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是,等过了这个年,还要和这位公主姑姑做邻居呢!
……日,真要在大唐过年了。
李象思量一番,便也就答允下来。不过还是先告罪离开了一趟,去和队伍后头的薛仁贵等人说上一声,让他们自往租住的院落去安歇。
在这宫中,自是不用他们护卫。等到李二安排会猎或是要出汤泉宫活动的时候,再去唤他们前来就是了。
夜色渐深,李世民在李恪、李治的陪同下走进汤泉宫主殿。殿中宫人早已将这里收拾停当,李世民在二子的扶持下,坐在了殿中主位。
一阵夜风吹来,李世民眉头一皱,抬手揉了揉额头。李恪立马道:“父皇,莫非仍有风疾?”
李治赶紧起身,去将那打开的殿门掩住。“父皇,若有不适,不如先去泡泡温汤。儿臣去吩咐御厨晚些传膳。”
“无碍,不必。”李世民抬了抬手。
“……或者,儿臣先寻位御医来为父皇看看?”
“疼了如此之久,总不能就这么干熬着……”
李治柔声说道,无人注意到,他的眼神隐晦,朝着李恪的方向瞥了一眼。
“若非那竖子胡作非为,不让父皇用药,父皇又何必苦熬病痛!”果然,想到方才之事,李恪彷如被触动了神经,满是愤怒的骂道。
“父皇,要么还是将那金丹取来,就这样苦苦熬着,如何能好?”
“朕既答允了长乐,那便等到敬德将家中那高人送来再说。”李世民冷声说道。
他打定了主意,要让那竖子无话可说,好彻底坐实他攀诬君王、攀诬祖父的名声。此刻虽有病痛,为此忍着些也是值当。
“真是悖逆无行。”
“儿臣久在外州,岂料这朝中,竟是出了一个如此悖逆的后辈!”
想起方才之事,李恪越说,越觉愤怒:“父皇,若是再纵容象儿这般悖逆无礼,长此以往,外人怕是都要议论,我李氏子弟全无家教涵养。”
“父皇您日理万机,儿臣斗胆,求请父皇将象儿那竖子交由儿臣管教。儿臣定会好好磨一磨他那无法无天的狂悖戾气!”
“嗯,朕且思之。”
李世民略略点了点头。这竖子如此无法无天,却是正该有一人狠狠惩治于他。恪儿锐气极盛,又英武过人,倒是可以用来做一做这雕琢玉石的琢刀。
只是,还需要先狠狠挫一挫这竖子的锐气。这竖子乃是刚直之人,刚则易折,若是直接让恪儿管教,只怕要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若这竖子能够改了狂悖犯上的毛病,定然是李氏治天下的一柄利刃。
稚奴软弱,未必握得住这柄利刃,但恪儿英果类己,若他能成功压服了这竖子,使其为社稷所用,那实在是……
“陛下!”正想着,忽然殿门被人打开,内宦王德裹着一股冷风,匆匆撞进殿来。
“何事?”李世民有些不悦。
“鄂国公……鄂国公独自打马而来,正在殿外请见。”王德道。
“敬德?”李世民有些讶异。不是只说要他把府上炼丹的方士唤来吗?怎么敬德自己来了?
而且,来的还这般快?
要知道,尉迟敬德身体上的诸多旧伤,和他李世民也差不多。自二月敬德致仕乞骸骨以来,始终闭门居家养病,炼丹求仙,等闲不踏出他的国公府一步。
来的这么快,必定是奋力纵马疾驰。
李世民还未做出回复,外间,已是传来了尉迟敬德那熟悉的雷鸣般的嚷嚷声:
“是谁向陛下进谗,说某给陛下进献的丹药是毒药!”
“可敢出来!和某家先比划比划!”
第367章 昔日豪情
“敬德来了?”听到声音,李世民分外惊喜。
“快,唤他进来!”
不多时,一位大汉已经大踏步跨进殿来。
这位大汉身量十分高大,声音雄浑。虽说头上华发已生,但仍能看出昔年昂藏之姿。
身上一件道袍,更是被鼓胀的筋肉给撑得鼓鼓胀胀,显得颇为不伦不类。
因为纵马疾驰而来,浑身更是热气蒸腾,仿若煞气化为了实质一般。
“敬德,你怎亲自来了?”李世民见了老伙计,面露喜悦之色,挥手便让李恪、李治去给尉迟敬德取坐席来。
尉迟敬德向李世民行了一礼,随后便大大咧咧的往坐席上一坐,接过宫人取来的巾帕,胡乱将脸上脖颈上的汗液抹了抹。
“听说有人污蔑臣进献给陛下的丹药有毒,臣就来了。”
“遭娘瘟的,离开朝堂几月,都有人敢在陛下这给我尉迟敬德上眼药了!”
“说臣想害陛下?真真是胡言乱语!陛下,是哪一位奸佞向您进的谗言。”
“让臣直接去攮死那厮,挂在您的大纛上让天下人都看看,这朝堂上有谁敢在陛下的麾下当佞臣!”
“哈哈哈哈,看来,朕不用问敬德尚能饭否了。廉颇又如何能有敬德之勇?”
听着尉迟敬德如此说话,李世民笑得分外欢畅,连风疾病痛似都好上了几分。看着满是煞气的尉迟敬德,他仿佛回到了昔年二人一起纵横天下的那段时光。
“朕便是怀疑天下人,又如何会怀疑爱卿你?你可是朕的‘执槊将军’啊!”
尉迟敬德与李世民的情谊,可是实打实的在战场上一起打出来的。昔年,尉迟敬德陪同李世民到榆窠打猎,正遇上王世充大军,王世充手下大将单雄信领骑兵直取李世民首级。
是尉迟敬德飞马赶到,一槊将单雄信刺落下马,救李世民于危难。而后李世民、尉迟敬德二人于生死之中互相扶持,且战且退,竟是全身而退。甚至在援军驰援之后,二人还带着人马成功反扑了敌军。
事后李世民豪情万丈,夸赞尉迟敬德道:“只要我提着弓箭,你执马槊相随,就算有百万敌军,也奈何不了你我二人啊!”
随后尉迟敬德跟着李世民作战,忠心耿耿,为李世民斩将夺旗。李世民披坚执锐亲往冲阵时,尉迟敬德便相随于后,当真是无阵不破,罕有敌手。
他还是玄武门之变的主要鼓动者,倾力为李世民着想。玄武门前夜,秦王府的势力遭到李渊的亲手打压,甚至连房玄龄、杜如晦二人,都因为收到了李渊的圣旨禁令,而不敢再入秦王府议事。
是尉迟敬德提着李世民的剑,冒死联络,将房、杜二人请回了秦王府,好商议兵变大计。
玄武门之变时,李世民在追逐中险些被李元吉掐死。又是尉迟敬德飞马赶到,毫不犹豫的射杀了李元吉,而后提着李元吉、李建成的头颅,喝走了太子与齐王一党正在攻门的军队。
最后,还是他带着军队去控制了皇帝李渊,威胁着李渊承认是李建成、李元吉造反,才使得玄武门之变最终尘埃落定。
尉迟敬德不止为李世民浴血奋战,更是毫不犹豫的,主动为李世民背下了许多骂名黑锅。他必然是李世民最为信重的将领。有他看门值守,李世民连李建成、李元吉的鬼魂都不怕了。
听见李世民语气仍旧亲昵,尉迟敬德身上的煞气方稍有收敛。“所以,究竟是何人离间臣与陛下?”
“鄂国公当知,是李象。”却是李恪此时插言道。
“他素来悖逆父皇,此番,想也是借题发挥,故意以国公所献丹药为引,下父皇之脸面!”
“李象?”尉迟敬德皱了皱眉,似是在回想,朝中何时有过这样一位人物。
“莫非,是长安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位‘疯皇孙’?”
李象的事,早已传遍长安街头巷尾。他尉迟敬德又不是归隐山林去了,既然住在长安,自然听过这位疯皇孙的名头。
“正是此子。”李恪点点头。
尉迟敬德张了张嘴,有些憋闷。
他虽是武将,却并非纯粹的莽夫。此事事涉宗室,他难道还能继续叫嚣着,要把李象挂到大纛上?
疯皇孙,那也是皇孙!
李世民却是看出了尉迟敬德的难受,摆了摆手:“敬德不必担心冒犯了那竖子。”
“那竖子,无法无天得惯了。”
“此番更是胡言乱语,攀诬于你,朕本就要好好惩治。”
若说李象这个庶孙,与尉迟敬德这个爱将谁更亲近,那必然是曾经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尉迟敬德。
即便是从社稷朝局的角度,李象与尉迟敬德,亦远远不能相比。
“那竖子现下正在何处?”李世民扭头询问王德道。
“皇长孙如今正在松筠殿。因长乐公主相邀,皇长孙与厥皇孙皆在彼处下榻。”王德微微躬身,答道。
“敬德,你可带来了那丹方?”李世民转头询问尉迟敬德。“朕若让那竖子与你对质,你可能够应对?”
“陛下放心!”尉迟敬德大手一拍胸膛。他自然也想快些洗清自己毒害皇帝的嫌疑。
“那丹方臣带来了。臣连王世充、窦建德都不惧,难道还能话都说不利索了不成?”
“好!”李世民站起身来。
“既有丹方,便速速传那竖子前来!”
“朕与敬德,便在此间,等着他!”
他踌躇满志,想到自己身为君王,在李象面前,每每因为顾虑重重、投鼠忌器而屡屡碰壁。此番,却是难得捉住了那竖子话中手尾。
正要当堂让那竖子辩无可辩、颜面尽丧,好大大挫一番他的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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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李象,正在汤泉宫南侧的松筠殿里指挥着宫人搬运自己的那些宝贝。这些东西琳琅满目,倒是险些教李丽质、还有从隔壁跑来凑热闹的兕子看花了眼。
“好多行李!”
兕子小公主看得瞠目结舌,看着那一样又一样的东西不断的往里搬。
她正是好奇心重的年纪,李象的东西大都新奇,她连见都没见过,此时探头探脑的观瞧,显得活泼好动得紧。
好不容易看到了个她认识的东西,却是更加瞠目结舌。忍不住扭头去问李象:“咦?你怎么带了这般多的纸?”
“兕子这话问的。纸还能有何用?自是象儿用来练字记述、摹写简策所用。”李丽质一只手牵着李厥,一只手牵着长孙延,看着那宫人鱼贯搬入屋内的竹纸,也是叹为观止。
象儿果然甚是好学啊!何曾见过谁人随身携带数箱的纸?旁人只看到他一身才学,却是从未曾见到他所下的苦工。
想到这,她低头叮嘱李厥、长孙延道:“厥儿,延儿,你二人可要好好学学兄长,也要做个好学上进之人。”
“姑姑(阿娘),我知道了!”两个稚童乖巧的应答。
“不知象儿近日,在摹写研读哪本典册?”李丽质叮嘱完两位孩童,颇有兴趣的询问李象道。
“呃……哈哈哈。”李象挠了挠头,有些骑虎难下了……
“皇孙。”所幸此时,王德已是来到了松筠殿。
“陛下有召!还请皇孙这就过去吧?”
“哦?那炼丹的方士来了?”李象如蒙大赦,赶紧借故岔开了李丽质的话题。
来的好快!不过,来得好,来得巧!
总不能和长乐姑姑解释,那些纸都是备来上茅厕所用的吧?
第368章 我?揍尉迟敬德?
李丽质颇不放心,想要与李象同往,却被李象劝住暂歇。
她的气疾还未好得完全,此时仍在休养。况且自己目的不就是作死,哪好处处让这位好心姑姑为自己强出头?
好容易才以照顾李厥的名义将她劝下,却是劝不住小公主兕子。小公主非要跟着李象一同去凑这个热闹,李象却是完全劝之不住。
小萝莉跟着李世民已经来过数次汤泉宫,此时轻车熟路,步履轻盈的走在前头。见了李象神色不变,毫无畏惧,却又放慢几步走在他身旁:“好侄儿,为何你一点也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