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陆
“这……”步协脸上冷汗涔涔。
之前一直将邓忠当成董卓和黄巾贼，没想到兵戎相见时，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这哪里是什么乌合之众，分明是虎狼之师！
邓忠不守襄阳城，也不列阵以逸待劳，竟然以一万兵马朝着三万大军发起了冲锋……
步协领兵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离谱之事，都有些怀疑邓忠疯了。
但眼下身临其境后，才感觉己方是乌合之众。
步协回头扫了一眼自己的部众，八千部曲中，披甲率不足两成，无论是士气，还是装备，甚至是身材，都远远落后于中原大汉。
很多部曲都是山中的蛮人，虽然性情凶悍，但身材矮小瘦弱，跟对面的兵马比起来，犹如孩童一般……
而对面的兵器更是精良，除了制式的长矛，军中还有不少手持大斧、斩马剑、铁锥的力士，异常雄武，如同狮虎一般瘆人。
这仗根本没法打。
有这种想法的不仅是步协一人，其他吴国军将也都呆若木鸡，完全被对面震天的喊杀声震慑住了，一动不敢动。
连手中的长矛都不自觉的垂落了几分。
“还愣着作甚，全军听我号令！”
危急关头，东吴的上大将军施绩站了出来，，斗篷在秋风中烈烈作响，整个人威武不凡。
士卒们看到了施绩，方才镇定了一些。
步协翻身上马，挺起长槊，准备决一死战。
对面虽然精锐，毕竟只有一万兵马，己方足足有三万之众！
蚁多咬死象！
施绩举起手上的长剑，朝向对面汹涌而来的敌军，大吼一声，“退——”
“哐当”，步协手中的长槊掉在地上，整个人也险些摔下马来，怔怔的望着施绩，怀疑自己听错了。
“还愣着作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施绩在部曲的簇拥下，当即转身，向东津渡口跑去。
周围士卒一拥而上，兵器、甲仗、旌旗丢的满地都是。
“我……”步协险些破口大骂。
这才想起施绩虽贵为东吴的上大将军，领兵四十多年来，从没打过一场胜仗，被魏将王昶按在地上摩擦，几次攻到江陵城下。
只因在东吴内斗中，几次站对了队，方才节节攀升，爬到了上大将军之位……
“兄长……”旁边的步阐哭丧着脸。
施绩这一跑，将步氏部曲顶到了前面。
“跑，向北面泥地跑，敌军人人着重甲，追不上我们，骑兵也无用武之地。”步协倒也有几分眼力。
北面泥沼多，吴军擅水，一旦靠近汉水，便能逃出生天。
在东吴混，打仗一塌糊涂问题不大，但眼力绝不能差，不然就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事情也的确与他预料的一样。
敌军追了半炷香，越拉越远，便不再追了。
骑兵也调转马头，向东追去。
步协抬眼望去，脸色又是一变，“不好，他们奔着我们的战船去了！”
骑兵根本就不管溃逃的吴军，风驰电掣一般冲向东津渡口。
“那不是文鸯吗？”步阐认出了为首的骑将。
正是名震天下的万人敌文鸯。
淮南二叛时，其父文钦率部投奔东吴时，被封为镇北大将军、幽州牧、谯侯，步阐与其有过一面之缘。
渡口上的战船根本来不及反应。
文鸯一马当先，杀了过去，风卷残云一般，连挑几员吴将。
渡口上的吴军心惊胆寒，顿作鸟兽散。
“向南，入大洪山！”
战船肯定保不住了，步协当机立断，率部众向大洪山中逃去。
大洪山连着荆山，能从山路逃回江陵。
这次攻打襄阳，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损失了上百艘战舰，荆州水军的战舰去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在陆抗手中。
战场越发混乱，施绩也察觉不对，丢下徒卒，率施家的几千部曲也转向大洪山。
敌军只顾着抢夺战舰，倒也没有追袭，让步协和施绩都松了一口气。
两人在山中合军，一起南逃。
沿途还顺手偷袭了两座小城，弄到了一些补给。
等到了江陵城下，施绩和步协心中大石落地，虽然损失了些兵马和战船，不过部曲都保存下来，有这些部曲，日后再入山中抓些山越，家族再支援些粮草，大军就能恢复。
只要家族在，权势就在。
“开城！”施绩朝着江陵城大喊。
城头却静悄悄的，仿佛一座空城，连一面旌旗都没有。
“上大将军回返，速速开城！”
施绩的部曲上前呼喊。
城中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步协心中“咯噔”一下，意识到不妙起来。
施绩更是脸色铁青，士卒的家眷和他的家眷都在城中。
但，邓忠的兵马应该没这么快才对。
江陵北面的城池都还插着吴国的旗号，邓忠过不来。
走水路也不可能，陆口、沔口都有水军驻防。
“今日何人当值？再不开城，休怪本大将军治罪！”施绩上前两步，大声呼喊。
“唰”的一声，城头立起一面面旗帜。
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陆”字，城门也在这时候打开。
城头上，吾彦手持一封黄绢，大声喊道：“封陛下诏，上大将军施绩丧师辱国，降为零陵太守，荆州一应军务，交由镇军大将军陆抗，不得有误！”
城下众人一个个呆立当场。
江陵如果被邓忠夺走，他们倒也能接受。
一座孤零零的江陵，敌军其实守不住，东吴在长江上构筑了一长串的防御体系。
江陵四面八方都是东吴的要塞。
水军随时能杀到城下。
但若是被陆抗夺去，便再也拿不回来了。
荆州上下都是陆家的旧部和故吏，陆抗的镇地就在江陵城对面的乐乡。
“陆抗、陆抗何在，让他来见我！”施绩急火攻心，双目赤红，怒发倒冲。
“陆都督多次劝过上大将军，莫要攻打襄阳，大将军一意孤行，为保荆州父老，陆都督只得带兵入江陵，主持大局，上大将军莫怪！”
吾彦向后一挥手，一众施绩帐下的将吏站出，朝施绩拱手，“上大将军勿怪，荆州本就是陆家之物，今日完璧归赵。”
“噗”，施绩一口老血喷出，仰面而倒。
步协望了望打开的大门，再望了望城头严阵以待的陆氏部曲，当即带着部众向西而去，返回西陵。
第一百八十一章 水
东津渡口。
一条条艨艟、斗舰、楼船横在江面上，仿佛一座座凫动城池一般。
船头的旌旗换成了“邓”字。
被俘虏的不仅是战船，船中的水手、舵手也一并被俘虏了，舱内还有三万吴军所需的粮草和军械。
一百四十多条战船，只走了五十多条快船，被烧了三十多条。
“呸，东吴这群鼠辈，三万人掉头就跑，害我等平白失了军功！”
“跟着大将军还怕没有军功？司马家迟早反攻，到时候就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时。”
“说的也是，哈哈哈，只盼司马家早些来……”
老卒们骂骂咧咧，旁边的护军劝导。
邓忠也有些后悔，本指望这一战打出声势，让东吴以后不敢再生出非分之想，没想到士卒们上了头，士气如虹，吴军直接跑了……
不过俘虏了这八十多艘战船，也算大有收获。
可以顺势组建水军，日后无论反攻汉中，或者挺进中原，水军都能发挥作用。
以后对上东吴的水军，不至于被动挨打。
曹操攻打河北时，在河北修建了白沟、平虏渠、泉州渠、新河、利漕渠等运河，将河北与中原连成一片。
洛阳水路直通邺城。
司马懿听取邓艾的建议，疏浚中原水网，将淮水、颍水、汴水连接起来，中原又与淮南连成一片。
从许昌走水路直达寿春、彭城等重镇。
淮南一叛时，司马懿四万大军顺颍水而下，先至百尺堰，再进至丘头，王凌措手不及，只得登上小船，面缚请罪……
淮南二叛、三叛，司马家通过运河，将中原的人力物力源源不绝运往淮南，将毌丘俭和诸葛诞活活耗死。
如今洛阳、许昌、宛城三座重镇都捏在邓忠手中，占据了关东水道的关键节点。
有了水军，河北、青兖、徐扬，便都在邓忠的刀锋之下。
在中原行军打仗，骑兵不可少，但水军同样重要。
这年代运送兵力和物资，最效率的方式便是水路。
所以邓忠宁愿不追击施绩和步协，也要拿到这些战船。
有了船，便有了水军。
邓忠也不管战力如何，先将框架搭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