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大军立即起行，返回蜀中！”
邓忠不敢耽搁，连胡渊也不敢追击了，万一他直接投降，又多几万张嘴……
军令刚刚传下，斥候便从南而来，“禀将军，发现姜维踪迹！”
“现在何处？”邓忠来了精神。
卫瓘、胡烈已经死了，现在只剩下他了。
“在犍为郡之西的大山中，与西羌交接之处。”
果然不出所料，姜维联合羌人去了。
“有多少兵力？”
“不到两万人。”
不过他出现的位置却非常危险，邓忠摊开舆图，汶阳郡在绵竹关西北，犍为郡在绵竹关西南，姜维出现的地方，刚好能绕过绵竹关。
西面的羌地一直是防守的盲区。
虽有大山阻隔，但地形跟阴平郡一样，有山路相连。
邓忠麾下的大军大多集中在金牛道和米仓道上，蜀中正好空虚。
“难道姜维要偷袭成都？”牛催惊慌起来。
以前在陇右，他最怕的人便是姜维。
邓忠笑道：“那便再好不过！”
刘禅不在成都，姜维拿下也没用。
成都有爰邵和李升，麾下一千左军精锐以及一万虎步军，只需要坚守几天，邓忠就能赶来，将姜维所部尽数歼灭于蜀中平原。
田章道：“若姜维不攻成都，游窜于蜀中三郡，岂不大事不妙？”
蜀中九成的人口集中在成都附近的犍为、蜀郡、广汉三郡。
以姜维的威望，只要出现在成都平原上，必然会有人响应。
“无妨，蜀中人心厌战，没有多少人真心支持他，而且咱们正好能以此为借口，将蜀中豪强清理一番！”
邓忠现在饿的眼珠子发绿，正缺少一个合适的理由，清理蜀中豪族。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姜维这点人马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他在涪城被胡烈重创，士气低迷，覆灭是迟早的事。
没了汉中，也没有蜀中，只凭西边的那群野人，支撑不了姜维的两万兵马。
“将军英明！”
见邓忠胸有成竹，田章便不再劝了。
邓忠大手一挥，“全军南下入蜀。”
第一百一十三章 计
金牛道上遍地都是战死的尸骸，几条河流中全都铺满了尸体。
野狼、野猪成群结队的来啃食腐尸。
才四月中下旬，苍蝇铺天盖地，追着人叮。
伐蜀的十几万大军，真正战死沙场的没有多少，大多是饿死、病死、伤重而死。
邓忠传令给后方负责辎重的东方辰和田章，让他们掩埋尸体，打扫战场。
战场上断刀断矛、箭矢甲胄，哪怕是破衣烂衫，都是钱。
一场大战下来，损耗极其惊人，刀矛箭矢损毁无数。
路过涪城，里面的一千魏军直接投降，省去了邓忠不少麻烦。
眼下当务之急是粮食。
将伤员则转移至汉寿，大军当即起行。
邓忠一边行军，一边对降军进行改编。
十几万魏军大败之后，投降过来的士卒建制都是乱的，一群血气方刚的军士聚在一起，几乎每天都有人闹事，不是争抢食物，便是看不顺眼，从私殴变成群殴，动辄打死人。
邓忠将所有洛阳中军合并，暂时设为后军。
军中屯长以上军官全部从左右二军中挑选，由邓忠亲自任命。
为了加强对降军的控制，每什增设一名护军，从亲兵营中挑选骁勇之士担任，平时监督士卒，战时引领士卒厮杀，不干涉什长指挥。
相当于将邓忠的意志散布到军中最小的单位。
编制设到校，每校八百到一千二百人，五万四千降军，一共六十三名校尉，只听邓忠一人军令。
邓忠身边的一千一百余亲兵，几乎全转成了护军，只剩下樊应、邓兴等二十多个旧部。
不过后军的变化肉眼可见，殴斗逐渐变少，士卒也顺从多了，虽然还是乌合之众，但已经能跟上左中右三军的步伐。
“报，姜维部流窜至汉嘉郡！”斥候赶来禀报。
邓忠其实最希望姜维出现在蜀中平原上，痛痛快快的厮杀一场，但此人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到处窜来窜去。
姜维经常北伐，麾下兵马自然也熟悉山地作战。
只要他在山中，邓忠便不好对付，
汉嘉郡在犍为郡之南，也与西面羌地相连。
而汉嘉郡的南面，正是霍弋驻守的南中！
一旦姜维窜入南中，与霍弋联手，形势便大大不妙……
北面有贾充的十万大军，东面有留赞、陆抗、步协的几万吴军，南面若是再来一个姜维，天天北伐，动不动就捅自己背后一刀，邓忠想想就头皮发麻。
南中居高临下，俯视蜀中平原，有地缘优势。
霍弋经营南中多年，兵精粮足。
“传令，左右二军休整一日，明日随我先行，迎击姜维！”邓忠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都说蜀中是天府之国，现在看来简直是一座囚笼。
东南西北，群山阻隔，大江为壑，没有一处能扩张的方向。
士卒们一听到又要大战，顿时哀声一片。
从迎战庞会开始，陇右军便连场大战，在大山中千里转进，疲于奔命，早就人困马乏。
其实不只是他们，就连邓忠也感觉异常疲惫。
但这一仗又不能不打。
姜维若是与霍弋联手，南面的威胁将远远大于北面和东面。
北面有剑阁，东面有永安，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南面，只要渡过青衣江，便是一马平川。
历史上南中崛起了一个南诏国，将大唐拖的精疲力尽。
邓忠火急火燎的赶到绵竹关。
邓艾迎面一盆凉水泼来，“你若南下，此战必败！”
邓忠一愣，“我麾下一万陇右精锐，就算灭不了姜维，也能将他咬住，等后续大军赶来，便可一鼓而灭之。”
“姜维不会去南中，他如此流窜，就是为了吸引你南下，将你拖死。”
邓艾与姜维鏖战了十几年，对他了如指掌。
“这是为何？”邓忠越发迷惑。
换做自己，必然南下与霍弋汇合，休养个两年，再驱兵北伐。
邓艾道：“南中四月之后，天气炎热，疫病丛生，姜维麾下兵马常年在陇右厮杀，不习南中水土，今又缺衣少食，猝然南下，几人能活？”
姜还是老的辣。
南中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秦始皇派屠睢、赵佗率五十万大军南征百越，兵未血刃，而病死者十之二三。
曹操赤壁之战，水土不服，又感染瘟疫，每日病死者将近六百。
眼下这个时节，进入南中跟找死没区别。
“姜维一生矢志北伐，如今却流落到南中，他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而且他今年六十有二，此去南中，只怕再无回返之日，所以他故意南下，引你上钩，只要击败了你，便可卷土重来，恢复蜀汉！”
一谈起军略，邓艾两眼直冒光。
“莫以为拿下剑阁，灭了卫瓘、胡烈便万事大吉，你若败了，威信扫地，那些投降于你的蜀军、洛阳中军、雍州军还会如此听话么？当年诸葛恪赢了东兴之战，挥兵二十万北上，眼看就要席卷江淮，却在合肥跌了一个大跟头，回朝之后不到一年，便被孙峻灭了三族。”
邓艾越说越来劲。
邓忠却越听越是心惊。
蜀军魏军服服帖帖，是因为自己的战功压着，无人敢动。
如果这一战姜维赢了，哪怕只是获得一个小小的胜利，就能立即激励蜀中人心，而邓忠威信受到打击，露出的破绽就会越来越多。
姜维征战一生，目光毒辣，所有动作都是冲着自己弱点来的。
“所以此战当以静制动，莫去管他，任他反复横跳，不出两月，便会人心离散，他若不愿败亡，便会主动来找你，届时你以逸待劳，焉有不胜之理？”
邓艾与姜维对垒了十几年，早就把他里里外外看透了，都快成姜维的克星。
邓忠深深一拱手，“还是阿父想的周到，儿险些中计。”
其实根本用不着这么急着去跟姜维决战。
慌的应该是他才对。
邓忠只要稳住，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邓艾语重心长道：“你打仗缺了点火候，沉不住气，此为用兵之大忌也，遇上胡烈、庞会这些庸才，倒也无伤大雅，若遇上姜维这等人物，便有败军之虞。”
“儿谨记。”邓忠心服口服。
第一百一十四章 诱
只有独自领兵厮杀后，才知道邓艾的厉害。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几十年征战经验的积累。
姜维没遇到邓艾之前，与郭淮、陈泰斗的有来有回，还曾大破曹魏雍州刺史王经，阵斩讨蜀护军徐质。
即便战事不利，也能从容退兵。
遇到邓艾后，两次惨败，伤亡惨重，还伤了蜀国的元气。
可以说，蜀国完完全全是灭在邓艾的手中，偷渡阴平只是走完灭国的最后一步流程。
所以邓艾的建议，邓忠全部采纳，大军就驻扎在绵竹，静观其变。
粮草从成都转运过来还算方便。
不过眼下离秋收还有四个月，正是青黄不接之际，成都的粮草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