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日就派人送你回关中。”
一日夫妻百日恩,邓忠不会把事情做绝。
杨艳一怔,“大将军真愿放我?”
邓忠也是一愣,“不是你要走的吗?”
杨艳抿了抿红唇,“大将军舍得放我?”
邓忠一阵头皮发麻,弄不清这女人的逻辑,索性说开了,“我又不是不近人情之人,你留在洛阳无名无分,连门都不敢出,不如去关中。”
杨艳整个人扑入邓忠怀中,哭的梨花带雨,“大将军……”
哭着哭着,手到处乱动。
不知怎的,就哭到床榻上了……
邓忠在床榻上睁开眼时,已经日上三竿。
不过杨艳已经穿戴整齐,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无论是权力还是在床上,女人的欲望都不比男人差。
没有她的里应外合,天水赵氏的信即便到了洛阳也进不来。
邓忠在她的服侍下穿好了衣服,洗漱一番后,便令亲兵百人将姚信率五百人,送她西去。
弘农就在洛阳旁边,三两日的功夫。
杨艳上了马车,本以为她会恋恋不舍,却头也不回的去了。
“女人啊。”邓忠笑了一声,感觉昨夜的疯狂就像做梦一般。
不过露水情缘本就如此。
邓忠对她没多少真情,她何尝不是为了活命在委曲求全的演戏?
各取所需而已。
邓忠倒也拿得起放得下,女人只会影响拔刀的速度,遂摒弃心中诸般杂念,收拾了一番,便去兵曹处理军务。
两汉魏晋都是中外诸军制,朝廷的中军,加上地方的镇军。
邓忠也不例外,四万中军是常备兵力,走精兵路线,裁撤下来的士卒,并未遣散,通过士家组织起来,半农半兵。
如今即将出兵并州,兵曹重新将他们招募起来。
组建出四万田兵。
装备有些简陋,披甲率不足一成,大多是皮甲,以长矛弓箭为主。
本来士气有些低落,邓忠承诺军功爵对他们同样有效、骁勇善战者,可入选中军,士气立刻暴涨。
不少田卒竟然主动带上盔甲,变卖家中余粮,打造兵器。
甚至有人还骑上了马……
洛阳不仅是都城,还是中原最大的商业之都,南来北往的商贾多如牛毛,只要有钱,胡姬、子女、去了势的昆仑奴、健马、甲胄、弓弩什么都能买到。
邓忠免除了今年田赋,士家手中都有余粮。
这年头,粮食就是钱。
很多田兵为了搏一个出头的机会,将分到手的三四十亩田都卖了,拿去换铁甲和战马。
邓忠本来想制止,但转念一想,洛阳武库中的甲胄本来就短缺,田兵获得甲胄的唯一途径便是买。
有甲和无甲,在战场上差别巨大。
田兵中的很多人也是老卒,不能断了别人的生路。
至于变卖的田产,只要打赢了这一战,砍下几颗敌军头颅,随随便便就是一百亩的良田,还有对应的爵位……
有了爵位,相当于阶层跃迁了。
对士卒的诱惑力简直致命。
邓忠索性再下一道军令,出征将士阵亡或伤残,其家眷由大将军府瞻养,直至子嗣十五岁分田之时。
想让士卒勇往直前,就要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
邓忠跟着邓艾领兵多年,最清楚普通士卒担心什么。
“大将军万岁!”
军令颁下不到两个时辰,洛阳城里城外,到处都是欢呼声。
兵曹衙门前人满为患,父母送儿子,妻子送丈夫,弟弟送哥哥……
只可惜兵曹要不了这么多的人。
以往曹魏大战,士卒都如牛马一般被驱上战场,胜败都是达官贵人们的事,如今有了军功爵,让这场大战与每一个参战士卒息息相关。
两日之后,廖化、罗宪率七千武卫军和两万田兵北上,攻打河内郡。
王浑这几月在河内的动静也不小。
在黄河北岸的所有渡口修建了坞堡、堑壕,铺设鹿角,还招募了不少士卒,弄的热火朝天。
此人也算有些治理之才,在河内郡开仓放粮,赈济流民,招募流亡,深得人心。
只不过现在是黄河枯水期,黄河也不是什么天堑,渡河的地方实在太多。
廖化大张旗鼓的带着两万田兵直奔下游的温县。
此地是司马家的祖籍,若是弄丢了,就算司马昭大度,放过王浑,司马家的其他人也会秋后算总账。
王浑率四千主力前去拦截。
谁料罗宪率七千武卫军从上游河阳登上北岸。
也不管王浑大军,一头钻入轵关道,两日之内,攻破了轵城,切断了河东、弘农方向的援军。
廖化则继续在温县附近的黄河一线与王浑对峙,让王浑动弹不得。
罗宪引兵东下,攻陷高平、姑密、直奔河阳郡治所野王。
一路上,武卫军在他的指挥下,所向披靡。
邓忠收到战报,对罗宪佩服不已。
这一手声东击西极其高明,佯攻王浑所必救,令其首尾不能兼顾。
王浑布下的工事如同纸糊的一般。
“报——弘农太守羊祜率一万兵马,攻我渑池,荥阳太守刘弘攻虎牢,司马骏、司马望、胡奋起兵五万,号称十五万,直扑许昌!”
邓习匆匆来报。
果然不出邓忠所料。
司马昭布下的这张大网,一方有事,四方援兵皆至。
“令,杨欣率部曲及五千田兵驰援渑池,李升率三千田兵镇守虎牢关,王颀率部曲及五千田兵镇守轩辕关,与田章、蒋斌一同随时支援许昌。”
邓忠从容调兵遣将。
西面的羊祜只有五千兵马,渑池地形复杂,居高临下,杨欣是宿将,只要挡住他即可。
东面的刘弘问题也不大,虎牢关是天险,五千兵马足以镇守。
唯独东南的司马骏和胡奋有些棘手。
五万大军声势浩大。
也不知樊应能不能扛住。
不过旁边的宛城有田章,新野有蒋斌,随时能支援。
这一战跟上次不一样。
上次的匈奴鲜卑石苞三路进军,是来袭扰的,这一次明显动了真格。
议事堂中,文鸯刚要拱手请战,旁边人影一闪,牛催早已单膝跪地,“末将请令,迎战司马骏、胡奋!”
文鸯眯着眼望着牛催。
牛催也斜眼望着文鸯。
虽然同殿为臣,但牛催险些死在他手上,一直不怎么服气,暗中较着劲儿。
牛催长进这么多,跟文鸯不无关系。
堂中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军中派系众多,虽没有走到明争暗斗的地步,但也互相憋着一口气,都想压过对方一头。
“急什么?大战才刚刚开始,还怕没有立功的机会?”
文鸯这人本就孤傲,邓忠也不好太偏袒牛催。
“大将军之言甚是!”诸将纷纷拱手,眼神热切。
普通士卒可以通过军功爵往上爬,将领们一样可以。
自从拜柳隐为江南都督后,将领们立功心切。
以往在曹魏,都督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司马师在位时,还能有邓艾、石苞、州泰、王基这些寒门崛起的都督,到了司马昭,基本换成了士族高门之人。
普通将领,爬到太守之位,基本到头了。
如今的抚军大将军府,从上到下,弥漫着一股建功立业的蓬勃向上风气。
第一百九十四章 弃
长安,太子东宫。
“拜见殿下。”杨艳盛装华服,雍容富贵,跟在洛阳大将军府浪荡模样完全不一样。
“回来便好。”司马炎眼中并无多少小别胜新婚的喜悦。
但也没多少厌恶,毕竟当初是他只顾着逃命,抛弃了自己的妻子,心中存着愧疚。
“能再侍奉殿下,臣妾……此生无怨。”杨艳泪眼婆娑。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司马炎扶起杨艳,上下打量,嘴上说的情真意切,眼神却带着几分怪异,甚至有些兴奋……
洛阳城中的风言风语,司马炎自然也听到一些。
杨艳这种女人落到贼人手中,又岂会完好无缺?
不过士族的联姻,本就如此,一切都是利益使然,谈不上什么忠贞。
杨艳能成为司马炎的正妻,靠的不仅仅是姿色而已。
司马昭定都长安,弘农杨氏和天水赵氏的地位水涨船高。
况且司马炎这两月在长安也没闲着,女人成群结队,花样百出,比杨艳更美艳的比比皆是……
“夫君……”杨艳眼中泪光闪闪,趁势扑进司马炎怀中。
“爱妃受苦了。”司马炎手来回摩挲,感觉杨艳比以往更丰腴,也更有韵味了,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勾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