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吴贼相比，胡适之都变得可爱了！只能用丧心病狂来评价了。
“猪狗不如。”林砚之补充了一句。
章太炎连连鼓掌：“骂得好。”
有了共同厌恶的对象，两人交流也变得平和了不少。
林砚之说：“所以必须有一个统一标准，各省方言不同，若都发表意见，只会出现一个谁也学不会的标准。”
统一读音会搞出来的老国音就很奇葩，各省代表，每省限2人，但经费要各省自己出。远一点的省份觉得路远又费钱，加上不重视，有的只派1人，有的到闭会都没送人来。
吴稚晖一通操作，江浙出身的占了半数以上，他提出必须加入十三个浊音。
这玩意就是搞笑，除了苏、杭、沪那一小块，全中国没人发得出这种音。其它代表拼死反抗，最终才妥协成一省一票，在这种混乱之下，老国音就成了笑话，音准忽南忽北，乱七八糟，就是丢了浊音的苏州官话。
老国音复杂到只有赵元任一个人会说，从来就没推广开，赵元任是什么人，那是精通八种外语的职业语言学家，不是每个人都是语言学家。现代的普通话推广几十年了，到目前全国一大半人口平翘舌都分不清楚。
举个例子，按照老国音下面这句话得这么注音：
无论怎么讲，会战兵力是80万对60万，优势在我！
Ulwèn zěnma jyǎng， hwèizhàn bingli shìi ba shii wàn dwèi lu shii wàn， youshìi zài ngǒ!
章太炎不想认这玩意也在情理之中，弄得是什么鬼。
从诞生的那一刻起，老国音就注定是失败产物，迟早被淘汰。
迅哥儿和好友许寿裳都参与了，钱夏的侄子、钱恂的儿子也在其中，他们都清楚里头的斗争。
吴稚晖非常有手段，以朱希祖为媒介拉拢章门子弟，还让朱希祖觉得他人尚可敬。然后通过朱希祖拉通太炎门下，加上力荐使用章太炎的注音办法，因而形成了一个以太炎门下为主力的江浙派系。
章太炎和林砚之两人观念不同，但有一个共识，就是需要定音，国家需要一套统一的标准语音，以哪为准，这东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林砚之竖起指头：“以北平为基础我有三条理由。”
“第一，纠正先生刚才的说法。北平话确实掺了部分满音，但过去北平居住分区明确，旗人住满城、官员住官署、汉人住南城。我们定标准音，只选取外城汉人本土白话，剔除外来腔调。”
“第二，顺应几百年的历史大势。元末明初战乱，北平人口锐减、十室九空。永乐皇帝迁都北平，数十万南京百姓、官吏迁入，把金陵官话和本地燕地方言融合，形成了早期的北平官话。清道光之后，北平官话彻底取代金陵官话，成为全国普及的主流语音。数百年来群众基础最广，接受度最高。如果强行改用其他方言当国语，只会重演老国音的闹剧，没有群众基础，没人愿意学，根本推广不开。”
“第三，”林砚之竖起了指头，“政府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南方方言作为标准音。”
林砚之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特务，没细说。
要是还以金陵或者江浙语言作为标准音，那老袁岂不是白白赢了二次革命，不怕脑袋成为装饰品的，大可以试一试。
章太炎不置可否，大抵也知道形势逼人，会用汉代语言念诗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圈禁在这儿？
钱夏鼓掌道：“砚之说得太精辟，北平外城的语言本就是南北融合形成的官话，也是国内接受度最高的方言了。”
黄侃呸了一声：“什么精辟，我看你就是马屁，他说一句放屁是香的，你是不是会凑过去闻一下？”
在黄侃看来，能够帮忙找回失传的《尚书》竹简和统一注音是两码事。
他名声差，除了人品不行，这臭嘴也占了很大原因。有些文人通敌卖国、出卖友人都会有人帮着辩驳，只有他骗婚被骂得最惨，完全是嘴巴臭到一个朋友都没有。
章太炎拦住了大弟子，问林砚之：“你打算如何做？”
“除了刚才采录读音的地方，就是全面革新拼音。”
黄侃冷哼道：“老师多年心血，已经是从古代中博采众长，相当成熟，你才几岁就敢说革新。”
钱夏一肚子气呢：“学问是论年岁的？有理不在声高，达者为师，真要是按年计算，你跟着老师学什么？直接去郊外挖个僵尸出来，你跟他学得了！”
章太炎觉得他们吵闹：“都滚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哼了一声，起身出去，没多久外头又是骂骂咧咧。
“先生的拼音其实是纽文和韵文，保留了汉字的方块形态，可是还是太复杂了。中国如今的文盲率超过90%，这个数字还是比较理想的，想要让剩下的国人读书识字需要多久？需要几代人？”
章太炎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难以完成的任务：“统一读音和制定拼音本就需要基础，需久久为功，不可急功近利。”
“共和是少数人的共和？还是多数人的共和？大多数人不识字，他们懂得共和是什么？为了什么？知道总统和皇帝的区别吗？”
这话说得监视的特务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话是能够说的吗？
林砚之诚恳道：“中国已经在生死关头徘徊，必须教育大众，但组织起来是很困难的，方块汉字难认、难学，先贤注音要么是直音法，要么就是反切法，前者需要一定的认字积累，否则根本就看不懂读音，反切则受口音和语音变化的限制。先生的注音符号已经是进步，可否再进一步？”
按照古《切韵》体系，上切字声母有400多，下切字韵母有1000多，好家伙学会一千多个声母韵母字，还学什么发音，日常读写都没问题。
“如何再进一步？”老章对自己优中选优、博采众长的注音方案非常自信，他不信还能有比他更好的。
老章的注音符号其实在现代的宝岛依旧在使用，也没见他们用得不流畅，但是对于快速扫盲和知识普及，它还是太慢了。
如果采用老国音，世界上就会少了很多谐音梗。
林砚之拿过来一张纸，他在音韵学方面确实远不如老章博学，可是打小就学习过现代汉语拼音啊，唉，都是现成的。
对于一个新诞生的国家来说，最艰巨的任务就是扫盲，最厉害的武器就是汉字简化和汉语拼音，有现成的东西不抄，林砚之秀逗啊。
注音方案其实也有很多人推崇，被认为是有典有则，有本有源，宜于今而又不悖于古，受到文人和百姓的广泛推崇。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拉丁字母的拼音方案。
章太炎不愧是音韵学大家，只看了一会就明白过来：“你是以拉丁文字来代替声韵母？不过是把汉字变拉丁文字，这不是脱裤子放屁？”
“我这只有26个字符。”
章太炎一皱眉：“只有这么点字符怎么够？”
他接着看，问了几个字母的对应读音：“等于说是iou/uei/uen缩写为iu/ui/un，不仅丢失了主元音，还导致韵部混乱，你这进步在哪里？”
现代拼音方案其实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比如把ü改成yu，还有就是吕姓长期的痛等等。
现代汉语拼音方案就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基本可拼，用料较省，还有潜在的与国际接轨的优势，尤其是电子信息时代。
后者不提，就前面一个优点就足以运用于扫盲，既不造成混淆，又可以反映历史读音，并且简单好记。
所谓的JQX老外拼不出来的问题，不是问题，老外会习惯的，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为什么新文化的时候迅哥儿喊出汉字不灭，中国必亡，钱夏也有“欲废孔子，不得不先废汉文”的言论，其逻辑在于，只有通过彻底废除汉字，改用拼音文字或世界语，才能切断与封建传统的联系，实现文化的彻底革新和民众教育的普及。
而拼音方案恰好是一种折中方案。
章太炎对林砚之所提出拉丁字母拼音方案保持怀疑。
章太炎骨子里仍旧觉得简体字浅薄粗暴，拉丁文拼音方案丑陋，还割裂了古今传承。林砚之则是经验主义，认为教育普及就得简体字、白话文和拼音，繁体、文言和拼音救不了四万万文盲同胞。
“事实胜于雄辩，我们找人试验一下，实事求是是解决一切争论的方案。”林砚之提议道。
章太炎来了兴趣：“那我们各挑一个文盲，用自己办法在相同时间内看谁教的快！”
“太炎先生，如果只是比一比就没劲了，要不有个彩头？”
“那自然是好，更有趣了。”
林砚之贼不走空：“我若是胜了，就麻烦先生在《大众周刊》写一篇开刊词。”
“白话文的？”
“正是。”
以章太炎的身份给白话文周刊写文章，站队意味太过于强烈，不过他觉得自己不会输：“你若是输了，乖乖登报，不再谈论什么简体字、拉丁文字母拼音乱七八糟的。”
“没问题！”
负责监视的特务小头目一听，哪有文盲啊，不就是说他们，赶紧借口要向处长汇报提前溜了。
剩下的几个人当场傻眼，想跑不敢跑，想躲不敢躲，只能硬着头皮被两人询问和挑选。
章太炎选的那个特务，从头到脚一脸木讷，大字不识半个。他也有自己的办法，就是从根开始教，他先不讲认字，先讲汉字三理：象形、会意、形声。
“你记住，天下汉字，不出这三类。看懂根源，不用死背，自然认得。”
老章开始从常见文字开始，用注音标注好开始教学，教了一会见特务还是木讷，就问学会了多少。
特务只是摇摇头。
“哎呦，怎么那么愚笨！”老章自己会学，不代表会教，否则怎么需要专门的师范教育呢。
黄侃和钱夏也吵得差不多了，就被老章喊了回来，这两个人都是当老师的，总是要比他自己会教人。
黄侃还不忘损一句：“我教不了，我会的都太高深。让德潜教吧，他在师范学校当老师，专业对口。”
钱夏回怼：“你的学生出去嫖娼！”
林砚之这边就简单多了，他的扫盲方案都是后世验证过的，不管怎样先从a[阿]、o[喔]、e[鹅]、i[衣]、u[乌]、ü[迂]开始。
在章门弟子还在责怪特务蠢笨的时候，林砚之已经开始教认字，每个字上面标注好拼音。
“跟着我一起念……”林砚之指着拼音，“我骄傲，我是中国人……”
小特务对下头的汉字有些陌生，不过对拼音掌握不错，能够跟着念。
第169章 彻底疯狂，赌徒小蒋
军政执法处。
负责监视章太炎的小头目正在向陆建章汇报，而老陆有些心不在蔫。
他抽着烟：“砚之不是寻常人，也算是替咱们这些兄弟出了口气，这一天天被老家伙折腾得够呛。”
小头目一听差点哭出来：“可不是嘛！真不是人过的日子。这老家伙没事就拿我们开涮，动不动罚站、抄书……”
要不是这回他跑得快，真被挑中去读书识字，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陆建章吐出一口烟，眯起眼：“出结果了吗？是砚之胜了，还是那个老家伙赢了？”
“没呢！”小头目摇头，“我走的时候他们才刚开始，估计得耗上一阵子。”
“读书识字，哪是短时间能分出高下的？随他们去吧，只要别折腾咱们就行。”
要不是大总统亲自下令，他才不接这个烫手山芋。章太炎打不得、骂不得，关又不能真关死，还得好吃好喝供着。更糟的是，外界都知道章疯子被拘在军政执法处，他陆建章出门开会，总有人关切地问先生近来可安好？
明里是问候，暗里全是警告，让他“注意方式方法”。说话的人，要么资历比他老，要么官阶比他高。他堂堂执法处长，在这事上活脱脱一个受气包。
心里，陆建章早把这差事骂了八百遍。北平这地方，水太深，人太杂，真不如外放来得痛快。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陆建章立刻挥手：“下去吧。”临了又叮嘱一句，“照看好林先生，务必周到。”
小头目忙不迭点头退下。
来人正是冯玉祥。
陆建章腾地站起身：“确定了？”
冯玉祥用力点头：“舅舅，千真万确！派去的兄弟说，那地方土层松软，踹两脚就能看见煤，随便往下挖全是煤！咱们要发了！”
“好！”陆建章一拍大腿，“立刻派人把地界给我围了！附近百姓全迁走，动作要快，动静要小。对外放出风声，尤其是晋商那边，等着他们把钱送上门，给的少了我们还不要呢。”
““还有，”陆建章严肃起来，“此人关系重大，得留点人保护好他，铁矿还没给我们呢！”
“有了煤矿铁矿，咱们爷俩去陕省，那就是鱼跃龙门！这是老天爷赏的饭碗！”陆建章看了他一眼，“有了军费，我让你组建一个混成旅，你来当旅长！”
冯玉祥一脸激动：“感谢舅舅提携！”
“咱们谁跟谁！”陆建章哈哈大笑。
混成旅别看名号只是旅长，比起单一的步兵协，它多了骑兵、炮兵等兵种，战斗力成倍提升。名号低调却含金量极高，是个实打实的精锐单位。
一个标准的混成旅，大约有4000多人，堪称小型陆军师，关键是编制灵活，扩编到1万人可行，那就比一镇还要牛掰。
陆建章和冯玉祥根本不关心龙泉寺章太炎和林砚之的比试究竟是谁获胜，已经沉浸在美好的未来无法自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