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我给宝玉当二哥 第100节

第一百八十九章 卤中草木

  这一日东宫没有经筵日讲,本是太子殿下休息的日子。

  往常这日太子会在宫里临帖习字,喝茶看书,或是去御花园散步放风,去校场骑马引弓。

  今日却不同,只在偏殿置了一壶清茶,几碟果子,便命人都出去,与贾琰二人对坐。

  太子指了指面前碟子道:“尝尝这个,我特意叫宫里尚膳司做的,你看可比咱们在铁网山里吃的好。”

  贾琰拈起一枚糖果子,扔到嘴里细嚼了嚼,笑道:“还是不如我那盒,差得多了。”

  太子闻言也尝了一枚,笑道:“也是,怎么都吃不出那个味儿了。”又问道:“那一回的果子,是林大人家的姑娘给你做的罢。”

  贾琰只得点了点头,太子又问道:“那你说这一回,为什么陈阁老要站出来指责林大人,莫非陈阁老也受了别人指使?”

  贾琰闻言,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微微皱了皱眉,又默默放下杯,叹道:“殿下,朝事纷杂,不是非黑即白的,并不是说指责林大人,就一定要受人指使。殿下身为一国之储,思虑行事还是当以人君正道为上。”

  太子撇了撇嘴道:“我看你收拾那霍原,也不是什么正经法子。”

  贾琰心思:若不是那霍原胡乱攀咬,甚至语涉黛玉,自己本也不想用如此下作手段。便长叹一声,拱手道:“有些法子见效虽快,但终究失之体统,有损身份。日后臣定当谨言慎行,不再为此旁门左道,请殿下见谅。”

  太子笑道:“这里没有旁人,松快些,别叫我殿下了。”

  又接着道:“你说的我也明白,可陈阁老为人正直,从不涉党争,我只是想不通,这次他为何要这样做。”

  贾琰道:“就是因着陈阁老为人正直,不然事情到这一步,已经没人会再提两淮盐事伤损的事儿了。”

  太子忙问:“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也认为是林大人致使盐事动荡?”

  贾琰笑道:“我可没这么说,只说盐政确有伤损,但此事绝非因林大人所起,而是历年积弊,一朝爆发。

  陈阁老也并不是说林大人所不当为,只是此番捅破了这块脓疮,若无解决之策,当致患无穷。”

  太子听得有些懵懂,只亲自提起壶来,给贾琰斟了杯茶,郑重道:“我想不通,为什么贪官抓了,奸商办了,朝廷收到的钱反而更少。请哥哥教我。”

  贾琰手扶着杯,微微低下头,再抬头时,看着太子问道:“以你所知,如今两淮的盐,从灶户手里煮出来,到卖给百姓,中间要过几道手?”

  太子道:“灶户煮盐,盐商收盐贩卖,也就这样了。”

  贾琰摇了摇头道:“不只如此,这话儿还要从前朝说起。那时盐法败坏,朝廷收不上盐课,便想了个主意,把当时还能交上钱的十几家大盐商编入了‘纲册’,许他们世代运盐贩盐。

  从此定下只有入了纲册的商家,才能收到朝廷派发的‘窝单’。谁家有了‘窝单’,其下的商号才能从盐政衙门领出‘盐引’,而有了‘盐引’才能运盐贩盐,否则便是私盐。

  换句话说,不在纲册没有窝根,就是家财百万,也做不了盐的生意。”

  太子一听便问道:“这算什么主意?也太麻烦了点。”

  贾琰道:“这不是麻烦,而是不得已而为之。前朝末年盐税枯竭,甚至于两淮盐课停压数载,都交不到朝廷手上。

  朝廷无法,只得以纲册为饵,引使各地盐枭预先缴纳盐课,说白了就是将收税的难处甩给了商人。

  而我朝自定鼎以来,为了维持稳定,避免盐课难收,也就沿袭了前朝成法。”

  太子问道:“那岂不是两淮的盐业,都被这十几家人垄断了。”

  贾琰笑道:“哪里只是两淮。长芦、两浙、山东,何处不是如此。而且据林大人所言,这窝单还是世袭的,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百姓中有歌谣唱说:‘王孙公子也等闲,不如两淮贩青盐。爵位代代还要减,一张窝单吃万年。’”

  太子闻言笑道:“这说法倒是头一回听,你再给我细说说。”

  贾琰道:“在两淮,但凡家里有张窝单,那比家里有人当官还要快活。都不用自家做贩盐生意,只要把窝单租出去,要么转卖出去。

  一纸窝单,在市面上就能租上万两银子。那些租了窝单的人,也不用真的去运盐,而是再转租给下一层。

  就这么一层层的转手,只有真正以运盐为生的散商,才要层层交钱,最后做点合法生意。”

  太子点头道:“那像这样盘剥,最下层的散商想赚钱,不就得抬高盐价?”

  贾琰道:“不错,差不多官盐的价钱,得做到官定盐课翻上四到六番儿。

  涨的价里边,有给总商的公费,有给盐政衙门的例礼,有沿途关卡的验费,还有给各处官员的孝敬,都折进盐价里,再加点自己的赚头,才是最后的官盐价。

  这样一比下来,私盐价只要官盐价的一半都不到。价差如此,谁还去买官盐。”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那朝廷设盐政衙门,怎么管不了当中的层层盘剥。”

  贾琰道:“朝廷不是不管,而是鞭长莫及。按着盐法规制,官府不去接触散商,只认总商。

  这些在纲的总商代官府收课,每年又给盐政衙门送礼,两淮多少张嘴要靠着他们吃饭。

  既然收了钱,那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有官员在盐商行里占着干股,不入账,不署名,只按年分红。

  而对于朝中的大人来说,谁在盐政衙门里塞的人多,谁就能从盐里赚取最大的利润。

  这也是为何此番陛下痛下决心,使林大人行雷霆手段,扫荡群蠹的原因。

  这笔钱,即使朝廷收不到,也不能肥了别人。”

  说到别人,太子只无奈摇了摇头,又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才喃喃道:“所以我朝盐制之病,在于有一批靠垄断为生的人。从衙门到纲商,纲商到总商,总商到散商,一层吃一层,最后全吃在盐价上,吃在百姓身上,对不对?”

  贾琰道:“正是如此,所以若是有稳定的私盐路子,百姓就不会去买官盐来吃。

  而衙门即使知道,也不敢将私盐完全禁绝,否则百姓买不起官盐,就要闹事。

  如此私盐愈盛,官盐愈滞。官盐愈滞,盐课愈短。这便是所谓的历年积弊。”

第一百九十章 三星高照

  贾琰接着道:“林大人主持两淮盐政多年,能独善其身,尽力维持盐政运转,已是不易。

  而此次查办大案,杀贪官,抓奸商,使得原先食利之蠹愈稀,在纲之商愈少,其下总商、散商自然也一哄而散。

  现在两淮情形,想必是私盐更盛。而反映到朝廷来,就使得盐课不增反减。”

  太子沉默一晌,轻叹道:“今日这番话,若是能让父皇听见就好了。”

  贾琰眼光望向门外,轻声道:“该听见的话,陛下一定会听见的。”

  太子闻言也笑,坐下说道:“看来这一次陈阁老突然发难,不是在指责林大人,而是在问父皇,贸然将两淮的烂摊子砸破了,要如何破而后立。”

  贾琰道:“所以我才说,陈阁老此言实是一片忠心。若是无有新法,无非是再新调一批别的官员过去。天长日久,两淮盐事依旧糜烂,新任的官员又会被腐化,成为新的蠹虫。”

  太子笑道:“此事确实难办,父皇和两位阁老,各部大人们都得头疼一会子了。”

  贾琰也笑道:“你闲着了也多想想,说不定能有好主意。”

  太子点了点头笑道:“主意要想,饭也要吃的。快晌午了,你留下陪我吃顿饭再走罢。”

  贾琰掏出怀表来看了看,忙道:“今儿不成,我得家去了。”

  太子问道:“有什么安排不成?”

  贾琰笑道:“今儿是我侄儿满月的日子。虽说不能大办,好歹家里也要一起吃顿饭,不然我那哥哥又得怨我。”

  太子笑道:“如此我也不留你。”说着低头看了看,从腰上解下一块玉牌来,递给贾琰道:“既知道了,这个你拿去,算是本宫给你侄儿的贺礼。”

  贾琰双手接过,笑道:“臣代家侄,谢殿下恩典。”

  太子笑道:“何必言谢,前儿我见了五弟,如今在贤德妃娘娘宫里养的越发好了。身子也壮了,看着也欢实了。”

  贾琰道:“这都是陛下皇恩浩荡,娘娘用心抚养。”

  太子笑道:“行了,你回去罢,改日再留你用饭。”

  贾琰得令忙告了辞,一路不停回至大观园中,匆匆换了衣裳,又往外院里去。

  因着国丧不可大排筵宴,又加上如今荣府行事,主重谦冲慎默。是以就连长房长孙的满月宴,也不好太过操办。

  只往相交的人家里送了红蛋花生,又在外院里略摆了几席,请自家亲友坐下吃顿便饭,算是给大房道喜。

  待贾琰赶到前院时,众人都已坐定筛上酒来。贾琰忙上前先拜过贾赦与贾政,又到贾琏跟前告了罪,才坐到贾政下手,专留得一席上。

  抬头四面看了看,东府里贾珍不得出府,只派了贾蓉、贾蔷过来道喜,西边府里贾宝玉、贾琮、贾环等,又有贾芸、贾菱等几个在下面打横。

  贾政沉声儿问道:“怎么回来的这样迟,不是嘱咐了你今儿要早些。”

  贾琰起身答道:“今儿是一早太子殿下有召,命儿子去讲书,一时又解得不太透彻,故而回来迟了,请老爷恕罪。”

  贾赦一旁笑道:“太子殿下读书才是头等大事,琰哥儿担当如此重任,自然要上心些,这也是咱们阖家的脸面。”

  贾政坐在上首,微阖双目,以手拈须,拖长了声儿道:“那便罢了。”

  贾琏一旁又笑道:“你人来晚了,礼也到的迟,二位老爷和众位兄弟、侄儿们都有礼送,怎么你就空着手大喇喇坐下吃酒?”

  贾琰闻言,离席走到贾琏席前,探手自袖筒里,摸出四枚金绞银丝麻花镯来,递与贾琏道:“这是我送给侄儿的。”

  贾琏命一旁人接过,看了一回笑道:“确实精致,他叔叔有心了。”

  随即贾琰又走到堂中间道:“还有一样礼,要琏二哥亲自来接。”

  贾琏笑道:“你又打哑谜,还能有什么金贵东西。”

  贾琰笑了笑,自怀中摸出那枚太子所赠的牌子来,举起给众人看。

  众人只见是一个葫芦样式的羊脂玉牌,上面雕了一颗仙桃,并不知是何意。

  贾琰道:“这枚叫做福禄寿三齐牌,是今早太子殿下特命我带给小侄儿的。”

  贾赦、贾政、贾琏听罢,忙都避席站起,众人自然也都起席躬身。

  贾赦又自身边小厮捧的盆里净了手,亲自垂首过来,双手捧过玉牌,来回看了半日,才笑道:“这真是贵重之极,尊荣之极了。”

  贾政却又冷脸,冲贾琰道:“不知轻重的孽障!如何不早说叫开中门摆香案,这样就请了进来,日后若有人参你一个大不敬之罪,又当如何?”

  贾赦忙拦住,笑道:“何必又如此,这是太子殿下的一片体恤臣下之心,并不是明旨恩赏,也不必太惶恐了,反辜负殿下心意。”

  贾政这才拂拂袖,算揭过这一回去。贾赦又将牌子递给贾琏道:“请回去,给老祖宗,还有你娘你媳妇都看看。”

  贾琏忙接过,又打发兴儿去。兴儿也上来拿帕子垫着,双手捧了,趋步到二门上叫他媳妇。

  兴儿媳妇早听先来的小厮说了,已净了几遍手,在二门里垂手等着。见兴儿来,又换了一块水红手帕子,托了那玉牌往里送。

  一直换到平儿手里,才捧到大观园榆荫堂前。

  原来今日本是要在榆荫堂下摆坐席,打算自家娘们儿自在吃喝,也让凤姐儿受用一回。

  却谁知,一早便有神武将军府冯夫人,与光禄寺卿府卫夫人带着小女儿卫若英前来贺喜。

  便忙叫人又在芦雪广前摆了给宝钗、黛玉等姊妹们坐,将榆荫堂留出来。

  上首三席是贾母及冯、卫两家夫人,邢、王二夫人陪坐。李纨、凤姐儿空置了席,只在堂上侍奉。

  此时酒过三巡,菜已四献。正进羹时,只见平儿高捧着一块簇新大红描金绣帕,上托着玉牌进来。

  至贾母面前跪了,说道:“禀老太太,现有太子殿下赐予小哥儿福禄寿三齐牌一块,前院儿老爷请老太太、太太、奶奶们同观。”

  众人听罢也都站起,凤姐儿忙上来从平儿手中接过,捧给贾母、冯、卫两家夫人并邢、王二夫人都看过一回。

  贾母自然欢喜非常,命捧到祠堂去供上三日,再取回来给小哥儿戴。

  凤姐儿应下,打发人去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醉翁之意

  众人重又入席,冯夫人笑道:“给老太君道喜,小哥儿这是要有享不完的福禄寿了。”

  贾母笑道:“谁承想家里小娃娃满月,竟还劳烦太子殿下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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