他。
“哈哈,那我就跑一趟。”
土匪见要转移,有的如死狗一样,有的则是哀嚎,敢反抗的就地处决。
“别枪毙,我错了我错了!”
“再也不敢了。”
“毙了我,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
“把这些畜生押上车,咱们去周围几个县城转转。”段宏业高声道,“既然这帮人渣喜欢作威作福,那就让老百姓都看看他们的下场。”
接下来的几天,段宏业带着第十六混成旅的一个营在豫西一带逛了一圈。
每到一个地方,就在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街口或者城隍庙前停下,当众宣读罪状,然后就地枪决。
“砰!砰!砰!”
“打得好!打死这帮畜生!”
“老天爷开眼了啊!”
在一个小镇的刑场上,当一名曾奸杀过两名妇女的土匪被枪毙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她一边用拐杖狠狠地砸着那具已经冰冷的躯体,一边哭得天昏地暗。
“打死得好啊!打死得好啊!”
“我可怜的闺女啊,你若是泉下有知,今天也能瞑目了啊!”
有受害者的家属在刑场上长跪不起,对着天空磕头,喊着“苍天有眼”。
有曾经被土匪抢光了粮食,差点饿死的老汉,指着土匪的尸体破口大骂。
“焕章兄,这豫西的也算是去了一个心腹大患,我得先行一步去仰韶古遗址了。安特生和梁任公他们等不及了。。”
“行,你带着人先去。我这边还得稍微等等,把收尾的事情处理干净就来汇合。”
林砚之摇摇头:“不,你得留在这里。”
“为何留在这?舅舅那边还需要我帮衬。”
“段总长在河南只是短暂停留。等到白朗起义军穷途末路,他必然要回北平。你别忘了,他当年负责军队教育,门生遍布天下。他若是长时间逗留地方,手握重兵,老袁在京城是不会放心的。”
“段总长要走,那我留在这豫西做什么?总不能真当个山大王吧?”
“剿匪。”
冯玉祥疑惑道:“叛军也是匪,白朗那帮人难道不是?”
“匪和匪,是不同的。”
“白朗是起义军,虽然队伍已经开始腐坏,但名声还在。老百姓觉得他们是在伸张正义,劫富济贫。你把心思耗在他们身上,就算打赢了,也是赢了面子,输了民心。”
“都是剿匪,你应该多剿那些盘踞山间祸害乡里的恶匪。一来,这是最好的练兵。我看得出,十六混成旅最近扩招了不少人,里面还有不少新兵蛋子。这些新兵光靠操练是练不出胆子的,土匪最适合练兵,见见血,才知道什么是战场。”
“二来,”林砚之指了指刚才行刑的方向,“把那些有血债的土匪公审,枪毙几个,收一收民心。老百姓不懂什么大道理,谁让他们活命,他们就认谁。”
冯玉祥沉默了片刻:“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总是得回陕省的。舅舅还在西安,我在这边待久了,算怎么回事?”
“陆都督在陕省,于公于私,你不该有什么想法。”林砚之看着他,“可豫省在段总长离开后,就是权力真空。你掌握豫西地区,进可争夺都督之位,退可依托陕省。你和陆都督形成犄角之势,别人就算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这豫西,就是你的立足之本。”
冯玉祥的眼睛亮了亮:“砚之你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舅舅说的没错,我们身边就差了一个得力的军师。”
陆建章贪得无厌,一个陕省都督满足不了他的胃口,尤其是林砚之折腾出来的煤矿铁矿让他有了养部队的底气,而且相比较贫瘠的陕省,多灾多难的豫省底子更好,人口也多,谁看了不眼馋。
老冯在他眼中就是绝对心腹,不仅答应了让第十六混成旅都留在豫西,还把手里的枪械装备挤了点出来支援冯玉祥,希望他能打下自己的地盘。
回到信阳前线的段祺瑞看着接二连三的电报,尤其是看到儿子的名义,什么主持公道,什么斩首土匪,什么百姓夹道欢迎……
他知道儿子几斤几两,知道这里面大概率有冯玉祥的让功劳,嘴上说这个人心机深沉,可电报很真实,不仅进行了表彰,还下了命令让第十六混成旅驻扎豫西,相当于默许了老冯。
老冯得了命令,乐呵地一天扫了8个山寨,天寒地冻,这些土匪都躲寨子里面,都不用翻山越岭,直接瓮中捉鳖。
他们先让土匪互相揭发,有血债的公开审判,受害者家属可有仇报仇;再挑选那些无奈落草的加入部队,其余的则押送去挖矿。
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这帮土匪还是有些家底的,老冯忙活下来,军功有了,民心有了,还挣了钱,这活干的!
林砚之带着大部队总算到了目的地。
“怎么那么荒凉?”钱夏茫然道。
林砚之翻了个白眼:“沧海桑田,这么多年变化那么多,怎么可能不荒凉?”
安特生从马车上下来,径直走向一处断面。
“上帝啊……”
“彩陶……红底黑纹的彩陶!”
安特生激动道:“你们看!这地层!这完美的地质构造!著名的丹麦遗址也不过长三百米,宽一百五十米,这里……这里至少有九百多米长!”
他激动得使劲拍打着钱夏的肩膀:“世界上没有见过这样规模的遗址!这里曾经是中国先民们生活的一个大村落,这里曾有过上古时期一个辉煌的文明!”
林砚之站在一旁,看着他激动的模样,不禁摇了摇头。
“安特生先生,位置留在这,请尽快开始工作吧。”林砚之道。
老冯有一只小部队很早就抵达了这里,按照林砚之的安排,在没有走漏消息之前,就把附近村落村民家里可疑的老物件全部都给收集了起来。
安特生看着堆了满满一间屋子的陶罐,幸福得差点晕过去。
“怎么……怎么那么多?”安特生难以置信,“这质感和纹路,确实不是近代伪造的啊?”
“中华的历史很长,习惯了就好。”林砚之道,“我说有五千年就有五千年,而且我找到了证据。”
林砚之朝着洋人记者:“你们的呢?”
第200章 仰韶
站在仰韶村朝着北望,距离二十公里就是秦岭余脉韶山,又名云门山。
仰韶村村名即取诸仰望、崇敬韶山之义。
林砚之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山峰,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湘省境内也有一座同名的山峰,或许正是历史的巧合吧?再过个几年,大概能够在北平遇到那位同样望着韶山立下宏愿的青年。
“孩儿立志出乡关……”
“砚之,吟诗呢?”
被钱夏突然打断,吓了林砚之一跳。
“你不都是写白话文诗的吗?怎么突然写起律诗了?”钱夏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望着高耸的山峰,不觉扭了扭脖子。
“痴线。”
钱夏叹了口气:“实在是太无聊了,安特生根本不让我们插手,只能是等东西出来了才能研究,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林砚之瞥了他一眼:“你懂个蛋的考古,不是说会挖土就是会考古,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能够见证五千年的文化遗址,我只能说你这趟物超所值。”
钱夏乐呵了起来:“没错,反正我是见识过了,季刚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你怎么突然跑山坡上来了?”
钱夏一拍脑袋:“安特生和老师他们吵起来了,听得我脑壳疼,才出来找你。”
林砚之连忙起身拍拍屁股:“你不早说?没打起来吧?”
钱夏赶紧跟上:“只是吵架,要是真打起来了我就喊你了!”
等两人回到村落,就看到安特生搁那儿叨叨地说着家乡话,看样子是气得不行。
章太炎横眉冷对,指着安特生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红毛绿眼的番邦蛮子!老子负责保管物件,你居然说我们弄坏了你的宝贝?这是你的吗?再敢满嘴喷粪,老子拿戒尺敲碎你的天灵盖!”
梁启超难得和老章同一战线:“安特生先生,我知道砚之对你格外倚重,但无凭无据就说我们保管文物不力,这是对我们的侮辱!”
王国维是个闷声葫芦,在旁边“嗯”了一声。
罗振玉的长子罗福成见林砚之回来了,赶紧迎了过来:“林先生,安特生先生检查陶罐的时候,发现里面受到了污染,就怀疑是父亲他们保管不力,要求我们交出保管和研究的权利。”
罗福成和罗福苌原本是跟着回来长见识的,不过他们常年和罗振玉研究甲骨文,本身就有一定的研究能力,加上在东洋受过现代大学教育,林砚之便做主让他们跟着安特生当个助手,最好是能够偷偷师。
考古是一个体系,对土层和出土文物的判断都需要一定的科学素养,显然章太炎这些老家伙是学不太进去新东西的。
林砚之可不惯着安特生:“我希望有一个解释!我重金聘请你,是希望你能够听从安排,不是让你过来惹麻烦的。”
懂不懂什么叫做职务成果?
林砚之可是在合同当中标注好了的,
林砚之不得不防着一手,历史上安特生也不是安分的主。
他是瑞典人,而王储古斯塔夫·阿道夫大学学的就是考古学,对中国瓷器、青铜器迷得不行。
原时空中,王储亲任“中国研究委员会”主席,专门给安特生的中国考古项目拨款。在安特生回国的时候,带走了多处古遗址三万件未经修复的陶器和陶片。
毕竟中国没有技术条件,没有设备,没有专家,连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
中瑞双方签了一份协议,核心内容是这样的:安特生可以把这批文物带回瑞典进行研究,待研究完成后,瑞典方面将其中“最多一半”归还中国。另一半,留在瑞典。
后续确实零零散散返还了一些,但是更多的依旧是在瑞典的博物馆待着。而且因为战乱,谁也说不清楚究竟返还了多少件,以王储人品来说,很可能较为完整的文物就趁着这过程藏匿下来了。
林砚之知道安特生是什么人,一开始就让梁启超和章太炎接手了登记和研究的工作。
安特生不忿道:“林先生,我承认你花了巨资聘请我负责挖掘,但为什么像防小偷一样防着我?登记入册的物件我想研究一下都得申请?中国有句古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旁边几个随行的洋人记者也立马帮腔,其中一个阴阳怪气地嚷嚷道:“林先生,你的做法太让人失望了!我们一定会如实报道给各自的使领馆,向国际社会抗议你对西方学者的歧视和不公正对待!”
“你如此对待我们西方的学者和绅士,我想不止是安特生先生需要一个解释,我们同样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