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摸着司马家过河 第49节

  不过士卒们口头上答应,脸上却还是不以为然。

  陇右诸族混杂,没一个是省油的灯,魏人在那边站住脚,靠的绝不是心慈手软。

  如今只是从陇右换到了巴中而已。

  对于外族,这些人仿佛被唤醒了血性,攻入成都,在军法的约束下,方才压住了心中戾气,如今对付山中蛮人,都控制不住。

  “罢了,去吧。”邓忠无奈,放弃说教。

  这个时代的族群矛盾本就十分严重,中夏人口锐减,四方异族迁入中原,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上面的权贵们还在为人口增加而沾沾自喜,对他们而言,只要有人继续种田征战,供养他们,差别不大。

  但下面的魏人却承担着后果。

  迁入关中、河北、并州的异族,挤压的是最底层人的生存环境。

  以前这些异族人少,中夏人多,还能融合他们。

  但这么多年的混战、瘟疫,中夏人口锐减,很多地方异族的人口并不比魏人少。

  人口一多,自然也就形成了一股势力。

  司马师执政时,邓艾总多次上表朝廷,要将关中、河北腹心之地的异族迁出,大而化小,小而化无。

  司马师大多数都采纳了。

  但到了司马昭,邓艾的建议大多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有罗狼这种内奸当向导,剿贼兵马在山中简直如鱼得水。

  才过去五天,斥候就传回了捷报,剿灭“贼寨”四座,投降三座,俘虏五百余众,获牛马犬羊等牲畜两百多头,鸡鸭鹅等禽类近千。

  送到阆中,邓忠眉头一皱。

  这些俘虏竟然大部分都是青壮男女,少数是幼童,老弱病残一个都没看到。

  不用想就知道被他们处理了……

  干起这种事来,这些人比邓忠专业多了,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俘虏们似乎也被杀怕了,异常听话,让他们耕田就耕田,让他们放牧就放牧,挖渠修路,只要给一口饭吃,什么活儿都干。

  反而省去了邓忠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让邓忠怀疑起自己的屯田之策,压根儿不应该让这些人种田,而应该放他们出去“剿匪”……

  不过这里毕竟是蜀中,周围都是中夏百姓,大规模“剿匪”的成本太大,得不偿失。

  不像陇右,一出门就是羌人和鲜卑。

  第一批送回五百人,第二批送回九百。

  短短半个月,邓忠手上的屯田客就有多达四千之众,其中一半是主动下山归附的,賨人和氐人只要看到征西军府的旗号,一般都会开门投降。

  士卒们也不会把事情做绝,搜刮了财物之后,男女老少一同送下山。

  只有獠人和生羌会抵抗到底,依仗地形,设置埋伏,给“剿匪”大军造成了不少困扰。

  “南屏山我军阵亡七人,失踪三人,其中两名右军,七人是虎步军,白山我军阵亡四人,左军一人,虎步军三人……”

  廖续从蜀中新招了两千虎步军,还没喘口气,邓忠就将一大批军务甩给他。

  “既然是打仗,伤亡不可避免,所有新招的虎步军,全部投入剿匪兵马中。”

  这种伤亡,邓忠还能接受。

  只有在死亡的威胁下,才能锻炼出一支真正的强军。

  廖续招来的虎步军人数虽少,但都是精挑细选。

  刀矛弓弩皆不在话下,比其他虎步军的气势都不一样。

  “有一事……属下不敢隐瞒。”对接完军务,廖续吞吞吐吐起来。

  “何事?”邓忠不动声色。

  “家祖前些时日送回一封家书。”廖续双手捧着一卷竹简。

  邓忠虽然心中好奇,但并没有接,开了个玩笑,“你是嫌我还不够忙么?家书都要我帮你看?这是你的私事,何必报于我?”

  他主动提及此事,说明公私分明。

  邓忠若是查看别人的家书,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窄。

  这段时日的相处,邓忠基本摸清廖续的为人,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绝不会这个时候出卖自己。

  而且廖化对蜀汉忠心耿耿,不会在一封家书里面透露什么机密之事。

  到了廖化这个地位的人,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他比谁都清楚。

  只要让两边的家书畅通无阻,便是在润物细无声的拉拢他。

  这其实是邓忠的阳谋,与其处处算计,不如顺势而为,能通过这条线拉拢廖化最好,不能也无所谓。

  “谢将军。”廖续满脸感激之色,拱手就要走。

  “等一下,你这般着急作甚?近日投奔我们賨人氐人颇多,民屯之事交给你。”

  邓忠既要管军屯,又要剿匪,还要处理成都送来的庶务,实在没精力。

  “这……蜀下不是还要招虎步军吗?”

  “虎步军继续招,民屯也要管,能者多劳。”邓忠拍了拍他的肩膀。

  “领命。”廖续不推辞,眼中还闪过一丝感激之色。

  邓忠将他送出门外,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却感觉两人关系拉近了许多。

  廖续刚走,急促的马蹄声就从营地传来。

  三名背插红旗头戴稚羽的斥候飞进辕门,“报——中护军贾充,正率十万大军进入斜谷道!”

  “来的如此之快?”邓忠脸色一变。

  本来蜀中形势趋于稳定,钟会在涪城裹足不前,胡烈养精蓄锐,邓忠和邓艾关起大门,抓紧时机偷偷发育。

  贾充的这十万大军以来,形势为之一变,均衡之势被打破。

  现在钟会背后顶着一把刀,前面还有胡烈居心叵测,按兵不动必死无疑。

  而以他的处境,只能挥兵南下,叩开绵竹关,进入蜀中,方有一线生机。

  邓忠心中一叹,原本以为僵持半年时间轻轻松松,没想到形势变化实在太快。

  “轰”的一声,刚刚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被阴云笼罩,一道惊雷劈下。

  时间过得太快,不知不觉间,已到惊蛰之日。

第七十二章 决

  一声声惊雷同样响彻在涪城之上。

  “仲春之月,卦在震位,万物出乎震,乃生发之象,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钟会仰头望向灰蒙蒙的苍穹,眼中聚着一团雾气。

  “司马昭令贾充引十万大军南下,意在截断后路,今胡烈裹足不前,我等已进退维谷。”姜维慢条斯理的端起案几上的芼茶,啜了一口。

  “贾充一纨绔尔?安敢与我对垒?”钟会一向看不上贾充。

  此人有几斤几两,钟会比谁都清楚。

  他指使成济当街弑君后,虽被司马昭保了下来,却成了过街的老鼠,名声臭不可闻。

  姜维放下茶盏,“贾充不擅将兵,却擅审时度势,若其占据阳安关,截断我军粮草,为之奈何?”

  棋盘上虽杀机重重,但司马昭一直没有断掉伐蜀大军的粮草。

  钟会也默契的没有举起反旗。

  但贾充的十万大军南下,形势就不一样了,留给钟会的路只有两条。

  要么杀入蜀中,解决邓艾父子。

  要么立即回军汉中,先一步占据阳安关。

  但如此一来,钟会的困境依旧没有解决,还是夹在司马昭和邓艾之间,成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只蝉。

  而且汉中也养不起他麾下的十几万大军。

  “罢了,司马昭既然如此心急,某便成全了他,传令,大军立即启行,南下绵竹关!”

  形势已经容不得钟会再按兵不动。

  除了后面的贾充,前面的胡烈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钟会本想借邓艾之手,除掉司马昭的爪牙,却不料胡烈也十分狡诈,学起了他,按兵不动。

  白白耗了一个月。

  姜维起身,望着钟会,“胡烈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士季准备如何处置?”

  这一问,让钟会有些为难起来。

  全部杀掉,麾下的十万魏军无人率领,必然会更加倚重姜维,也将会受制于姜维。

  不杀,这些人始终是个隐患。

  他们绝不会跟着钟会造反。

  颍川士族并非以武立宗,钟会从洛阳空降到关中为都督,在军中没有根基,尽管钟会这一个多月里提拔了不少人,但仍无法掌控全军。

  士家集中住在一起,与将领形成了人身依附关系。

  钟会很难将他们拆开。

  “伯约兄以为如何?”钟会目光如炬。

  姜维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这场对弈中,他已经占据了优势,若没有蜀军的支持和保护,钟会早就被胡烈等人拿下了。

  “既然心意已决,便不可有妇人之仁,魏军诸将,全部除去,一个不留。”

  “伯约兄岂非置我于火上烤?”

  “士季莫非还有其他良策?”姜维亦目光如电。

  钟会一时竟不敢与之对视,在堂中踱了两步,“你我一同南下,召胡烈、羊琇诸将来见,若来,则生擒之,不害其性命,若不来,伯约兄可挥军掩杀之!”

  胡烈、羊琇等人兵力加在一起,也就三万左右,几次被邓艾击退,锐气全无。

  姜维手上的六万蜀军养精蓄锐已久,灭胡烈易如反掌。

  “可。”

  姜维也知道钟会是在忌惮他,若能生擒诸将,结果也不算太坏。

  钟会还是要依仗他。

  “丘建何在,立即传我军令,召卫瓘见我!”钟会下定了决心。

  在解决胡烈、羊琇等将之前,必先解决卫瓘这个麻烦。

  堂外走进一人,单膝跪地,“禀主公,卫监军自从蜀中归来之后,便染上了风寒,日渐沉重,现已卧床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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