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也是为了保命,没什么可惜不可惜的。”
李优表现得依旧沉稳。
“先生说很有道理。”陆雍看在眼里,继续说道: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当年董卓在长安的时候,手下也有不少能人。
除了贾诩之外,还有一个叫李儒,不知道李先生有没有听过?”
听到“李儒”两个字,李优的手指微不可查的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收拢反应,回道:
“听说过。
他是董卓的女婿、郎中令,当年毒杀少帝的人,便是他。
后来董卓死了,他也就失踪了。
有人说他被王允杀了,
也有人说他逃了,谁知道呢。”
郭嘉似笑非笑地看着李优说道:“李儒字文优,司隶郃阳人,从小就十分聪明,熟读经史,是个难得的人才。
只可惜他跟错了人,跟着董卓做了不少错事,最后落得个下落不明的下场。”
李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中的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帐里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有外面士兵巡逻的脚步声,
偶尔传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陆雍才语气平静地开口道:“李先生,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将军请讲。”李优抬起头时,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中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你脸上些疤痕,真的是逃难的时候被火烧的吗?”
陆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还是说,是你自己故意弄的,为了不让别人能认出你?”
李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陆雍,又看了看旁边依旧似笑非笑的郭嘉,终于明白了过来。
从他进大帐,不,或许是见到他的那一刻起,这两个人就已经在怀疑他了。
刚才聊贾诩,聊李儒,其实都是在一步步的试探他。
但李儒肯定不能主动承认。
他装作疑惑的问道:
“谁会傻到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而且我也就是个落魄书生,没什么好隐藏的。”
陆雍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先生说得对,谁会没事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陆雍端起酒杯,向李儒敬了一敬,说道:“不过我倒是听过一件趣事。
当年董卓被杀之后,王允下令搜捕李儒。
可最后交上去的,却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真正的李儒,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优握着酒杯的手稍微紧了紧,面上却依旧平静的回道:
“两位军师说笑了,这种坊间传闻,当不得真。”
郭嘉这时候忽然叹息道:
“当年董卓迁都之时,李儒献计,一把火把洛阳烧了个干干净净。
九重宫阙,千家万户,一夜之间尽成焦土……”
李优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回道:
“洛阳是董卓临走时让吕布放的火。
李儒当时还劝过董卓,可惜董卓没听。”
但话一出口,李优猛然反应过来,
自己,
被诈了!
第250章 郭嘉:可恶,又被他抓着壮丁了!
这些细节,
应该只有董卓身边的核心人物才知道,坊间传闻根本不可能这么清楚。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落魄文士,怎么能说的如此清楚而笃定?
他猛地闭上嘴,脸色也一下子沉了下来。
陆雍和郭嘉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大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
李优才慢慢抬起头,
脸上的疤痕因为肌肉的抽动,显得更加狰狞。
他身上那股怯懦卑微的气质,一下子就变了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居人上的沉稳和锐利,
跟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逃难文人,判若两人。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李优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开始了。”郭嘉解释道,“琅琊百姓见到军队,基本都是有多远躲多远。”
陆雍接着说道,“还有的言辞谈吐,镇定自若,普通文士也很难做到。”
“最重要的是,”陆雍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在听到贾诩的名字时,眼里闪过了一丝异样。你跟贾诩,当年在李傕手下同朝为官,肯定是认识的,对不对?”
李优苦笑了一声,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二位军师果然洞察入微,我藏了许多年,自以为已经伪装的天衣无缝。
没想到,还是被你们诈出来了。”
李优放下酒杯,挺直了腰板自我介绍道,
“我就是李儒,李文优。
当年董卓手下的郎中令,
奉董卓之命毒杀少帝的那个李儒!”
“我知道,我是董卓的余党,是天下公敌。”
李儒看着陆雍和郭嘉,语气平静,没有丝毫辩解,
“你们现在杀了我,也算是为民除害,我李儒绝无怨言。”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等着陆雍下令把他拖出去砍了。
他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可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陆雍的命令。
他疑惑地睁开眼睛,看到陆雍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平静和诚恳。
“文优先生,是觉得我会杀你吗?”陆雍问道。
李儒愣了一下:“天下人都恨不得食我肉寝我皮,你为什么不杀我?”
“董卓已经死了五年了。”陆雍说道,“当年的事,是董卓的错,也是这个乱世的错,不能全算在你一个人头上。
而且,你收葬了我父母的尸骨,替他们守了三年坟,这份恩情,我陆雍铭记在心。”
“再说了,”陆雍看着他,语气认真,
“当年你也劝过董卓要善待百姓,劝他不要滥杀无辜。
这些事,我都是知道的。
你只是跟错了人,但不是天生的恶人。”
李儒怔怔望着陆雍,似乎眼前这位军师,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喜欢追着自己问问题的懵懂少年。
他跟着董卓这么多年,
所有人都怕他,恨他,骂他是毒士,是奸臣,是助纣为虐的小人。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你只是跟错了人,但不是天生的恶人”这样的话。
甚至很多时候,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恶人。
“陆将军……”李儒的声音有些颤抖。
但正当他想要说话之际,陆雍突然抬手打断了他,说道:
“李文优已经死在长安了。”
“从我父母把你捡回家开始,世上就再没有李文优,只有李优。”
陆雍身子微微前倾,盯着李儒的双眼,诚恳非常的说道:
“先生要是愿意,可以留在我身边,帮我出谋划策,一起结束这乱世。”
“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可以继续回开阳隐居,我也绝对不会把你的身份说出去,不会让任何人去打扰你。”
李儒看着陆雍,又看了看旁边微笑着的郭嘉,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逃亡了五年,
以为这辈子就只能在开阳的废墟里,陪着陆家双亲的坟茔,孤孤单单地过完这一生。
没想到,
老天没有抛弃他,让他又遇到了陆雍。
思索了片刻,
李儒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帐中间,对着陆雍深深跪了下去:
“李优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从这一刻开始,李优成了陆雍的家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