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忠对蒲怀归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论实力,蒲氏在羌氐部族中算不得什么大族,却是最敢玩命的,三千人就敢冲过黄河,正面迎战七千卢水胡,关键还打赢了,斩了沮渠部的首领。
蒲氏的潜力可见一斑,不愧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家族……
不过最狡诈的还是陇右豪族联军,蛰伏在后面,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专门冲鲜卑人的薄弱之处下手,接连击溃北地郡的五个鲜卑和杂胡部落,前后俘虏两千多人,掳掠牛羊马驼七千多头。
这些人也不贪功恋战,得了便宜就返回陇右。
这一战中也涌现了不少将才,最出类拔萃的当属辛洪和李柔。
陇西辛氏和李氏一直是陇右的将门,李氏出过飞将军李广,为后世所熟知。
辛氏丝毫不弱,两汉时出过辛武贤、辛庆忌等名将,其家族在西汉官至二千石者多达十余人,可谓累世将门。
颍川辛氏,最早也是从陇西分出去的。
当初邓艾想跟辛氏联姻,攀上士族的高枝,但后来司马昭掌权,邓艾处境逐渐不妙,辛氏也渐行渐远。
“报……敦煌索、张、氾、阴、曹诸豪强遵夏公之令,联合屠各部、彭部卢水胡,袭扰武威!”邓习兴冲冲的前来禀报。
“大善!”
邓忠欣喜无比。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不知不觉间,一条抵御秃发树机能的统一战线建成了。
秃发树机能现在处于三面包夹之中,陷入战略上的孤立。
如今只差一次决定性的大战了。
邓忠升辛洪为荡寇将军,李柔为破虏将军。
姚柯回和蒲怀归两人的升赏有些头痛,蒲怀归也就罢了,毕竟是小部族,目前还算忠心。
但姚柯回不一样,灭蜀之后,被司马昭封为西羌都督,奠定了诸羌之首的地位,身边团聚着一群羌氐豪强。
已经形成了一股势力。
再往上就是太守或者重号将军了。
“禀夏公,安乐公一家迁入长安。”这时姚信前来禀报。
刘禅和刘璿是蜀汉派系的精神支柱,位列第一批迁徙名单上。
邓忠心中一动,这种政治问题,何不直接询问刘禅?
蜀汉治下,也有大批羌、氐、賨等部族,还有南中诸蛮,在历次北伐中前仆后继。
第两百七十七章 姻
“当然是结之以恩义,要么与他们结义,要么以姻亲笼之。”刘禅晃了白玉杯中的葡萄酒。
夏国没立之前,可以这么玩。
但现在邓忠身份不一样,与他们结义,无形之中拉高了羌氐的地位,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化羌氐为汉,最大的阻碍便是姚柯回。
其先祖从汉明帝永平年间便率部内附,始居南安郡赤亭,将近三百年。
他身上挂着西羌都督的职位,已经成了羌人的首领,其在关陇的影响力,远远超过齐万年和秃发树机能。
如果将他逼反了,跟秃发树机能连成一片,麻烦就有些大了。
“此酒甘而不饴、冷而不寒、味长汁多、当真是上品,若以冰块镇之,更添几分滋味,若能每日饮得此酒,此间之乐,远胜洛阳与成都。”
刘禅端起白玉杯一饮而尽。
邓忠一听脸都有些绿了,你倒是乐了,但这玩意儿可不便宜,汉灵帝时,孟达之父孟佗用二十六瓶葡萄酒贿赂张让,得了一个凉州刺史。
如今秃发树机能作乱,截断了西域商路,葡萄酒更是暴涨,都快跟黄金等价了。
邓忠自己都舍不得喝。
这些葡萄酒还是司马炎留在长安府库的,一共也才五十多瓶。
自从邓忠不准他服食五石散后,便整日喝酒,五十瓶葡萄酒还不够他半个月的。
关键他还不是一个人喝,跟胡姬宠妾一起喝,一起“欢乐”,这么一算,三五天就见底了。
邓忠委婉道:“等他日灭了秃发树机能,打通商路,再为阿翁每日供应。”
刘禅倒也没纠缠,似笑非笑道:“还有一个办法,趁姚柯回没防备,以庆功宴为名,将其召至长安,幽而禁之。”
邓忠一呆,刘禅是出了名的厚道人,竟然也会如此腹黑……
“此策……未免吃相难看了些,姚氏子嗣众多,盘根错节,无缘无故,幽禁别人,关陇其他豪酋怎么看我?”
这年头能混起来的人,都不是傻子。
司马昭当年召诸葛诞入洛阳为司空,诸葛诞直接反了。
而且邓忠与姚柯回之间还没到这一步,两边关系还不错,下令讨伐秃发树机能,姚柯回二话不说,自带粮草,出兵响应。
“那便只能姻亲了。”刘禅直接端起酒壶往嘴里倒。
邓忠看的肉疼不已,却又不好说什么,不让他服用五石散,又不让他喝酒,他这年纪,对女人的兴趣也不大了,还能干什么?
“其实也不必杞人忧天,你若强盛,羌氐自会忠心,你若衰弱,莫说是羌氐,便是麾下诸将也会生出异心,就像曹魏,若非曹氏自断根基,司马懿司马师岂会有机会?你邓氏若是强盛,外人安敢有异心?”
刘禅一口气喝光了壶中葡萄酒,打了一个酒鬲。
“阿翁之言是也!”邓忠醍醐灌顶。
打铁自身硬,夏国强盛,到处都是忠臣孝子,夏国衰弱,到处都是野心勃勃之人。
曹家便是前车之鉴,宗室被打压,功勋集团被排挤,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曹家的人没一个敢发声。
之所以忌惮姚柯回和蒲怀归,还是受了历史的影响。
不过刘禅也算给邓忠提了一个醒。
不仅夏国要强,邓氏也要强。
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
农业社会,家中人丁不兴旺,注定会被外人惦记、欺负。
曹魏被司马家篡夺,不就是孤儿寡母,没了依靠,被司马家趁虚而入了吗?
同样,历史上的蒲家之所以强盛,也是因为蒲氏生了一堆的儿子。
邓艾年事已高,邓朗刚刚十岁,两个侄儿邓断、邓扬还在咿呀学语,亲生儿子尚在襁褓之中。
对一个国君而言,宗族过于单薄了。
以前不考虑这些,是因为当时脑袋别裤裆上,九死一生。
如今已经是夏公,迁都长安。
家国天下,家事也是国事。
“多谢阿翁指点。”邓忠心悦诚服的拱手一礼。
这些话别人从来没对自己说过。
“这葡萄酒……”刘禅眼巴巴的望着邓忠。
“都给阿翁!”邓忠也不吝啬。
“善也!”刘禅高兴的像个孩子一样拍手。
邓忠辞别刘禅,心中默默盘算。
要壮大邓氏,有两个途径,一是小宗入大宗,邓艾的这一支出自新野邓氏,跟东汉名将邓禹八竿子能搭上一点关系。
新野邓氏虽然沦落为寒门,但寒门也是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不少旁支。
历史上,石勒认祖归宗,认石苞的后人为宗室。
杨坚得国之后,坚称自己是东汉太尉杨震的第十五世孙,出自弘农杨氏,李唐往自己脸上贴金,宣称出自陇西李氏,还认老子李耳为祖先……
第二种途径,便是邓忠辛苦些,广开后宫,到处播种,多生子嗣,按照概率学和统计学,子嗣多了,总有那么几个出类拔萃的子弟。
任何时代,只有血缘联系才是最稳固的,尤其是父子。
父慈子孝,乃魏晋所剩不多的优良传统,兄弟之间会阋墙,会自相残杀,但父子之间却不会。
谁违背了孝道,便冒了天下之大不韪,人神共弃。
其实第一条途径,邓艾早就在走了,麾下一群邓氏、樊氏的子弟。
连蜀汉最后一任尚书令樊建都被拉拢过来。
邓芝之子邓良也被邓忠重用。
邓忠更倾向于第二种途径,现在只有刘妙瑜和周云柔两个妻妾,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连司马家都是一群一群的娶一群一群的生,姻亲对象都是顶级士族,悄无声息的编织了一张大网,组成士族联盟,方才掀翻了曹家,取而代之。
邓忠摸着司马家过河,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好的地方要学习效仿,错的地方要摒弃改正。
封建时代政治的本质,其实就是血缘。
姻亲之后才是一家人,关系才会亲近,进入同一个圈子。
邓忠赶去典校司查看姚柯回、蒲怀归以及雍凉士族的密档。
辛氏、李氏、赵氏和敦煌的那几家都是几百年的老士族,子女极多,联姻问题不大。
第两百七十八章 荐
不过姚柯回今年也二十六岁,成亲之后,一儿一女,儿子去年夭折,女儿倒是有一个,只有五岁……
蒲怀归今年才十八,与天水姜氏定了亲,没有子嗣,倒是有一个年过四十的“老母”……
虽说这年头风气开放,羌氐也不在乎这个。
但邓忠过不了心中的坎儿,不是任何人都能如魏武那般老少通吃,荤素不忌。
这年头年过四十,还是西北生活的人,还是羌氐出身,想想都可怕……
当初跟杨艳胡作非为,一是因为当时血气方刚,饥渴难耐,二是杨艳国色天香,年纪也不大。
不过姚弋仲倒是有两个未出嫁的妹妹。
邓忠召来邓良,让他以邓氏长辈的身份去说媒。
邓良眼神怪异,“夏公虽说年富力强,但一次娶这么多,当保重身体……”
邓忠笑道:“这才几家?叔父不见司马炎、孙皓,哪一个不是后宫超过三千,我等初来乍到,虽稳住关中,然秦凉大乱不止,而欲平定秦凉,便离不开关陇豪族。”
司马炎好色出名,东南的孙皓也不是省油的灯。
装了两年的英主,便一头扎进女人堆里,下令采选秩二千石的大之女入宫。
这一声“叔父”让邓良神色温和起来,潜移默化间拉近了关系,“夏公深谋远虑,良多虑了,臣这就去办。”
“多谢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