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桓不再说话,
张敦这时候站了起来,朝刘备拱手道:“明公,敦有一事相询。”
“张先生请讲。”刘备回道。
“听闻宛陵工坊所出之物精美绝伦,供不应求。不知明公是否愿意让我等也参与其中?”
“吴郡张家世代经营商道,嗅觉果然灵敏。”刘备心中暗道。
不过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道:“宛陵工坊的产出,
如今已有木器、酒水、纸张、白糖数种。
吴郡商贾若能参与进来,自然是好事。”
张敦拱手又问道:“不知我等该如何参与?”
刘备虽然不直接负责商会,但平时跟糜竺也有不少讨论,多少知道一些。
他回道:“参与的方式,大概有三种方式。
其一,入股。
吴郡商行可出资参股工坊,按出资比例分取红利。
其二,代销。
工坊将货物交由吴郡商行代为销售,商行从中抽取佣金。
其三,联营。
双方合资在吴郡开设分坊,各出人力物力,利润对半分成。”
张敦听完,脸上闪过了一丝喜色。
若真能搭上宛陵工坊这条线,张家的商道便能迅速拓宽,张家也能快速崛起!
刘备捕捉到了张敦脸上的表情变化,笑着说道:
“具体事宜,张先生晚些时候可与宛陵商会会长糜竺糜子仲商议。”
“多谢使君!”张敦心满意足地坐了下来。
顾雍将刘备的回答在心里过了几遍。
他发现,
刘备的话柔中带刚,手段看似温和,背后其实暗藏刀锋。
说白了,他们要是按照刘备给的路子走,便能安享太平、子弟能觅得出路、产业也能分得红利。
可谓大家彼此相安、互利共赢。
可若是他们不肯服软、甚至暗地掣肘,
那平丹阳、破会稽的陆雍,
坐镇吴郡的关羽,
以及张飞、赵云、徐盛等猛将,和他们麾下数万虎狼之师,
随时都会扑上去,把敌人撕成碎片。
这一手恩威并施的手段,
既给足了世家转圜的余地,也把众人的心思给堵实了。
念及此处,
顾雍心中最后一丝观望的犹豫也散了。
从他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
刘备温厚,但却绝不是个老好人,而是胸有丘壑的雄主!
大势如此,人心所向,顾氏再持观望之态,反而落了下乘。
念及此处,顾雍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襟,对着刘备深深一揖:
“明公雄才大略,又怀仁民之心,雍深为敬服。
吴郡顾氏,愿奉明公为主,听凭差遣。”
他这一起身,朱桓与张敦也立刻站起,齐齐拱手行礼:
“朱氏愿附骥尾!”
“张氏亦愿归顺明公!”
刘备心中大喜,连忙快步上前,亲手将三人一一扶起,语气恳切:
“三位先生深明大义,乃吴郡百姓之福,也是备之幸事!”
第124章 不瞒夫人,我沈奕现在也算光宗耀祖了
厅中原本略带拘谨的气氛瞬间消散。
徐琨与诸葛玄相视而笑,都松了口气。
吴郡四姓,
顾、朱、张三家已然归附。
剩下一家陆氏,独木难支,想必也撑不了多久了。
众人重新落座,话题便轻松了许多。
顾雍开始向王朗、徐琨请教经学,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
沈奕走出州牧府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就像是处在了一个平行空间,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吆喝声、谈笑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他完全都听不到。
他就这么一路,飘飘悠悠的走到了家门口。
然后推开门,穿过院子,走进正厅,在竹椅上坐下,不动了。
沈氏正在里屋哄孩子,听到动静出来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沈奕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
眼睛看着前方,却没有焦点,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
“夫君?夫君!”沈氏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奕没有动,眼皮甚至都没眨。
沈氏这下急了,她弯腰抓住他的胳膊,问道:
“是不是工坊出了差错?还是军师那边……你倒是说话呀!急死人了!!”
沈奕胳膊吃痛,终于从“梦游”状态清醒过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间回到了家里。
他的眼珠转了一下,最后终于落在沈氏脸上。
他张开嘴,沙哑着声音问道:“夫人,你说……咱们搬去会稽住,怎么样?”
沈氏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会稽?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搬去会稽?”
她猛地站直身,声音拔高了几分道:“你该不会是犯了什么事吧?主公把你贬到会稽去了?”
沈奕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沈氏看到他那副模样,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指着沈奕的鼻子,声音又急又气的教训道:
“咱们能有今天,全靠军师提拔,主公信重!
你可不能犯糊涂!
军师对你多好?
工坊那么大的摊子都交给你管,你要是出了差错,对得起谁?
你到底是哪里出差错,还是收人钱财了?”
沈奕依旧安静地坐着,只是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沈氏见他居然还笑,更气了:
“你还笑!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担心吗?
你要是真犯了事,就马上去跟主公、跟军师认错,好好改正!
你这副模样……”
说了一大串,沈氏终于说累了,停下来喘气。
沈奕这才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碗茶水,双手递到沈氏面前。
“夫人,喝口水,润润嗓子。”
沈氏瞪了他一眼,接过茶碗,仰头喝了一大口。
站在她面前的沈奕,这时却突然说了一句:“夫人,我成会稽太守了。”
“噗——”
沈氏一口茶全喷在了沈奕脸上。
茶水顺着他脸往下流淌,从下巴滴到衣襟上,润湿了一大片。
沈奕并没有伸手去擦,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茶水,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沈氏呆呆地望着自己的丈夫,手里的茶碗都有些拿捏不稳了。
她急促的呼吸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问道:“你……你说什么?”
“主公亲口任命我为会稽太守。”沈奕笑着重复了一遍,“让我三日后便去赴任。”
沈氏愣了好几息。
然后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她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沈奕,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痛哭起来。
沈奕能感觉到她的开心,以及这么多年来的委屈的宣泄。
哭了大概半柱香时间,
沈氏这才松开他,
擦了擦脸上的泪,拉着他往内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