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3:行走在民国 第119节

  周诒春不慌不忙:“学术讲堂,自由思辨,不过是少年假设之论,无妨。”

  这一下子就把学生的反袁嫌疑给撇清楚了,不然他能够当校长呢。

  “读书就是一种革命,《枪炮》书中就说过,欧亚大陆的领先,源于知识的积累与传播机制。大家都是同一起跑线,短暂的落后就是对知识的吸收不够,我们不缺爱国志士,缺的是怎么把列强的知识学习回来。”

  “你们要去的美利坚就是我们的榜样,当学其所长、补我所短。他们建国的时候哈佛、耶鲁等学院还是以神学为主。1850年他们派青年去德国读化学、去英国学机械,回来自建实验室、办大学、教学生。三十年后,他们的钢铁产量超过英国;他们的科学家拿了诺贝尔物理学奖;如今,他们的工业能力世界第一。”

  “你们就是撒出去的火种,你们会是国内各个学科的奠基者。”林砚之站起身来激动道,“我劝你们好好读书,就是期望30多年后,中国彻底站起来!”

  “五十年之后,我们也有自己的诺贝尔科学奖!”

  “一百年后,我们的工业能力能够成为世界第一!”

  “同学们!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

  吴宓反应最快,站起来朗声道:“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

  学生们成片成片地起身,跟着诵读梁任公的《少年中国说》。

  林砚之挥舞拳头:“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周诒春看着眼前赤诚热烈的少年学子,轻声叹道:“砚之仅凭一席讲演,便可让一校少年奋起,这等感染力,却是少见,这是天纵奇才啊。”

第156章 清北互黑的根在这呢?(下)

  “痛快!痛快呀!”林砚之站在清华礼堂的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而炽热的脸庞,忍不住抚掌大笑,“很好,很有精神!”

  当然,林砚之没忘了此次的额外目的。

  “同学们,到了国外留学,更要秉持实事求是的科学精神。科学不仅是造枪炮,更是破除封建迷信的利刃。比如女子师范学校,最近正在从科学出发,论证束胸之害、放胸之好。”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一个学生忍不住问道:“林先生,为什么要倡导女子放胸?这似乎与强国无关吧?”

  林砚之神色肃然:“怎么无关?从医学和生物学角度看,束胸严重压迫女性心肺发育,导致呼吸不畅,骨骼变形,甚至影响生育。女性是国民之母,母亲身体孱弱,如何生出强健的下一代?”

  “有些北大学生说放胸是低俗,束胸才是传统,清华难道就和北大一般,只讲封建不讲科学吗?”

  有学生焦急道:“我们当然是讲科学的,想把科学从国外引进回来。”

  林砚之点点头:“不错,比北大强多了。你们清华学堂的学生,遇到新事物会先问为什么,用科学去求证。不像北大的学生,不问为什么,先从封建立场排斥放胸,满脑子都是男尊女卑!”

  林先生在夸我们!说我们比北大强!

  年轻的学生多好忽悠啊,立马就热血沸腾了。

  演讲结束后,周诒春递过来一张300块的美资银行票据:“砚之,你讲得实在是太好了,学生们听你一课,足够他们回味许久。”

  清华还是非常大方的,讲演一下就有如此多的酬劳。

  林砚之谦虚道:“还是清华的学子聪敏,一点就透。”

  周诒春吸取了教训,没顺着话风讲下去。他之前还觉得林砚之是谦虚,谁承想他是彻彻底底的自负。

  要是他搭话,说不定聪敏就变味了。

  “还有一事,过段时间美利坚会有一个代表团到北平考察,届时还麻烦砚之参加。”

  “好说好说。”

  林砚之在美利坚也算是小有名气,作为陪同人员非常正常,到时候蹭吃蹭喝就成。

  “有点急事,就不多待了。”

  “是要忙些什么?”

  “带着清华的学生去和北大学生论战啊,刚才演讲不是说了嘛,不少学生都认同的。”

  周诒春愣在原地,就看到林砚之身边围着十几个学生往外走。

  玩真的啊?

  他张了张嘴,觉得让学生去为放胸论战这事又说不出口,这理念似乎是走在了世界的前面。

  哪怕是在美利坚,紧身胸衣都是主流内衣,绝大多数的美利坚女性在日常和正式场合仍穿着带有鲸骨或金属支撑的束胸衣。

  这时,叶景沄踱步过来,满脸欣慰:“林先生讲得真好!看那些孩子,围着问个不停,舍不得他走呢。”

  周诒春幽幽道:“他们是去找北大学生论战放胸去了。”

  “什么?!”叶景沄脸色骤变,“一帮毛头小子掺和这种事做什么?”

  “砚之说,女子是国民之母,既然是全体国民的母亲,那便是全体国民的事。”

  叶景沄急得直跺脚:“胡闹!简直是胡闹!这帮孩子……”

  他左右张望,忽然松了口气,“还好我家那小子没去,他年纪小,除了读书就是读书,省心得很。”

  周诒春打断道:“叶企孙也去了。”

  “什么?!”叶景沄猛地回头,“不可能!我刚才明明没看见他!”

  “他个子小,走在最前面,被高个子挡住了。”周诒春淡淡道,“冲得最猛的那个,就是他。”

  叶景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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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师范学校门口。

  涂瑶等人正与北大带头的高攀对峙。

  高攀是高贞的堂哥,一脸傲慢:“败军之将也敢言勇?你们这些道德败坏的女学生,非要纠正你们的言行,让你们走到正道上来!”

  涂瑶毫不示弱:“堂堂男子,说不过便武力威胁,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汉服社的女学生附和道:“就是,我们女校的事情,轮得到你们北大的人过来置喙?还有你高贞,你就是校贼,放到满清就是汉奸。”

  高贞呵呵一声:“我本来就是旗人,怎么能说我是汉奸呢!”

  两伙人剑拔弩张,吵得不可开交。旁边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

  “哎哟,这女娃子咋这么不知廉耻,连胸都不束了,伤风败俗啊!”

  “就是,老祖宗的规矩不能废,女学生怕不是得了失心疯吧?”

  “女人家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抛头露面还争什么放胸,丢人现眼!”

  女学生们向他们发放传单,试图解释放胸关乎健康,关乎科学,可围观的都是男人,一个个避之如蛇蝎。

  高攀见状贬低道:“果然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成何体统!”

  林砚之带着一帮清华的学子赶到现场,闻言问道:“他们是女子,你是什么?”

  “自然是君子。”

  “何为君子?”

  高攀挺起胸膛,背了一堆之乎者也:“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林砚之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打断他:“说人话,你实话实说,算不算君子?”

  高攀下意识答道:“自然是。”

  林砚之目光如炬,逼问道:“那你去八大胡同嫖妓吗?”

  “我没有去过!”

  林砚之笑得腰疼:“哈哈哈,北大的学生说自己没去过八大胡同,老少爷们,你们信吗?”

  人群哄笑。

  “北大的学生不仅去,学校的老师也去呀。”

  “笑死我了,我就住这附近,谁不知道一下课他们就往八大胡同跑啊。”

  “他们不仅是同袍,还是同道中人呢。”

  “……”

  人称八大胡同的常客是两院一堂的人,两院是国会参众两院,一堂就是京师大学堂,即北大。一些有钱的教师和学生,吃过晚饭后就坐洋车奔八大胡同。最离谱的是,师生在妓院里面为了窑姐争风吃醋,学生们敢闯进去把上头的老师拖出来。

  高攀涨红了脸,急忙辩解:“我……我那只是附庸风雅,与同窗去听听曲儿,读书人的事,怎么能说是嫖呢!”

  “好一个附庸风雅!”林砚之转向身后的清华学子和围观群众,“这就是北大的君子!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君子不自欺,不欺人,他们连自己的身体和欲望都不敢诚实面对。“

  高攀被戳中痛处,强辩道:“去过又怎么了?”

  “八大胡同的女子都穿了文胸,你是觉得穿了好,还是不穿好?”

  “我只是去听曲,怎么会看人家女子穿的什么?”

  “既然没看过,凭什么说低俗?闻之不若见之,见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你既未见,更未究其理,便妄加评判,这不是愚昧,是什么?”

  高攀语塞,硬着头皮道:“这穿不穿的,能看不出来吗?一个高一个低,它就不一样啊!”

  “平胸就不看,穿了文胸高了就看,你是君子?”林砚之质问,“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你不去约束自己,反倒要天下女子为你那点龌龊心思裹胸勒骨!你配称读书人?”

  高攀的学识再菜,也是要比女子师范的女学生强一点,他能之乎者也地站在道德的高地对着涂瑶她们指指点点,但遇到了站位更高的林砚之,只能是被动挨喷。

  高攀还在试图反抗:“你休要在这里巧言令色!你提倡什么放胸就是伤风败俗!有违圣贤教诲,伦理纲常!”

  “圣贤教诲?”“

  你告诉我,孔孟之道哪一条写了女人必须把肋骨勒断、把肺叶挤瘪才算守妇道?!《黄帝内经》讲气血运行,你束胸导致气血郁结,这是哪门子的圣贤教诲?这是杀人!”

  高攀被噎得倒退半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子就该内敛含蓄,你提倡放胸,就是让女子不知廉耻,抛头露面!若天下女子都如你这般,还要礼义廉耻何用?”

  “你确实是讲了礼义廉。”林砚之说着朝着丁一使了个眼色。

  丁一瓮声瓮气配合道:“先生,什么意思?”

  “无耻啊!”林砚之把学校门口当成了演讲台,看着聚集而来的女学生,“老少爷们们,瞧瞧我们的女学生,想一想家里头的婆娘,她们是人,不是牲口!”

  “缠足已经非常害人,但好歹只是伤脚。束胸直接伤胸伤肺,这是要命啊!要知道,肺部就在胸腔里,被紧紧束缚住之后,呼吸受限,心肺功能受损,长期以往容易导致脸色苍白、头晕乏力、疲劳等症状,这不是什么体弱,完全是活生生被勒出来的病。”

  “老一辈人看不惯年轻女子挺着胸走路,骂她们伤风败俗;保守的男士也觉得女人家家的,那样成何体统;甚至有些接受过新式教育的知识分子,也认为完全放开有碍观瞻。但历史的大趋势从来不会因为几个人的反对就停下脚步,女子同胞们,人多不是有理,体验一下不束胸的舒适和健康,真理站在科学这边!”

  “女子不需要通过扭曲身体来迎合男子审美,而要成为自己身体的主人!”

  在林砚之的感染下,涂瑶激动起来:“坚决反对束胸,束胸是最不人道的!束胸是一条毒蛇!它缠着我们女子的肉体与灵魂!妇女同胞们,你们解了束胸没有?解了吧,男人没有束胸,我们为什么要束胸?”

  “我已经解了,我能呼吸了!”

  “我放足,我放胸,我剪短发,我是女子!”

  围观的女学生当中也有反对的。

  “只有八大胡同的窑姐才袒胸,才以放胸为荣。”

  “你们说束胸有害,空口无凭,为什么要相信你们?”

  “放足是好的,能够方便行走,可放了胸男子都盯着我,这可就太难受了。”

  “……”

  高贞见林砚之演讲完之后,不少学校的女生都开始动摇,围观的百姓也在议论纷纷,对于平头百姓来说,试一试没有什么成本,况且对方一看就是文化人,张口闭口都是科学。

  这年头科学听了无数遍,虽然还是不懂是什么东西,反正不明觉厉。

  “不准放胸!放胸可耻!”高贞带着自己的小跟班就要去和林砚之开展物理交流。

  方简兮直接挡在了她的前方:“保护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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