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邓忠分粮食给士家、屯田客,便立即前来投靠。
不到十日,洛阳大营旁边多了两座小营,兵力增加了九千余众。
樊应顺利攻下偃师、虎牢关、轩辕关等地,田章也顺利拿下了新安、渑池等崤函道上的城池。
不过金镛固若金汤,实在坚固。
里面粮草军械充足,大军一靠近,百尺楼上万弩齐发,徒卒们伤亡惨重,洛阳中军在没有攻城器械的辅助下,也攻不上城墙。
这座城池纯粹就是军事堡垒,曹魏经营多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又扼守谷水,居高临下。
拿不下金镛,也就拿不下北面的孟津。
“攻不下金镛就不攻,传令给樊应,出虎牢关南下,进军许昌,再传令宛城的东方辰,两面夹击!”
邓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伟人说过,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豪族对士家和屯田客何止是压迫那么简单?都已经没将他们当人了。
许昌是曹魏最早的都城,经营多年,屯田客最多。
司马望和司马骏在宛城惨败,许昌正处于空虚之时。
反正现在邓忠一面咬死洛阳,一面四路出击,能闹多大闹多大,最好天下皆反,彻底撕破士族联盟设下铁幕!
另一方面,许昌、洛阳、宛城,在地缘上形成一个地缘三角。
拿不下许昌,就一定守不住宛城。
拿下许昌,洛阳就会陷入真正的孤立当中。
其二,即便邓忠攻下洛阳,也不能对许昌视而不见。
不然以后许昌就是士族们进攻洛阳的跳板和堡垒。
“哈哈哈,将军这一次要将中原搅的天翻地覆!”牛催刚笑两声,就大声咳嗽起来。
邓忠连忙轻拍他的后背,“山不就我,我去就山,不能在洛阳一棵树上吊死。”
“虎牢关乃洛阳门户,末将愿率一部兵马镇守虎牢。”
这把火越烧越大,牛催也坐不住了。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守住虎牢关,便能挡住河北山东两个方向的援军。
“你这身体……”邓忠满脸担心。
“在哪养不是养?镇守虎牢,又不需属下冲锋陷阵。”
“可。”
邓忠当即答应,调了一千陇右精锐和四千徒卒给他。
之后几日,洛阳周围陷入平静之中,邓忠静静等待各方面的消息。
贾充荀恺胡渊的十几万大军已经返回长安,但这支兵马长途行军,正陷入疲惫之中,短期内难以支援洛阳。
太原、邺城、蓟城都在征调兵力,不过这三地除了邺城,都路途遥远,短期内难以抵达。
只有邺城凑出了三万步骑,还没渡过黄河,听到虎牢关失守,掉头向西,走河内郡。
最危险的还是南面,陈骞和王沈猛攻上庸。
上庸的豪族不出意外,又倒戈了。
眼看上庸城岌岌可危时,老将柳隐提前动手,灭了申、李二族满门,率三千精锐蜀军出城偷袭,大破陈骞军,斩甲首一千二百级,还险些将陈骞斩于马下。
上庸转危为安。
邓忠送了一口气,如果上庸被陈骞攻陷,后果不堪设想。
蜀中与洛阳的联系就被掐断了,邓忠就成了真正的孤军。
对军心的影响也极大。
老将柳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候却能顶上去,能跟陈骞打的有来有回,有他在,邓忠对后方基本放心了。
不过樊应攻打许昌也不太顺利。
许昌是颍川士族的老巢,曹魏经营了五六十年,其坚固不在洛阳之下。
樊应的三万兵马,难以攻破城池。
局势逐渐陷入僵持,洛阳与金镛互为犄角,许昌固若金汤,都打不开局面。
“报——邺城援军渡过孟津!”斥候带来一道坏消息。
洛阳的第一支援军到了。
邓忠望着高耸的洛阳城,心中充满了不甘。
那道绵延十余里城墙仿佛是士族铁幕的具象化,任邓忠如何挣扎,始终撕不开。
邺城这支援军到来,会极大提升洛阳守军的士气。
这一路援军主将是王浑,太原王氏出身,曾是曹爽的属官,后投靠了司马昭,收到司马昭赏识,官至邺城行军司马。
此人渡过黄河后,并未急着支援洛阳,而是屯兵孟津,一面休整全军,一面观察形势。
局势逐渐倾向于司马氏。
投奔邓忠的屯田客、盗贼、士家虽多,但都是一些乌合之众,既没有完整的编制,也没有足够的装备。
跟在陇右军后面打打顺风仗可以,遇上硬茬儿,非但帮不上什么大忙,还会成为敌军突破的方向。
兵力太多,指挥就会混乱,漏洞也会越来越大。
王浑屯兵孟津,恰恰是高明之举。
宛如一把利刃悬在邓忠头顶上,不知何时会刺来。
“报——援、援军到了。”斥候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说话都不利索。
“哪一路的援军?”邓忠倒了一碗凉水给斥候。
邺城的援军到了,河东、太原、兖州的援军不会太远。
斥候饮下凉水,气息平稳,“不是敌人援军,是廖化将军率两万白水关蜀军顺汉水而下,支援洛阳。”
“廖化?”邓忠又惊又喜。
廖化也是一员老将,既跟随关羽北伐过,也跟着诸葛武侯六出祁山,还与姜维一同北伐。
虽无赫赫战功,但稳如泰山。
麾下兵马从未如姜维那般大起大落。
如此关键的时候,他率兵来援,算是解了邓忠的燃眉之急。
邓忠当即率亲卫出营迎接。
南面群山之中,尘土飞扬,一面高高的“廖”字大旗耸立其间。
廖化的这只兵马休养的数月,士气恢复不少,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入洛中大地。
虽说廖化未经军令,擅自领兵前来,有些逾矩,但邓忠眼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廖化主动支援洛阳,以及表明了他的心迹。
不然他完全可以杀进乐城,挟持刘禅,恢复蜀汉。
第一百五十一章 毒
“末将奉骠骑将军之令,特来支援少将军!”廖化今年都八十有余了,依旧龙精虎猛,精神抖擞。
“阿翁?”邓忠一愣。
难怪他这把年纪还愿意出战,原来是受了刘禅的命令。
如今这世上,还能请动廖化出山的,也只有刘禅了。
邓忠心中一暖,刘禅果然不简单,竟然能提前预判到形势,让廖化赶来支援。
司马昭伐蜀,邓艾偷渡阴平,兵临成都城下,刘禅在还有一搏之力的情况下,果断选择投降,也是早就预判到了蜀汉的命运,知道顽抗下去也没用。
“阿翁还说了什么没有?”
“骠骑将军说……他日攻破洛阳后,莫忘了当日约定。”廖化神色有些古怪。
“约定?”
邓忠忽然想起当日在黄金围时,跟刘禅许诺过,事成之后,让他入洛阳享受……
当然,邓忠知道这只是一句玩笑。
刘禅特以让廖化传话过来,是为了增强自己的信心,同时消除邓忠的疑虑。
高手过招,面面俱到,润物细无声。
“廖将军此来,破洛阳必矣!”邓忠心中对刘禅越发感激。
没有他的支持,自己绝不可在蜀中胜出,也不可能走到今日。
廖化道:“少将军莫非有破城之计?”
“围城打援,引蛇出洞,在洛阳城下灭了王浑所部!”
司马炎之所以顽抗至今,倚仗的便是周围的援军,如果能全歼王浑的两万兵马,便是断绝了司马炎的希望。
“大善大善!”廖化点头同意。
邓忠立即下令田章率军返回洛水大营,樊应的兵马继续围攻许昌。
他虽没能攻破许昌,却夺下了许昌之南的大屯田,三万兵马扩充到了五万,声势正隆。
如今邓忠手上陇右军、洛阳中军、虎步军、蜀军、徒卒,以及投奔而来的义从军,将近九万,这些时日打造了不少攻城器械,可以尝试攻打洛阳了。
第二日一早,战鼓声隆隆而起,震动群山。
廖化所部一马当先,渡过洛水,占据洛水北岸。
徒卒们推着云梯、井阑、冲车缓缓渡过洛桥。
邓忠站在一辆巢车上,望着四面八方潮水一般涌动的兵马,心中却越来越镇定,这场大战,已经不仅仅是洛阳中军和陇右军的事。
还卷入了无数中原百姓。
一股看不见的烈火,正在熊熊燃烧。
眼下己方虽然有些难受,但司马家和士族更难受。
邓忠走到这里,其实已经动摇了士族联盟的统治。
至于最终胜败——邓忠抬头看着湛蓝苍穹,只有天知晓了。
“阿父——”
离城墙一射之地时,城楼上忽然出来一声呼喊。
接着又是第二声,“兄长——”
邓忠举目望去,只见城楼上挂着四个人,面相跟邓艾颇为相似,其中一个,分明是六七岁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