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的所有精力都放在汉中,蒋舒忽然投降,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仓皇退到剑阁,来不及布置江油关。
而马邈此人,在蜀将之中排不上号。
二十年来,既没有在北面露过脸,也没听说过在南面有什么战绩。
精锐都是从尸山血海里面滚出来的,一支没有参与实战的军队,战力必然高不到哪去。
“加快行军,破关之后,喝酒吃肉!”邓忠一路上不断激励士气。
“这一路憋死我了,敢问少将军,有女人否?”身边的一个老卒粗着嗓门问道。
其他士卒的眼珠子也跟着红了。
普通士卒基本没上升的可能,脑袋别在裤裆上,所求不过女人、酒肉、钱帛而已。
当年曹操到处掘墓屠城,早年更是以人肉为军粮,破城之后,烧杀掳掠,几乎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
在军纪方面上远不如蜀军,尤其是当年诸葛武侯北伐,竟然能做到对关中百姓秋毫无犯……
不过邓艾治军严厉,在这方面从不纵容士卒。
“你还想要女人?当心都督取了你的脑袋。”邓忠果断祭出老父邓艾。
“那便算、算了……”老卒打了一个哆嗦,干笑一声,不再言语。
“全军噤声,不得言语!”
邓忠不再言笑,全军肃然,沉默无声的在山林中穿行。
“报,东北方三十里,出现两千兵马!”斥候一瘸一拐的前来禀报。
没有马,全靠两条腿在山路中穿行,受伤是常有之事。
邓忠道;“没有旗号吗?”
斥候道:“偃旗息鼓,不知何方兵马。”
“可曾发现我军?”
“属下跟踪半日,并未见斥候来往。”
裨将李升道:“江油关东北面就是剑阁,应是姜维派过来加固江油关防守,一不做二不休,先灭了他们!”
邓忠思索了一阵,前世对汉末和前三国这段历史还算有所了解,但诸葛武侯殒落五丈原后,便了无兴致,没怎么细究。
只清楚大概的历史脉络。
即便这支人马是钟会派来的,也不一定是“自己人”……
“灭了他们,必然惊动江油关,我军就算打赢了,必有伤亡,锐气已失,如何破关?”
如果对方是姜维派来的援军,那就不得不慎重了。
他手上的兵马,同样也是从尸山血海里面滚出来的。
“若破不了关,都督那一关咱们就过不去了。”军侯牛催愁容满面。
另一个军侯东方辰道:“你急什么,信不过少将军?”
这两人跟李升一样,都是追随邓忠多年的心腹,
邓艾或许不会拿邓忠怎么样,但对他们就不一定了。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绝不会连累到你们,莫要多想,敌明我暗,正好可以跟在他们后面,若是姜维派来的援军,江油关开关之前,我们正好杀他一个措手不及,若是钟会派来的兵马,咱们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邓忠转眼就有主意。
“还是少将军深谋远虑。”三人都是神色一喜。
第十章 黄雀
邓忠挑选五百精锐为前锋,全部换上铁甲,每人再配一副劲弩,二十支箭,不走大路,专挑山林小路。
李升则率大部在后策应,以免惊动东北面的兵马和江油关。
披着铁甲行军才一个时辰,士卒们就气喘吁吁,汗如雨下,没有一个人抱怨。
无声无息的隐藏在草木之间。
走了这么长的山路,邓忠却没有一丝疲惫,拨开林间枯枝,遥见前方河谷之上,横亘着一座关隘。
群山环绕,将其拱卫在中,涪江从西北雪山深谷中奔腾而来,纵贯而出。
如此一座雄关,正面进攻,凭手上的这两三千人马,几乎不可能。
当年在合肥,张特三千残军,挡住了诸葛恪二十万大军九十天。
如今江油关中也有三四千蜀军,但邓艾这万余兵马绝对撑不了九十天……
邓忠之前信心十足,见到此关后,顿时心中没底。
正踌躇之时,东北面群山之间,转出一支兵马。
没有旗号,衣甲不整,队伍拉的长长的,很多士卒互相搀扶,拖着长矛,精气神全无。
东方辰疑惑道:“难道是从汉中溃退下来的败军?”
牛催一拍胸脯,“这等乌合之众,某只需两百甲士,堵住山口,便能将其杀个片甲不留。”
邓忠道:“再等等。”
很快,那支人马走出山林,进入河谷平地,自东向西,好死不死的直奔邓忠藏身的山脚下而来……
两边只隔着三四百步的距离。
隐隐能听见对方的谈话声,有些像是洛阳口音,听不真切。
邓忠瞪大眼睛,怀疑自己被发现了,回头一看,士卒们躲在草木山石后面,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陇右军长期与蜀军在山岭中厮杀,经验十足,藏的神不知鬼不觉,隔着这么远,对面不可能察觉。
果然,那支人马在山脚下便裹足不前,或躺或坐,懒懒散散。
江油关上一动不动,既没有派兵马来,也没有派使者来交涉。
邓忠越发拿不准这支人马是哪一边的。
东方辰低声道:“如此乌合之众,不如属下领二百甲士前去冲杀,若是友军,则兼并之,引为前驱,攻打江油,若是敌军,则速战速决,携胜势震慑江油关。”
牛催不甘人后,“属下也去。”
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江油关已经被惊动了,龟缩不出,城上旌旗林立,人影绰绰,一副防守严密的模样。
再拖下去,对己方更加不利。
邓忠还是想在观望一番,没有立即同意,“传令下去,诸军备战!”
“备战。”
“备战。”
传令兵轻手轻脚,交头接耳,将命令传了下去。
正在此时,一声大喝响彻山林:“杀魏狗!”
山脚下的草丛忽然如波浪般涌动起来。
邓忠一愣,以为是谁情急之下,难以克制,但一想觉得不对,魏狗不是自己吗……
回望身边,五百甲士一动不动,全都直愣愣的望着自己。
“彼其娘之,哪个不开眼乱喊乱叫?”牛催压低声音骂道。
“不是我们……”东方辰苦笑,指着下面两百多步处。
“咻——”
箭如飞蝗,破草而出,疾风骤雨般落在那支人马头顶上。
一队队甲士挺矛而出,络绎不绝,操着蜀地口音杀声阵阵:“杀魏狗!”
邓忠整个人呆住了,一直关注面前的这支人马和远处的江油关,竟没察觉脚底下潜伏着一支蜀军……
看兵力,至少三校左右。
如果刚才先出手,就会被他们提前发觉,到时候谁是螳螂谁是蝉就不一定了。
蜀军这么多弩箭,一轮下来,这五百人不知几人能活……
“哎哟我滴娘,啥时候藏了这么多蜀贼?”牛催睁大眼睛。
东方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悦诚服道:“少将军神机妙算!”
邓忠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但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候,干笑一声,“速速联络后方李升,一同围杀蜀军。”
“领命!”邓庆拔腿就走,在山岭间如履平地。
邓忠仔细眺望远处江油关,发现关上的那些人影,有几个被大风吹下的城墙,竟然是草人……
蜀将马邈敢率军出关埋伏敌军,还在关上设草人迷惑敌军,胆魄和智略已超常人。
“杀!”
蜀军怒吼连连。
魏军扔下粮袋辎重,掉头就跑,蜀军在后紧咬不放,声势骇人,两个摔倒的魏军跪地求饶,被蜀军一拥而上,砍成肉泥。
江油关位于河谷之上,进来容易,出去难。
蜀军又是地头蛇,熟悉周围地形,眨眼间,魏军就被蜀军一前一后,堵在涪水边。
“完了完了,要被蜀贼杀干净了。”牛催满脸惋惜。
“不对。”邓忠却看出一丝端倪。
魏军退而不乱,到了涪水边,反而维持住了阵型,依托涪水,排成雁翅之阵,长矛在前,弓弩在后。
一将右手环首刀,左手短戟,立于军前,威风凛凛的大喝一声,“死战!”
朔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尘土,弥散在空中。
“死战!”
魏军状若疯虎,杀气冲天。
方才颓丧之气一扫而空,人人精神抖擞。
邓忠心中一动,魏军刚才应该故意摆出一副乌合之众的架势,引诱蜀军出战,这员魏将也是有勇有谋之人。
汉末乱世持续至今,八十年来,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很多在史书中只留下一个名字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
蜀军反而没了刚才的气势,兵力比魏军多出一倍,却无一人敢上前。
“杀!”
那员魏将身先士卒,第一个杀入蜀军之中,如虎入羊群,左手长戟勾住刺来的长矛,反手一刀捅翻一名蜀军。
魏军士气越发高涨,一拥而上,与蜀军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难解难分。
魏军固然勇猛,但蜀军兵力多,意志也不弱,虽被魏军压制,却也死战不退。
一炷香功夫,两边还是不分上下,李升的大部兵马还未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