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各地叛乱虽此起彼伏，但都很快被平息下去。
前前后后又俘虏了两万多青壮奴隶，获牛羊七万多头，战马两千余匹。
每次邓忠以为凉州已经平定了，总会有部落从祁连山脉的各大河谷中跳出来，拒绝改姓，拒绝上缴赋税，更拒绝汉化。
然后被各郡县的府兵扑灭。
已经变成夏人的羌氐鲜卑迫不及待的冲进深山之中，将这些部落一个个剿灭。
用俘虏换取军功，力图早日能转民籍，甚至有人还想成为府兵、士家。
军功爵对羌氐鲜卑匈奴的吸引力，比汉民还要大。
只靠杀敌就能爬上去，获得土地和地位，对这些人而言，千年难得一见。
中土有士族门阀，有王侯将相，但每过两三百年，都会推倒重来，一些特别有才能的人，还有晋升的空间。
但草原上根本不存在晋升途径，几乎所有的官职都是世袭。
豪酋的儿子还是豪酋，渠帅的儿子依旧是渠帅，而奴隶世世代代是奴隶。
这种局面下，军功爵堪称降维打击。
邓忠将仆籍、奴籍的晋升难度增加了三倍，汉人升一级爵位，要在战场上斩首三颗，而奴仆籍需九颗。
越往上越难。
邓忠将他们军功卡在士爵，普通奴仆最高也只能升到第四级不更，还有年限限制，即便军功到了，年限不足，也不能提升爵位。
当然，一些重大的殊功可以酌情考量。
“夏公厉害，以羌胡对付羌胡，省了我们不少力气！”连牛催都看出邓忠这套制度的独到之处。
邓忠笑道：“你想简单了，羌胡不仅能对付羌胡，还开疆拓土。”
很多深山峡谷，夏军去不了，但羌胡却熟悉路径。
这几次平定叛乱，都是他们冲在前面，杀起乱军来，丝毫不手软。
为了军功，有几支人马追杀到河湟以南的高原上去了。
“夏公是说羌地？这些穷乡僻壤，得来何用？”牛催满脸嫌弃。
“你觉得是穷乡僻壤，别人却觉得是风水宝地，这些高原上的河谷能养马能种田，也能建造城池，咱们若是不占，就要被别人占据。”
邓忠摊开舆图，现在的高原还是一盘散沙。
分为白马羌、先零羌、烧当羌、婼羌、唐旄羌、发羌、越嶲羌等等大小数十个部落。
既然化羌为汉，这些羌部也不能放过。
不然再让他们发展两三百年，就能对中原构成巨大威胁。
高原的地缘，天生对河西走廊和关中具有优势。
夏国定都长安，经营河西走廊，打通西域，那么高原一定会跟着崛起，现在正好借着羌胡的这股劲儿，向高原开拓。
汉人受不了高原气候，治下的羌氐却无此顾虑。
旁边的索靖忽然开口道：“夏公雄才大略，然此事太难，非一朝一夕。”
“蜀汉经营南中难不难？东吴扫灭山越难不难？我们也不是立即占领，而是组建羌氐府兵，通过军功爵一口一口蚕食高原，不然十几年后，凉州的地就不够分了。”
不是邓忠穷兵黩武贪得无厌，而是军功爵、府兵制、均田制这套制度必须对外开拓，以获取土地。
不然几十年后，第二代、第三代人口长大，就是无田可分的局面。
大唐的崩溃，安史之乱只是表象，均田制全面瓦解，贫者无容足之居，才是根源。
“凉州民风剽悍，羌胡生性好战，不让他们出去劫掠，便会内乱。”
凉州羌氐人口基数太大，向高原开拓，能消耗他们的人口……
防人之心不可无，邓忠虽然允许他们成为夏人，但暗地里还是要提防。
索靖道：“若是以羌氐为主力，倒也无妨，一边屯垦一边进军，不出五十年，便可将高原纳入夏土！”
秦朝的耕战体制，简直是对外开拓的利器。
汉朝也是一边屯垦，一边占据河西走廊，将这块土地彻底融入华夏。
而曹操能在中原百战之地崛起，也是因为延续了汉朝屯田制。
“从今日起，你为凉州刺史，负责向高原屯垦开拓，如何？”邓忠望向索靖。
他之前当过州别驾、戊己校尉长史。
这几月调拨蜀中官吏，编制十几万的奴隶，划分屯田，输送粮草，都是他忙前忙后，所有事情都办的井井有条，是难得一见的王佐之才。
偏偏他还精通兵法，会骑马，会使槊。
颇有秦汉士人之遗风。
“夏公厚爱，靖铭记在心，然属下初来，猝登高位，难以服众，恐耽误夏公大事。”
索靖竟然推辞了，邓忠略感诧异。
“给你大官竟然不要？”牛催瞪大一对牛眼。
索靖拱手，“非官大官小，而是合适不合适，凉州刺史乃方面之任，唯德高望重者方能任之。”
夏国到目前为止，只有太守，没有刺史。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索靖一个新人，上来就担任凉州刺史，难免会招来别人的嫉恨。
说实话，整个夏国，能担任此事的只有三人，邓艾、马隆，剩下一个便是他。
邓艾坐镇洛阳，主持中原大局，肯定来不了，而且年事已高。
马隆更偏向军事一些，是帅才，未来还要参与中原大战。
“然则……”索靖话锋一转，“欲成此事，一西平太守足矣，何用凉州刺史？”
邓忠一愣，旋即满脸钦佩，“幼安真国士也，今日起，汝为西平太守，加蒲类将军。”
凉州刺史要负责的事情太多，无法专心向南屯垦开拓。
但西平太守就不一样了，西平位于河湟的核心，西汉名将赵充国七十余岁高龄主动请缨，出征西羌，在河湟屯垦，打下了根基，远近羌人皆来投奔。
终西汉一朝，基本无羌人之患。
赵充国当年正是以蒲类将军之职，率兵西进与乌孙国合击匈奴蒲类泽，出塞一千八百余里，西至候山，斩获匈奴单于使臣蒲阴王等三百余人。
升他为蒲类将军，也算是一种期许。
“臣定不辱使命！”索靖才学渊博，当然明白邓忠的心思。
第三百一十七章 良
邓忠调拨给索靖一千中军精锐，五千羌氐府兵和家眷，以及一万五千奴隶，耕牛、种子、粮草、铁器应有尽有。
西平郡并非蛮荒之地，被汉魏经营了三百多年，有城池有人口有田地。
邓忠的均田令一下，远近羌胡纷纷来投。
如今的西平聚集了七万多的人口，正缺少得力之人治理。
八月，屯田里的粟米和豆菽都沉甸甸的。
风一吹，金浪翻涌，一眼望不到尽头。
奴隶们正准备收割，邓忠带着亲兵赶往山丹牧场。
牧场里面也是牛羊遍地，经过春夏两季的补膘，牛羊马驼终于不再是皮包骨的状态，战马在奴隶的悉心照料下膘肥体健，身上的皮毛像缎子一样冒光。
牧场周围有三座坞堡，十二座烽燧，一直延伸到张掖。
汉朝在此修建了全套的防御体系，分令居至酒泉，张掖至居延两段，设肩水都尉府、居延都尉府等军事据点。
西汉移民屯田，全盛时，戍卒及家属达数十万人。
如今却略显凋敝，人口不足八千。
要么逃往敦煌，要么迁去了陇右。
就连卢水胡也逃往了朔方，投奔刘渊。
“臣建议从陇右迁徙一批豪族过来，再从将敦煌诸豪族分至张掖、酒泉、武威，以增强朝廷对当地的控制。”
从武威赶来的马隆一见面就献了一策。
几年不见，马隆脸上多了一层风霜，两鬓微斑，不过还是难掩英锐之气，只是更加内敛。
“敦煌和陇右士族林立，的确要分拆了。”邓忠然其言。
凉州附近，人口最多的区域就是陇右。
汉人多，胡人少，时间一长，就能化胡为汉。
但若是胡人多，汉人少，汉人会逐渐变成胡人。
没有足够的人口基数，就无法彻底推行汉化。
很多风俗和习惯，不是邓忠一纸军令就能扭转过来的，从北魏到唐朝，凉州大地上汉人，时而是鲜卑人，时而是嗢末人，后来又变成党项人……
“可效仿当年梁习迁匈奴豪酋入邺城，夏公可将凉州各部豪酋渠帅迁往长安！”马隆在河湟屯垦了两年多，比邓忠还要上心一些。
“英雄所见略同，霸府已经在实行此事。”
“如今凉州既得，朔方孤立无援，可趁此胜势，顺流而下，水陆并进，攻取朔方，灭了南匈奴，复我汉家山河！”
马隆越说越激动。
“只要凉州经营起来，还怕朔方跑了不成？不过在攻打朔方之前，还有一事需劳烦将军。”
邓忠对马隆越发欣赏起来。
治国就治吏，这种人越多，国家才会越强盛。
一员名将的作用也是无可估量。
“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龟兹觊觎河西，还协助秃发树机能与孤为敌，今粮草已足，兵甲已齐，当诛灭此国，震慑西域！”
邓忠对攻下整个西域没兴趣。
打下来容易，但统治成本太大，很多国家散落在绿洲上，相距数百里。
汉朝对西域也一直是羁縻册封，通过西域长史府控制诸国。
但龟兹地理位置特殊，掌控西域最大的一片绿洲，位于丝绸之地的要道上，历史上汉朝和唐朝的西域都护府都建在龟兹国内。
相当于寄居于龟兹。
但不是自己的终究难以掌控。
汉朝和唐朝一衰落，都护府跟着衰落。
邓忠索性将其拿下，效仿高昌壁，迁徙人口屯垦，让此地彻底化为夏土，成为夏国在西域的据点，从而进一步掌控西域诸国。
龟兹全盛时有五万人口，两三万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