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下邳城,刺史府中。
单经坐在主位上,
他端起酒杯,朝对面的人举了举,说道:“吕将军,小沛那边可还住得习惯?若有短缺,尽管开口。”
吕布坐在客位,身姿笔挺,比在座所有人都高出大半头。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
虽然身上的衣物显得有些旧了,但穿在他身上,依旧衬得人如松岳。
闻言,他微微一笑,端起酒杯回敬道:“单使君厚待,布感激不尽。小沛虽小,但足可容身。”
单经点了点头,又看向坐在吕布下首的陈宫问道:“公台先生,近来可好?”
陈宫拱手道:“承使君挂念,一切安好。”
三人各饮了一杯,气氛看似十分融洽。
单经随后又说了些徐州今年的情况、曹操在兖州的动向等。
吕布、陈宫一一应着,偶尔插几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陈登坐在另一侧,一直在慢慢喝酒。
他的目光却不时在吕布、陈宫身上停顿。
这两个家伙,怎么看不像是安分的主啊!
果然,
宴席过半,
吕布忽然放下酒杯,语气诚恳的说道:“单使君,布有一事相求。”
“吕将军请讲。”单经微笑着应道。
“布闻曹操正整军备战,来年恐将南下。
小沛城小兵少,若曹军大举来犯,恐难独守。”
吕布顿了顿,目光直视单经说道:
“布想请使君准许,在小沛扩充两千士卒,加固城防。”
单经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下意识看向陈登,却见陈登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吕将军有心了。”单经心中了然。
他放下酒杯,用温厚的语气说道:
“扩军之事,某需与诸从事商议。
毕竟粮草、兵甲都要从府库调拨……”
吕布面色不变,拱手道:“使君思虑周全,是布鲁莽了。”
宴席又持续了半个时辰,吕布与陈宫起身告辞。
单经、陈登送到门口,
望着吕布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这才转身问道:“元龙,你怎么看?”
陈登压低声音道:“吕布此人,名为求粮扩军,实则是在试探主公虚实啊。”
单经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
但他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若曹军南下,小沛确是第一道防线。”
“所以既不能全拒,也不能全允。”
陈登沉吟片刻,说道:
“不如先拨他一千人的粮饷,外加五百人的兵甲,就说府库紧缺,这已经是能调拨的全部资源。
再言明,待明年秋收后,再补上另一部分。
如此,既不驳他面子,也不让他迅速坐大。”
单经沉默了片刻,点头:“就依你之言。”
第133章 兴平三年,暗流翻涌
下邳城北,吕布的临时住处。
吕布走进院中时,脸上的笑容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解下佩剑放在石桌上。
陈宫跟了进来,关上了院门。
“公台,”吕布有些憋屈的说道:“单经、陈登,他们还是不信任我们。”
陈宫在他对面坐下,叹息道:“单经此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他既不肯全心信你,这样拖下去,恐怕对咱们不利。”
吕布抬眼看向他:“公台有何计策?”
吕布抬眼看他:“公台有何计策?”
陈宫沉吟片刻,问道:“将军可还记得,当初刘备是如何从徐州一路南下到江东的?”
吕布想了想,回道:“陆雍借着护送陶谦回乡的名义,又用广陵跟袁术换了一条路……”
陈宫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袁术此人,志大才疏,贪婪短视。
但反过来想,这也是一个有点。
当年陆雍能拿广陵跟他换一条生路。
将军若是肯拿出足够份量的东西与他交换,袁术未必不肯出兵相助。”
“什么东西?”
“小沛!”
“?”吕布眉头一皱,问道:“让出小沛?那我们怎么办?”
陈宫却微微一笑,道:“待将军拿下整个徐州之后,再把小沛交割与袁术便是。”
“你的意思是……”吕布目光一凝,问道:“拿下单经,占据徐州?”
“单经在徐州根基不稳。”陈宫点头道:“将军若能暗中联络徐州的世族,许以重利,到时候里应外合——”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与吕布的眼神正好碰上:
“徐州,唾手可得。”
吕布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
片刻后,他对陈宫说道:“公台,你去安排!”
“喏。”陈宫拱手。
十日后,小沛城外。
粮草车和装载甲胄的板车从下邳方向浩浩荡荡驶来,停在城门外。
吕布一身便服站在城门口,身后跟着几名亲卫,亲自出门迎接。
单经派来的押粮官上前行礼道:“吕将军,我家刺史拨粮一千人份、兵甲五百套,请将军查收。”
吕布亲手扶起押粮官,语气诚恳:“单使君大恩,布铭记在心。
请回禀使君,布在小沛一日,必为徐州守住北门。”
押粮官应声退下。
车队入城。
吕布却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
他转身回了营房,帐中陈宫已经等在那里。
“袁术那边有消息了。”陈宫手中握着一封回信,“他说,愿与将军结盟。”
吕布接过信,展开细看。
袁术前面说了一堆废话,最后才在信中提出,他要整个小沛。
吕布折好信,收入怀中问道:“我们何时动手?”
陈宫回道:“我已在暗中联络徐州的世家。待形势清晰,便可动手。”
吕布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陈宫拱手,退了出去。
……
下邳,刺史府。
陈登从城中巡查回来,一路没说话。
进了府门,他径直朝单经的书房走去。
单经正在看公文,见陈登进来时脸色不对,于是放下笔问问道:“元龙,出什么事了?”
陈登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
“陈宫最近在四处联络徐州本地豪族。他私下里已经见了彭城几个大家族的族长。”
单经的手顿了一下:“消息属实吗?”
“我的人亲眼所见。”陈登顿了顿,“吕布此人反复无常,主公若再放任下去,只怕——”
他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单经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单经放下笔,沉默了片刻:“可若现在动他,他会不会反?”
“他已经在反了。”陈登说,“只是还没撕破脸而已。”
单经站起身,在书房中走了几步。
他停住脚步,看向陈登:“元龙,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陈登毫不犹豫的说道:“向刘玄德求援。”
单经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但陈登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那丝不情愿。
“主公,”陈登追问,“刘玄德是信得过的人,他若肯出兵,吕布必败!”
单经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道:“刘玄德若来,徐州百姓的眼里,还能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