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万年和秃发树机能是盟友，当初一起起兵，造司马家的反。
刘渊是奉司马炎之令，入关参战，要勾结也是勾结司马伦、司马干、司马亮。
“那该怎么办？我们不出手，这群人也不会动！”牛催点出问题的关键。
齐万年被顶在前面，邓忠大军出击，匈奴和鲜卑骑兵便会飞扑而来。
这就像一对男女在野外正要大战，忽然来了几个黄毛围观……
邓忠无比扫兴，“安营扎寨，先观望形势。”
目前而言，主动权仍在邓忠手上，匈奴和鲜卑骑兵不敢靠近渭水，只敢在远处观望。
第两百四十七章 合
邓忠想不到是，匈奴和鲜卑早就勾结在一起。
岐山以东的河谷平川，扎着连绵数里的匈奴五部联营。
牛皮穹庐一座挨着一座，黑色毡布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大营正中竖起一座加高的主帐，帐门挂着褪色的绛色牙旗，帐外分列二十名持长戈的匈奴甲士。
十几骑辫发的鲜卑骑兵缓缓进入大营，为首一人，身材高瘦，颧骨凸起，眼窝深陷，一双眸子锐利如苍鹰，面相十分凶恶。
南部匈奴几百年来迁居并州，长相逐渐向中原靠近。
而秃发部几十年前迁居河西，与河西的胡人通婚，相貌已经发生了变化。
此人骑在马上，指着前来迎接的刘渊道：“刘渊，天下人都说你饱读中原诗书，把自己当成半个汉人。可别忘了，你骨子里还是匈奴种，你先祖当年驰骋草原，控弦数十万，何等英雄气概，如今却缩在岐山谷地，乖乖给司马家当牛做马，不觉得丢人？”
刘渊束发右衽，面如冠玉，仿佛中原名士一般。
只是身材过于高大，在营中鹤立鸡群。
“此言差矣，我家乃汉朝外甥，也算半个中原人。”刘渊不动怒，温文尔雅。
与身旁凶神恶煞的匈奴士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花言巧语哄骗旁人罢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魏人有句古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想让我跟邓忠死战，你们来白捡便宜！”
鲜卑人几次崛起，都被曹魏按了下去。
曹彰出兵代北，鲜卑的一代雄主柯比能服服帖帖，向曹魏称臣。
曹真西征，大破诸胡联军，斩首五万余，杀的河西尸山血海，连远在西域的鄯善、龟兹、于阗各遣使奉献，向曹魏称臣。
秃发鲜卑亲眼所见，所以至今还对曹魏忌惮不已，将中原人称为魏人。
“便是秃发树机能来了，也不敢对我兄长如此无礼，你秃发务丸不过一无名之辈，安敢如此？”
旁边的刘绿看不下去鲜卑人的嚣张，大声斥责。
“杀！”
帐外列队的匈奴甲士齐齐上前半步，长戈矛尖对准十几名鲜卑骑兵，吼声震得河谷嗡嗡回荡。
鲜卑战马受惊，纷纷人立嘶鸣，秃发务丸身后骑士慌忙勒紧缰绳，人马接连后退数步，方才的嚣张气焰顿时折损大半。
刘渊缓缓走到前面，“不可无礼，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陛下已经说了，只要灭了邓忠，便将陇右划给你们，允尔等称藩。”
“此话当真？”秃发务丸满脸狐疑，但眼中的贪婪之色掩饰不住。
陇右经过邓艾二十年的治理，成了西北最富庶的地方。
秃发部若是得了陇右，便有了基业。
陇右之南、之西地域极广极大，中原看不上的地方，对秃发树机能而言都是宝地。
凉州名义上归于秃发树机能，但内部盘根错节，百族林立，各自占据一片草场，或几座城池，秃发树机能也动不了他们。
刘渊笑道：“汉朝时，朝廷便有放弃河陇之意，如今汉人势衰，守住关中便不错了，无力掌控河陇，与其被你们一口一口蚕食，不如直接送给你们，只要你们臣服朝廷即可。”
“哈哈哈哈，那便一言为定！”秃发务丸大喜。
他是秃发树机能的堂弟，是部族中的二号人物。
刘渊好心提醒道：“邓氏父子名震天下，邓忠骁勇善战，不可小觑，务必当心。”
“魏人徒有其表，不过如此，当年李憙在凉州名噪一时，遇上我们，还不是兵败身死？若来的是邓艾，我等自然小心一些，邓忠麾下不过三四万兵马，何惧之有？你们匈奴人怕他，我鲜卑不怕！”
秃发树机能起兵以来，连斩晋朝两员大将，极度膨胀。
秃发务丸不仅看不上邓忠，连匈奴人也一起鄙视了。
“你……”刘绿没刘渊这么好的脾气，当场就要翻脸。
但还是被刘渊拦住了，“那么此战就看你们秃发鲜卑的了！”
“告辞！”秃发务丸雄赳赳气昂昂的勒转马头，在匈奴人愤怒的目光下，大笑着向西狂奔而去。
“兄长！”刘绿气的咬牙切齿。
“小不忍则乱大谋，你急什么？”刘渊望着鲜卑骑兵远去的身影，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兄长乃冒顿大单于之后，岂能居于人下？司马家已经不行了，中原自相残杀，乃我匈奴崛起天赐良机，为何还要为司马家卖命？”
刘绿愤怒的不是鲜卑人的嚣张，而是刘渊的忍让。
“崛起了又能如何？当年檀石槐、柯比能不比冒顿差，而今焉在？”
“这……”
刘渊脸上还是挂着笑，“几百年了，你可知为何草原诸部一直斗不过中原人。”
“无非时运不济罢了，遇上中原强盛之时，故而功败垂成。”
“错了，能治天下者，非血统，乃道统，血统三世而衰，道统却能延续千年，咱们匈奴人想要崛起，就不能走以前的老路，定要效仿中原，融入其中，化为我用，当年魏武帝为汉朝卖命，司马懿为曹魏卖命，我为晋室卖命，有何不可？”
刘渊自幼拜名士为师，一肚子学问，尤好《春秋左氏传》、孙吴兵法。
司马家不行了，他当然也动了心思。
“兄长真英雄也！”刘绿没听懂，但知道司马懿的所作所为。
无非是披着晋朝的皮，办自己的事，壮大自己。
“此战，若齐万年、秃发树机能胜，我等顺势攻邓忠，若邓忠胜，我等顺势灭秃发树机能，掠其部众与牛马！”刘渊胸有成竹。
至于司马炎将陇右划给秃发树机能，全是刘渊编出来的谎话。
司马炎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将陇右分给一个叛贼。
否则天下各族都会揭竿而起，效仿秃发树机能。
不过，若秃发树机能打赢了这一仗，非但陇右是他们的，连关中都不一定保得住。
刘绿道：“难道邓忠还有胜算？”
“骄兵必败，秃发树机能太顺了，自恃兵多，却不知兵法，以为邓忠跟李憙、胡渊一般，此人用兵有鬼神之机，能从蜀中死局中杀出，岂是泛泛之辈？”
旁观者清。
刘渊早就揣摩过天下成名人物，邓忠更是重点揣摩的对象。
况且这一战，邓忠占据优势，齐万年和秃发树机能都处于守势。
第两百四十八章 屯
一对峙，便是小半个月。
邓忠并没有闲着，而是派出周处，巡游渭水河道，接应从中原送进来的粮食。
周处在陆地上是头猛虎，下了水，更似一头恶蛟，几次突破蒲阪守军设下的水障，还烧了蒲阪城的三十多条船。
晋军所剩不多的水上力量，付之一炬。
邓忠彻底掌控渭水河道，后路没了威胁，便放心的在渭水南岸屯田。
这时代的关中地广人稀，沃野千里，水土肥沃，种子撒下去，没几天就钻出芽来。
诸葛武侯当年屯田的五丈原，就在岐山东南，渭水南岸，秦岭之北的一处台塬上。
此地居高临下，只要布置鹿角，便是一处要塞。
自秦岭斜峪关而下的斜水河贴着五丈原汇入渭水，不用担心敌人大军围困时，截断了水源。
诸葛武侯当年选的屯田之地，自然面面俱到，与司马懿对峙了百余日。
“报——鲜卑豪酋猝跋韩领四千骑支援齐万年。”邓习风尘仆仆的前来禀报。
话刚说完，又是一名斥候奔来，“报夏公，弥姐羌豪酋且万能率三千部众前来支援齐万年……”
“若罗拔能支援了两万兵马，怎么又来了这么多援军？”牛催深吸一口气。
“关中一向如此，当年马超韩遂起兵，有侯选、程银、杨秋、李堪、张横、梁兴、成宜、马玩等十数部兵马协助，其中就有不少羌部。”
邓忠带着众将出帐，站在五丈原上眺望北面的岐山。
土围之后，营帐如云，连绵不尽。
戈矛宛如森林一般，骑兵穿插其中。
正是朝食之时，炊烟袅袅升起，结成了一片白雾，将大半个岐山笼罩其中。
关中战乱频仍，即便曹魏立国之后，也没消停，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习惯了战争。
齐万年一介氐豪，能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倒也不可小觑。
邓忠能沉住气，牛催却有些熬不住，“哎呀，这可怎么得了，贼军兵马越来越多，集中在岐山之下，不如溯渭水而上，杀入陇右，先拿回故土，肉吃到嘴里再说。”
“要杀到陇右，需经过司马亮的陈仓，而且水路到陈仓就断了，船进不去，要走陆路过散关，穿越陇山。”
邓忠对陇右的地形了如指掌。
陇山不仅堵在关中与陇右之间，还切断了渭水。
以往关中的货运船只要到陈仓卸货，走陆路进陇右。
而司马亮恰好就堵在陈仓。
当年诸葛武侯第二次北伐，郝昭在陈仓以千余兵马挡住了诸葛武侯的四五万大军。
司马亮麾下有上万精锐，邓忠没十几万兵马，根本攻不破。
而司马亮的后面，还有杜预。
邓忠挥兵西进，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到时候前路被陈仓挡住，齐万年杀过渭水，邓忠腹背受敌，陷入被动。
“那咱们就这么耗着？”牛催顿时泄气。
邓忠却笑了起来。
文鸯道：“莫非夏公已有破敌之法？”
“破敌之法，便是诸葛武侯的前车之鉴！”
邓忠抓起一把黄土，洒向空中，算是遥祭前辈英贤。
“何意？”牛催瞥了一眼文鸯。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说出来就不灵了。”邓忠卖了个关子，转身返回自己的寝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