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樊震、段灼、杨欣、罗宪速速退出剑阁和阆中,汉中诸城一并放弃,退回魏兴郡。”
邓忠拿得起放得下。
护送着邓艾的马车,赶回洛阳,为他请了名医治病。
心病还要心药治。
邓忠让邓朗陪在邓艾身边,又将邓勇的两个儿子放在他身边照料。
邓朗年纪虽小,却极懂事,整天围在邓艾身边叽叽喳喳。
祖孙隔代亲,邓艾也一改往日模样,变得慈眉善目起来,忧郁逐渐消退,人也精神了不少。
他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生命力特别顽强,又是个不服输不服老的性子。
稍微一调养,便枯木逢春一般重新焕发生机。
但想恢复到以往的状态,显然不可能。
眼下邓忠的威望已经立了起来,蜀中已经放弃,邓艾没以前那么重要。
不过,他只要存在一天,司马昭和天下士族就会忌惮一日。
作为跟司马懿同时代的名将,邓艾震慑力十足。
“汝既有席、席卷天下之志,为父当、当助你一臂之力!”
调养了半个月,邓艾刚有所好转,就在府中练起剑来。
身体颤颤巍巍,却异常固执的将剑刺了出去。
无论如何,他这种不服老的倔强,还是挺让邓忠佩服的,“请父亲赐教。”
邓艾收了剑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望着北面的邙山。
“关中之疲、疲敝,不在蜀中之下,且遍地羌、羌胡,犹在火、火上烤,汝可先攻河内,次取上党,席卷并、并州,将关中、关东一刀、刀两段,而后纵兵横扫河北,河北若平,天、啊天下可定也!”
身体好转,口吃的老毛病又来了。
不过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邓艾都镇关中二十载,在司马师时代,深度参与朝廷决策,对天下形势了如指掌。
现在的关中不比秦汉,亦非隋唐。
被郭汜李傕祸害了之后,马超韩遂卷土重来,十室九空,所以曹操不得不从汉中迁徙大片的羌氐入关中,填补人口。
而河北,是曹魏人口最集中、最富足的区域。
曹操将魏国的都城定在邺城,修建了多条运河,沃野千里。
自从平定了袁氏兄弟后,河北将近五十年没有大战过,人口繁盛。
几十年后的五胡十六国,谁占据北方,谁就能决定天下命运。
而谁占据了并州,谁就能决定河北的命运……
最关键的是,只有往北打,才能获得优良战马。
邓忠宛若醍醐灌顶一般。
若非邓艾的指点,邓忠还准备顺颍水而下,攻取两淮,占据淮水两岸的屯田,但这么一来,就又要跟东吴撞上了。
两边便无法相安无事。
弄不好还会促成晋吴结盟,一起对付自己……
向北就没有这么多的顾忌。
司马家延续曹魏,设置了淮北、淮南、江南、江北、河北、青徐、关中、陇右八大都督,唯独没有设置并州都督。
也就是说,并州是棋盘上最薄弱的一环。
“阿父高见!”邓忠豁然开朗,脑海中的一团乱麻瞬间清晰起来。
拿下并州,就能切断司马昭与关东的联系,河北便在刀锋之下,河北到手,兖豫青徐扬便是囊中之物。
而拿下整个关东,关中还是问题吗?
邓艾的实力,恐怖如斯,不愧是历史上名列武庙的名将,三两言语便道破了司马昭的弱点。
“并、并州胡虏众多,腥膻遍地,汝若治理不善,非但不能成为助、助力,反而会耗费精力。”邓艾重新拔出腰间长剑,挑衅的朝向邓忠。
邓忠拱手一礼,然后拔出腰间的宝刀,“快刀斩乱麻!”
邓艾仰天大笑:“好好好,不愧是我的邓艾的种,当年仲达公有司马子元,今我邓艾亦有虎子,不枉此生!”
长剑迎面劈下。
气势虽足,却没什么力道。
“阿翁威武!”
邓朗在旁拍手,为邓艾打气。
邓忠跟文鸯交手之后,实力有所提升,应付自如,还故意卖一个破绽。
不过终究没能骗过邓艾,斗了几回合,将剑一扔,正要拉着邓朗去玩耍,斥候匆匆前来禀报:“报——大将军,长安调三路大军直奔洛阳而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骑
“哪三路?”
司马家磨磨蹭蹭两三个月,终于开始组织起反击。
斥候对答如流,“西北匈奴中部帅刘猛六千骑南下弘农,东北段部鲜卑段日陆眷五千骑过河,奔颍川,东南淮南都督、大司马石苞两万镇军溯颍水而上。”
匈奴和鲜卑兵马少,但极擅奔袭。
能在百族林立的北方站稳脚跟之人,无不凶悍如狼、狡诈如狐。
司马昭调他们过来,明显是来袭扰,让邓忠疲于奔命。
眼下正是秋收之际,也是胡人南下的时节。
不过真正的威胁却是东南面的石苞。
被司马懿和司马师看中的人,实力都不会太差,此人也是一员宿将,参与过多次大战。
跟邓艾出身极为相似。
明帝青龙年间,石苞在长安卖铁度日,遇到担任雍凉都督的司马懿,被其赏识,直接擢升为尚书郎,带在身边。
司马师为中护军时,石苞担任其司马。
追随司马懿和司马师南征北战。
两人在历史上的经历也极为相似,历史上邓艾被司马昭猜忌,父子二人死在卫瓘手上,石苞也没好到哪去。
邓艾被杀的第四年,司马炎在一众士族的鼓动下,猜忌石苞,三面围堵寿春,眼看第四次淮南之变即将爆发,石苞主动放弃兵权,离开寿春,住都亭待罪,方才化解了危机,保住了石家的富贵。
“故友东、东来,某定要去、去会一会他!”
邓艾一听到石苞前来,立即来了兴趣。
“阿父身体……”
邓忠不免担忧起来。
他若在战场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邓忠虽不会崩盘,却能让司马昭士气大振。
司马昭现在最缺的就是赢,只有大赢特赢,才能稳固皇位。
“放心,石仲容遇、遇我,如鼠遇猫、猫,绝不敢与我一战。”邓艾满脸傲气。
邓忠这才想起来,两人是故交。
早年没有发迹时,一同在许昌为屯田吏,为当时的名士郭玄信驱车前往邺城,被郭玄信点评二人:子后并当至卿相。
后来两人果然都被司马懿慧眼识珠,提拔为亲信,三十年后,果然都位列三公。
邓艾的脾气,决定了事更改不了。
邓忠也只能迁就着他。
不过好在中原之战,不用跋山涉水,一路乘着楼船,顺着颍水而下,跟在洛阳养着没什么区别。
邓忠给他配了一条最好的楼船,带上五个太医,备足了各种草药、补药,整天轮着伺候他一人。
“阿朗何、何在?当与我同、同去!”
邓艾半步也离不开他的好大孙,走到哪带到哪儿。
若不是另外两个孙儿还在襁褓之中,只怕他也要一并带去。
邓忠的这两个侄儿,本来都取了名字,邓艾偏要按他的意愿,改成邓断、邓扬。
意思是从此跟司马家一刀两断,从此分道扬镳……
邓家的子弟,以后大概率都会走上战场,邓朗跟在邓艾身边,耳濡目染,若能得到他的几分真传倒也不错。
邓忠索性由着他。
同去的还有樊骁、邓玮、垣延三个郎官,以及他们招募两千余水军。
邓艾驭下刻薄寡恩,对属下之人十分严厉,不过跟着他,能学到真本事。
送走邓艾,邓忠也着手准备对付匈奴和鲜卑骑兵。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们若是来决战,邓忠麾下诸军求之不得,能杀的他们片甲不归,但若是来袭扰,步卒的弱势就太大了。
肥的拖瘦,瘦的拖死。
中垒、中坚、武卫、骁卫、虎卫都是重装步卒,跟在匈奴人和鲜卑人轻骑兵后面太吃亏。
战车还在打造之中,即便有战车相助,只怕也追不上轻骑。
唯一能战的只有虎骑军。
当即令文鸯率两千虎骑军迎战匈奴中部帅刘猛。
另外一路不好段部鲜卑不好对付,邓忠准备在颍川设下口袋阵,诱敌深入,将其引诱到洧水之南的长社一带,一股歼之。
此地位于豫中平原腹地,但岗丘交错,地势西北略高、东南微倾,负阴抱阳、两面临水。
汉末时,皇甫嵩、朱儁退守长社城,只凭数千汉军大破六七万黄巾军,一举歼灭中原黄巾军主力。
邓忠只需封锁洧水,就能留下这支鲜卑骑兵。
刚在议事堂说出自己构想,牛催便第一个反对,“这些鲜卑人精的跟猴子一样,如何肯入套?要对付骑兵,唯有骑兵!”
“若有骑兵,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邓忠也知道这样部署漏洞太多,段日陆眷未必中计,但眼下也只能如此。
牛催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穷有穷的办法,洛阳多驴骡骆驼,只需给属下四千牲畜,一样能凑出骑兵,与鲜卑人厮杀!”
话音一落,诸将纷纷愣住了。
连一向严肃的廖化也忍俊不禁。
牛催不管这些人的反应,望着邓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