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东方辰还在后面组建的粮道,蜀中的粮食军械,源源不断的从西汉水进汉水,再顺汉水而下,自上庸郡转丹水,入南乡郡。
完全绕过了陈骞镇守的新城和襄阳。
如今邓中手上有兵有粮,还有坚城,完全不必急于一时。
两军交战,己方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剩下的就等着敌人犯错就可以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田章这厮……可靠吗?他不是咱们陇右的人,手上捏着四万大军,万一……”牛催也不全然是个莽夫,只不过他这脑子总是用在不该用的地方。
“你想多了,当初改编洛阳中军的时候,我早就将整个亲军塞入其中,田章老老实实打仗也就罢了,若有其他心思,这些亲军不会放过他。”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邓忠早就做了两手准备,亲兵基本就是邓忠的死士,忠心耿耿。
此外,田章是寒门出身,还曾是钟会的部将,洛阳城中的那群权贵信他才有鬼。
这年头投降也需要门路。
田章也是个聪明人,这个时候反水对他并无多少好处。
邓忠麾下能独当一面的人实在太少,战线又拉的太长,邓艾坐镇蜀中,东方辰负责组建粮道,廖续防守白水关,都是重中之重。
剩下的王昭守西城,李升守黄金围。
王颀和杨欣在巴州抵挡东吴。
连刚刚投奔过来的蒋斌、柳隐都独领一军,各自担负重任。
邓忠已经将身边的可用资源用到了极限。
这时斥候的声音在堂外响起,“报……洛阳出兵了!”
“来了!”邓忠“唰”的一声从软榻上站起。
洛阳跟陇右军不一样,它就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对外界的反应极慢,消息一层一层传进去,再做出决断,需要一个过程。
牛催精神大振,“多少兵马?”
斥候道:“四万大军!”
牛催讶然,“怎会如此之多?”
邓忠也有些惊讶,司马昭前前后后抽掉了十二三万洛阳中军,按说洛阳兵力空虚,不会超过两万,还要防守城池。
能派出一万兵马前来,就算不错了。
不过转念一想,洛阳城中有十几万人,士族豪强多如牛毛,城外聚集着大片的士家,还有士族的庄园,凑出四万乌合之众的难度不大。
“何人领兵?”
“安乐侯司马伦、平阳侯司马干!”
“原来是他俩。”邓忠听到这两个名字顿时放心了。
洛阳城中能征善战之人,基本都被带去长安参加伐蜀之战了,剩下的都是一些不可名状的“贵物”。
这两人都是司马懿之子。
不过司马家子嗣虽多,不过除了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剩下的全都一言难尽。
司马伦是八王之乱的始作俑者之一,司马干这个名字都起的有些离谱,听上去很能干,关键时候却完全派不上用场。
而且此人似乎还有疯病……
甘露之变时,他若直接从阊阖门入宫,按住曹髦,便不会当街弑君这种事了。
此人也算狠狠坑了司马昭一把,弄的司马昭到现在还不能称王。
“传令,留一千兵马守城,其他人马,随我出城,突击司马伦和司马干!”邓忠拔出长剑,狠狠劈下。
霎时间,堂外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士卒们早就饥渴难耐,只等厮杀。
不到一个时辰,一万两千陇右精锐便整装待发,每个人的眼中似乎都聚着一团火焰。
与当初偷渡阴平攻打成都时的模样简直判若云泥。
这个时代对普通人的压抑和压迫,是难以想象的,士族豪强垄断了一切,普通人生来便要为他们做牛做马。
但自从大泽乡有人喊出那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便将反抗精神注入了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魂魄之中。
不然这片土地上也不会有此起彼伏的民变。
曹魏立国以来反抗就没断过。
曹操时代,比较大的就有广陵薛州起义,庐江陈策起义,长广民变,襄贲炅母起义,山东郭祖起义,幽州赵续起义,庐江雷绪、陈兰、梅成起兵,太原商曜起义,陈仓屯田客吕并起义……
几乎每年一次。
邓忠前世是南北朝历史爱好者,看过一个统计,晋朝建立后,几乎每三年都会爆发一次中大规模的民变。
陇右地处边陲,民风彪悍,陇右军的潜意识中更具反抗精神。
“出征!”邓忠跨上战马,率领全军出城。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变
风从崤山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中原大地特有的新鲜泥土气息。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山脊上泛起一抹鱼肚白,原野笼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平原的尽头,一杆高高的“司马”大旗,矗立在天地之间。
在晨风中懒洋洋地飘着。
邓忠率大军星夜兼程,他们却一路慢吞吞的,一日行军不到三十里,宛如春游一般。
营寨立的也松松垮垮,既没有鹿角,也没有堑壕,还设在洛水南岸的低洼处……
邓忠算是服气了,这种水平连羊琇和夏侯咸都不如,若是在伐蜀大战,只怕撑不过半个月,就被别人一锅端了。
猛将必起于卒伍,宰相必发于州郡。
司马懿老年得子,五六十高龄生下司马干和司马伦这两个宝贝儿子。
从小就长在蜜罐里面,享受荣华富贵,既没有领兵出战过,也没在地方任职,能力可想而知。
营中的士卒,也都松松垮垮,巡夜的士卒倚在栅栏上打盹。
斥候也没几个,无精打采。
邓忠大军都冲到他们眼皮子底下了,竟然还没有察觉,一场平原野战竟然变成突袭战……
“该不会是陷阱吧。”事到临头,牛催反而多疑起来。
在陇右和蜀中打了这么多高端局,忽然遇上这么一个对手,难免会多想。
“洛阳一马平川,哪有什么陷阱?司马干和司马伦自以为兵力三倍于我,定是以为我们据城死守,传令,大军出击!”
如果司马伦和司马干率七八千人而来,邓忠反而会万分小心。
四万临时征调的民夫,反而拉低洛阳中军的战力。
呜呜呜——
号角声随风而起。
原野上忽然立起无数刀矛,在寥落的晨曦中亮出出一片寒光。
一万两千陇右军,分成两支,一左一右杀向魏军营寨,轰鸣的脚步声撕碎了这个宁静的清晨。
“敌、敌袭——”
直到此时,魏军方才惊觉。
营地中乱作一团。
司马干和司马伦虽能拉起四万“大军”,但不是所有兵马都是精锐,一场大战,有时候兵力恰恰不那么重要。
士气、编制、装备、指挥、天时地利,都是影响战争胜负的关键。
很明显,这支“大军”远远不够格。
“杀!”
陇右军势如奔雷,压抑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一个个化身虎狼,要将眼前的敌人一口吞下。
漫天箭雨遮蔽天光,在地上留下一长串的影子。
暴雨一般砸向对面营地。
陇右军打仗都快形成固定模式了,开局就是箭雨远程覆盖,陇右军几乎人手一副劲弩,三轮箭雨后,甲士举着盾牌如墙而进。
再然后,矛手结阵,分成一左一右两翼,波浪一般向前推进,碾碎一切。
固定模式的好处就是,士卒们习以为常,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一万两千人马如臂使指,配合无比默契。
一团团血雾在晨曦中爆开、挥洒。
惨叫声此起彼伏,被狂野的风带走。
几乎没废什么力气,陇右军便杀入了敌营之中,火光冲天而起,压住了天上的微弱晨曦。
战场几乎是一边倒。
营地中一片混乱,自相践踏,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偶尔一些魏军聚集在一起,试图结成阵势,但转眼就被自家的溃军冲散了。
“不可恋战,擒贼先擒王,直取司马干和司马伦!”
这种一边倒的屠杀,邓忠反而没有什么兴趣,带着一千骑兵在外围观战。
士卒看到令麾摇动,不再沉迷于屠杀之中,奔向敌军的牙纛。
眼看就要击破敌军中军,战场上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马嘶声。
一支百余人的骑兵从后阵转出,为首一将白马银甲,平举着一支寒光闪闪的长槊,迎着万千陇右军直接就冲了过去。
身后青色披风仿佛活物一般飞扬抖擞。
长槊寒光一抖,最前面的陇右军甲士竟然直接被挑飞。
瞬间就撕开了一个缺口,身后百余骑鱼贯而入,在陇右军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
白马将长槊之下,几无一合之敌。
冲到哪里,哪里便掀起一阵血浪。
“司马家麾下竟还有如此猛将?”身旁的樊应惊骇无比。
这支骑兵无论出手的时机,还是选择的方位都恰到好处。
陇右军的气势为之一滞,此消彼长,魏军抓住机会,组织了两道矛阵,溃军中分出不少甲士,重新集结。
邓忠也是惊讶无比,按说洛阳城中的猛将,应该都带去关中才对。
换做自己,只怕也没这种本事,陇右军战力,不说天下无敌,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在此人面前,全无招架之力。
一炷香的功夫,白马将就率百余骑凿穿了陇右军步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