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摸着司马家过河 第223节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

  晋朝的援军想想也就罢了,晋军不可能从河北远行两千多里,驰援朔方。

  “那便只能学邓忠,坚壁清野,将各部撤到北岸,凿开河道,让夏军不能渡河,邓忠远来,利于速战,不利久持,若无补给,一两个月自会退走。”

  乞伏佑邻想到邓忠会长途奔袭,却想不到邓忠为了这一战,不只是突袭,连后勤都准备好了。

  这是一个国家跟一个部落的对抗。

  动员能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看来只能如此了。”刘渊其实也不愿意跟邓忠正面碰撞。

  麾下真正能掌控的兵马只有三万余众,精骑和甲士加起来只有万余众。

  夏军的军威是打出来的,从无一败。

  “在下告退。”乞伏佑邻恭恭敬敬。

  刘渊却没让他走,“鲜卑匈奴亲如一家,我准备将五原最肥沃的草场划分给你。”

  前半句,乞伏佑邻只当是个笑话,后半句却受宠若惊,“大都督如此厚恩,我……”

  五原位于黄河后套,土地比朔方更肥沃,更适合游牧。

  乞伏部从贺兰山南下陇右,为的就是寻找到一片肥沃土地,繁衍生息。

  奈何这几年草原、西域的部族纷纷涌向关中,乞伏佑邻不甘居于人下,这才对鹿结部下手。

  “我只有一个要求!”

  “大都督请讲,在下万死不辞!”

  “你们割掉辫子,归入我南匈奴,从今往后,便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刘渊的诱饵上带着鱼钩。

  乞伏佑邻是什么人,他心知肚明,这种人就像草原上野狼一样,从不会真正臣服,时刻准备反咬一口。

  “纵然在下愿意归入匈奴,部落中的长者亦不愿意,我等皆是仰慕大都督之仁义,方才投奔,还望大都督见谅。”

  匈奴衰弱后,鲜卑人崛起,草原上的匈奴人融入鲜卑。

  迁入邺城的匈奴人早就变成了中原人,跟汉人一样耕田种地,成为士家,为朝廷征战。

  匈奴人的地盘越来越小,夏国攻占凉州后,匈奴人的地盘只剩下河南地。

  乞伏佑邻当然不愿意变成匈奴。

  归入匈奴,便会被吃干抹净。

  “真不愿归我匈奴?”刘渊满脸惋惜。

  但身边的护卫手按刀柄,早已杀气腾腾。

  乞伏佑邻躬身行礼,“大都督若能击败邓忠,便是草原上的英雄,到时候会有更多的部族投奔大都督,何必在意一个个五千户的小部落?”

  “也罢,击败邓忠后,我将贺兰山以东的土地分给你。”

  乞伏佑邻给刘渊戴高帽子,刘渊也给乞伏佑邻画大饼。

  “谢大都督!”

  乞伏佑邻拱手退出大帐,返回自己的营寨。

  但外面到处都是埋怨声。

  “如此冷的天,还要出来巡视。”

  “凭什么他们匈奴人无动于衷?”

  “只怕夏军杀来之前,我等就要冻死……”

  刘渊的军令的确下达了,但下面各部人马能不能认真执行,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乞伏佑邻望向匈奴人的营寨,却见匈奴人也是怨声载道,懒洋洋的拖动着鹿角,河道上的人也是有一下没一下的砸着冰层。

  中原人常年耕作,四时不得空闲,为了生存,每个人都极度的勤快。

  但草原不一样,一向懒散惯了,走到哪,牛羊吃到哪儿,人也住到哪儿。

  一到冬天,人和牲畜住在一个大帐蓬里面“窝冬”,能不动就不动,身上的腥膻之气便是这么来的。

  刘渊让他们南下劫掠,一个个争先恐后,但让他们在这种天气下出来凿冰,跟杀了他们没什么区别。

  而且河道这么长,今天砸了明天又会结冰,还要继续砸,很多人便不情愿了。

  刘渊一向自矜身上的血统,不愿跟士卒同甘共苦,下面的人也就开始敷衍了事。

  匈奴人不愿砸冰,便驱赶鲜卑、羌胡去砸。

  鲜卑羌胡也是磨磨蹭蹭的,用鲜卑语骂个不停。

  几个脾气暴躁的羌胡甚至跟匈奴人拔刀相向……

  乞伏佑邻低声对身边的儿子乞伏结权道:“当年邓艾在陇右无论种田挖渠,还是行军打仗,邓艾父子都身先士卒,刘渊拜中原儒生为师,当起了名士,养尊处优惯了。”

  刘渊久在汉地,自幼拜上党士人崔游为师,结交的都是并州士族,年纪稍大,又送入洛阳为质子,反而跟匈奴人生疏起来,两脚不沾地气。

  乞伏结权道:“邓艾邓忠父子百年难遇,有几人能如他们这般,刘渊至少还能听从父亲的建议。”

  “若天下大乱,中原混战,元气大伤,刘渊或许能有出头之日,但眼下晋夏能人辈出,国势蒸蒸日上,哪里还有匈奴人崛起的机会?以朔方一郡之地,十几万人心不齐的乌合之众,对抗夏国四州、数百万人口,刘渊焉能不败?”

  夏国占据北地郡与上郡后,匈奴人便只能蜷缩在朔方郡。

  “父亲既不看好刘渊,为何要投奔他?”

  “当时形势所迫,走投无路,不投他还能投谁?如今看来,刘渊挡不住邓忠,告诉族人,今夜就走!”乞伏佑邻像狼一般嗅觉灵敏。

  “今夜?我们还能投奔谁?”

  “哼,他们匈奴人才是贱种蛮夷,邓忠的刀已经朝向漠南,刘渊挡不住,拓跋力微也挡不住,我们去弹汗山过冬,入春之后转入漠北,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我乞伏部的容身之地!”

第三百二十八章 风

  从长安到上郡,行军还算轻松,沿途都是自家的城池,士卒能吃上一口热食。

  有城池躲避寒风,但过了粟邑之后,就没有地方躲避寒风了。

  邓忠率领骑兵沿着洛水东岸废弃驰道急行,天色彻底暗下来,风越发大了。

  雪籽打在人脸,像是刀刮一样。

  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驰道两侧时而出现一片黑色,靠近之后才发现是被焚毁的村落,没有烧透的木桩孤零零的立在焦黑的大地上,更添几分寂寥。

  几具无人收敛的尸体维持着挣扎扭曲形状,其中几具还是孩童的……

  骑兵经过时,没人说话,只有马蹄踏过灰烬时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但邓忠身边亲卫的呼吸声沉重起来,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这些年邓忠通过护军、督护不断给士卒灌输保家卫国、开疆拓土的观念,虽没有达到后世军民鱼水情的地步,但士卒与百姓之间的关系融洽不少。

  望着这些被胡虏毁坏的村落,但凡热血男儿,都会心中憋着一团火气。

  “传令,就地休整一个时辰,换马、喂食、不准生火,一个时辰后继续行军!”

  邓忠策马走在队列中央,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亲兵们互相确认一遍,立刻分成数骑,沿着队列来回传递命令。

  牛催策马凑过来,从怀里掏出半截腌肉条塞进嘴里,“这鬼天气,兄弟们撒泡尿都能冻硬了,这腌肉条也硬的跟棍子一样,前头斥候来报,说黄陵以北三十里,积雪漫过马蹄。”

  “那就换个方向。”邓忠展开舆图,目光落在洛水与沮水交汇之处,“走翟道故城,从北山上绕过去,多走八十里,但一路背风,雪也浅。”

  牛催瞪着眼道:“多走八十里!”

  这种天气每走一里,对士卒和战马都是巨大压力。

  邓忠将舆图折起来塞回怀中,“大路上肯定少不了匈奴人的斥候,这条路既能躲避风雪,又能隐藏踪迹。”

  “还是夏公思虑周详!”

  牛催下马,铺开毡毯,躺在上面没十个呼吸便鼾声如雷,嘴中的腌肉条都没咽下。

  邓忠不得不佩服他的心态,想吃就吃,想睡就睡。

  扫了一眼其他将士,给战马喂了精饲和盐后,牵到洛水边,凿开冰面,让战马饮水。

  伺候好战马,也学着牛催裹上毡毯,在战马身边和甲而眠。

  中军精锐跟着自己南征北战,别说风雪,就是天上下刀子,他们也能睡得安稳。

  邓忠带着姚信等几名亲卫,将那几具焦尸掩埋。

  一个时辰后,不用传令兵催促,士卒们一个个自发的睁开眼,连战马也一并醒来。

  “出发!”邓忠指着东北面,大军缓缓动了起来。

  士卒们脸上多了几分坚毅和怒气,似乎风雪也没那么冷了,灌下一大口黍米酒,翻身上马,重新踏上征程。

  西北有很多氐道、獂道、临羌之类的地名,都是先秦时期,秦国兼并诸戎时开辟的道路,翟道也是一样。

  翟通狄,北狄之意,被晋国所灭,后被秦国兼并,并修建了直道。

  秦国既然选此地修建直道,必然会尽最大可能避开风雪。

  进入翟道后,寒风被北山挡住,没有风,人也好受多了。

  第一夜行军六十里,扎营时已是三更。全军不准生火,只在背风的山坳里铺开羊裘,裹着毛毡席地而卧,战马被围在最中间,士卒贴着马肚子取暖。

  不过即便如此,仍旧有人落在后面。

  邓忠早有准备,有羌骑接应他们。

  羌骑就是以前的轻骑营,因在战场上表现一般,被邓忠裁撤了,转成羌骑,成了辅助兵种,跟着中军一同出征。

  这种配置汉朝就有,汉军编制中的长水胡骑、宣曲胡骑、池阳胡骑,皆由归顺匈奴人组建。

  魏蜀吴都有类似兵种。

  曹魏有乌桓人组成乌桓骑,匈奴人和鲜卑人组成的“义从胡”,还是设了别兵曹,专门掌管“胡骑、越骑”等胡虏组成的军队。

  蜀汉军中有賨叟、青羌,东吴诸将的部曲一半是山越人。

  出了翟道,北风转为西北风,迎面扑来,刮得人睁不开眼。

  好在将士们的盔甲都有铁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战马没披身甲,却都带上了面帘,能遮挡大半风雪。

  “夏公,掉队的士卒越来越多。”

  文鸯从后面赶了上来。

  “有多少?”

  “昨日只有三十,今日却有一百三十多,皆是冻伤。”

  “不用管后面,掉队的兄弟原地休整,让斥候联络羌骑接应他们。”

  邓忠扫了一眼身后的骑兵,眼神中没有半点退缩之意,只有怒火和嗜血的渴望。

  掉队的士卒自动退到直道旁,朝着过往骑兵挥手呼喊:“兄弟们,替我赵朗多杀几个匈奴!”

  “兄弟们要为惨死在胡虏刀下的父老报仇!”

  “杀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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