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摸着司马家过河 第76节

  生死无常,有道义的人未必就能活到最后。

  “咦,城上什么东西这么香?”牛催吸了吸鼻子。

  邓忠放眼望去,只见城墙上也架起了铁釜,里面似乎也在煮肉,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牛催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哇哇的吐了起来,连胆汁都快吐出来。

  城下的士卒们也脸色铁青,甚至不少洛阳中军的降卒哭了起来,“我兄长还在城中……”

  “够狠!”邓忠不得不佩服卫瓘和胡烈,自己吃自己。

  汉末大乱,这种事层出不穷,李傕郭汜祸乱关中时,强者四散,蠃者相食,二三年间,关中无复人迹。

  曹操被吕布偷袭,粮草几尽,程昱搜刮自己家乡,为大军献上三日之粮,杂以人脯。

  乱世里面,人饿急了,没什么不能吃的。

  “传令全军,准备攻城!”

  邓忠原本指望体面的结束这一战,却不料卫瓘和胡烈如此不体面。

  明知必败,还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已经触碰到邓忠的底线。

  而他们这么干,粮草便不是问题了。

  关上有几千的伤卒,够他们吃上一个月了,邓忠手上的粮草能不能熬上一个月都是问题。

  “将军有令,攻城!”

  “杀!”

  无论是洛阳中军,还是陇右军都被胡烈和卫瓘激怒了,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起来。

第一百一十章 杀

  对一支士气低落的军队而言,恐惧反而能增强凝聚力。

  卫瓘和胡烈自己吃自己,让麾下士卒处于人人自危的环境里,怕成为别人肚中的食物,互相防范,便不敢轻易犯错,更不敢投降。

  如果给他们时间,弄不好真会反败为胜。

  历史上有人靠这种办法,坚守孤城十个月,生生扛住了十几万大军进攻,还反杀了数万人。

  邓忠的根基也不见得有多稳,姜维还在到处乱窜,吴国两万大军正在攻打永安。

  吸纳了三万降军,粮草负担加重。

  “城中也是你们的袍泽,你们的兄弟,你们的亲人,诸位怎忍见他们死的如此窝囊?”邓忠做着最后的战争动员。

  这场大战本来就是洛阳中军的。

  他们自然应该冲到最前面。

  “杀贼!”士卒们怒气填膺,吼声如雷。

  卫瓘和胡烈在他们眼中已经彻底沦为“贼”,只有贼,才会做下这等事。

  “一天之内,不计伤亡,不计代价,攻破此关!”邓忠指着江油关。

  “杀!”

  近三万人肃立在江油关下,冲天杀气直透云霄。

  战鼓声一响,士卒扛着长梯向前。

  另一面,牛催带着两千陇右军甲士绕到西面的左担山,从悬崖峭壁攀上去,攻江油关的侧翼。

  之前偷渡阴平,邓忠已经攻下过这座关隘。

  对周围地形还算了解。

  江油关主要防备北面阴平道和西面左担道的敌人,城池和工事都建在北西两面,地势相对平坦的东南反而是薄弱之处。

  洛阳中军鏖战已久,箭矢早已用尽,刀矛钝了,盔甲也破损了,仓皇逃进江油关,连石头都没储备多少。

  不过即便如此,攻城也没那么顺利。

  胡烈带着亲兵在城头督战,士卒稍有懈怠,抵抗不力,便被当场斩杀。

  在死亡的恐惧下,每一个士卒都陷入疯狂之中,不惜同归于尽,抱着刚刚攻上城墙的士卒,一同摔下去……

  不到一个时辰,江油关便被染红了,血腥气逐渐笼罩天地之间。

  “再战!”邓忠面无表情的下令,第一波攻城甲士撤下来,将阵亡和受伤之人统统带回来,第二波士卒换上带血的盔甲,再度扑上去。

  如此反复,从晌午一直杀到了傍晚。

  己方伤亡虽然惨重,但对面也不好受,抵抗越来越微弱,若不是胡烈亲自扛着斩马剑在城头血战,江油关早就被牛催拿下了。

  关下的尸体堆积了一丈多高,都快形成一个斜坡。

  新上来的甲士踩着尸体往上冲,连长梯都用不上了,两三个士卒互相配合,三两下就能爬上去。

  “亲军营,跟我上!”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邓忠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提着短戟。

  火光照亮身边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沉默的跟着邓忠往上冲。

  “少将军来了!”

  本来疲惫士卒见邓忠亲自攻城,顿时欢呼起来。

  士气为之一振。

  关上守军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杀!”亲兵们扛着大盾向前,互相踩着肩膀一跃而起,跳上关墙。

  邓忠也踩着两个亲兵的肩膀,爬上了城墙,迎面就是六七支长矛刺来,一时反应不及,胸前和肩膀上各中了一矛。

  邓忠心中暗暗叫糟,被长矛刺中前胸,不死也残。

  低头一看,长矛已然刺破了铁甲,却力气耗尽,没能刺到底,并未伤及血肉。

  原来这些守军血战了一整日,早已力竭。

  邓忠连忙一个侧身,隔开矛锋,身边甲士一拥而上,将那几名矛手砍翻在地。

  亲卫营的战力冠绝全军,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老卒,勇武过人,人人披甲。

  不用邓忠下令,便以什为单位,刀盾手在前,矛手其次,弩手居中,斩马剑和长柯斧居左右,向周围杀去。

  往往一什亲卫,能挡住一队敌军。

  一千二百亲卫登上城墙,仿佛虎入羊群一般。

  眨眼间就砍翻了一片。

  守军完全被打懵了,士气大跌,一个个向后退去。

  “甲士上前,矛手集中,东西两面夹击!”敌军之中有人还在呼喊,试图扭转不利局面。

  邓忠循声望去,正好与此人目光相遇。

  “胡烈!”

  “邓忠!”

  城头莫名涌来一阵山风,旌旗与火把猎猎作响。

  “杀!”邓忠提着短戟与甲士一起冲了过去。

  所有的愤怒和杀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血红色。

  其实从邓忠偷袭剑阁开始,这一战基本就结束了,邓忠与胡烈卫瓘没什么不共戴天之仇,没必要弄成这种地步。

  都只是为了在棋盘上活下去而已,无关个人仇恨。

  但,他和卫瓘偏要拉着所有人陪葬。

  偏要为司马家尽忠到底。

  手中的短戟挥起,呼啸作响,砸进一个甲士的头盔里,里面的头颅凹陷下去,红的白的一起迸射而出。

  连杀两人,邓忠的短戟狠狠与胡烈的还手刀碰到一起,爆出几道火星。

  周围士卒捉对厮杀,有意无意的让出一片空地。

  “你如此作为,不怕天下人唾骂!”邓忠狠狠一戟砸下去。

  胡烈左手盾牌顶了上来,“天下人唾骂的是你父子,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论乱臣贼子,谁能比得过司马氏?你安定胡氏甘当鹰犬,也不怕遗臭万年!”邓忠一脚踹在盾牌上。

  胡烈连退数步,脸上神色阴晴不定,似乎惊讶于邓忠的力气,旋即仰天大笑。

  “邓忠小儿,自古成王败寇,晋公乃天下之主,天命所归,这天下迟早是司马家的,我安定胡氏跟着他,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还怕什么遗臭万年,反倒是你,以为割据蜀中,便能与天下为敌吗?这天下是士族的,你父乃屯田奴放牛郎,摇身一变,自以为能与我等士族相提并论了吗?贼永远是贼,奴永远是奴!”

  胡烈整张脸都扭曲了。

  邓忠万万没想到他对自己的仇恨,原来是来自于身份……

  魏晋之世,士庶之分,犹如天隔。

  邓忠知道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人心中的成见犹如一座大山,在他们眼中,邓艾当过屯田奴放牛娃,邓忠也应该当屯田奴放牛娃,不能有丝毫逾越,否则就是大逆不道……

  “那今日我便先灭了你,日后再灭你胡氏!”

第一百一十一章 寻

  邓忠知道按胡烈所言发展下去,中夏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什么名士风流,什么衣冠士族,在胡人的刀剑下,一个个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无数百姓也成了胡人的腹中之人,刀下之鬼,无数人背井离乡,用尸骨堆出了一场“衣冠南渡”……

  这世界不该如此,中夏也不该如此。

  战国秦汉的勇武并未远去,底层的血性也一直都在。

  作为一个穿越者,亲眼见到自己和自己的民族站在悬崖边,是一件无比痛苦的事。

  邓忠手中短戟奋力的挥起,劈下,再挥起,劈下,仿佛要将这个乱糟糟的世道劈开一般。

  面前的盾牌木屑纷飞。

  直到盾牌被完全劈开,胡烈的手被斩下,短戟的戟刺也折断了,邓忠仍旧没有停下,一戟又一戟的砸了下去。

  砸在破碎的盾牌上,砸在胡烈的手臂上,砸在胡烈的脸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邓忠气喘吁吁的抬头时,战争已经结束了,胡烈也已经没了人形,变成了一摊血肉。

  守军纷纷放下兵器,缩在城墙角落,满眼恐惧的望着邓忠。

  “少、少将军……这些降卒如何处置?”樊应上前拱手。

  邓忠遏住胸中沸腾的杀意,目光所及,降卒们全身一颤,竟无一人敢对视,“伤者治之,饥者食之,死者葬之。”

  “谢……谢将军!”

  降卒们跪倒了一片。

  邓忠走到城墙边,亲手收起老卒的头颅,本想将他尸体复原,但城墙上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肉,根本找不到。

  走下城墙,在江油关下,为他挖了一处坟墓,立了一块石碑,沾了一把地上的血,却不记得他的名字,只能写下“忠魂墓”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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