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想了想：“顾家。顾雍此人，深藏不露，在士林中也很有名望。”
“顾家确实难缠，但顾雍是聪明人。聪明人看得清大势，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陆雍摇头道：“真正麻烦的，是那些不上不下、又不肯认输的家族。”
关羽侧头看他，等着陆雍的下文。
“陆家现在暂时败落了，但底子还在。
陆康守庐江两年，士人敬重他的骨气。
陆绩怀橘遗母，孝名传遍江东。
陆逊年少老成，智勇双全。
这样一个家族，终有一天是会再起的。”
“所以，你想趁着陆家处在低谷的时候，拉拢他们？”关羽似乎有些明白陆雍的用意了。
所以你专程来见陆逊，就是做给吴郡这些世家看的？”
“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
关羽侧耳，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吴郡四姓，看似同气连枝，实则各怀心思。
顾家求稳，朱家求功，张家求名，陆家……如今只求休养生息。
今日我踏入陆家门槛，便是要在他们之间留下一道裂隙。”
关羽丹凤眼微眯：“军师是想离间他们？！”
陆雍看向关羽，嘴角微微一翘道：
“四姓若铁板一块，我等便难以下手。
但只要有一姓向我们靠拢，
其余三姓便会互相猜忌、各自提防。”
“届时，他们会争着把子弟送进崇文院，抢着让子弟参加科举。
因为谁不去，谁就会被其他几家甩在后面。
等他们的子弟入了仕、读了我们的书、接受了我们的理念，这些人便再也离不开我们的体系了。
不出十年，
这些顶尖大族便会与主公荣损与共，再也无法切割。”
陆雍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
“世家可畏，在于抱团取暖。
我们要做的，
便是把他们拆成一盘散沙，剥离他们的特权，让他们按照我们制定的律法行事。
到那时，
天下便不再是士大夫与皇权共治的天下，
而是一郡一县、一座座学堂培养出来的学子，
以我们自己的理念，去治理新的大汉天下！”
关羽听完，半晌没有言语。
他手抚长髯，丹凤眼微微合拢，似乎是在咀嚼陆雍刚刚的那番话。
良久之后，他这才缓缓开口道：“某以前总觉得，士大夫多是夸夸其谈之人，没几个真正靠谱的。
直到遇到军师……关某，是真的心服口服。”
关羽难得的露出了笑容，与陆雍并肩而行。
第111章 陆雍来了，麻烦了啊
山阴，郡守府。
王朗端坐主位，手里捏着一卷刚从钱塘江方向送来的急报。
功曹虞翻站在下首，拱手说道：“府君，刘备军已至钱塘江北岸。
据斥候所报，他们兵力约为一万人左右，主将乃是刘备麾下军师将军陆雍。”
王朗拿起军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今年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三绺长髯修剪得整整齐齐，一身官服穿得严严实实。
即便是在酷热的八月，他的仪表穿着也是一丝不苟。
“陆雍亲率大军而来……”王朗念了一遍这个最近在江东火得发烫的名字，轻声道：“麻烦了啊。”
“确实，此人用兵诡诈，未尝败绩。”虞翻沉吟片刻，说道：“但他劳师远征，利在速战。
府君不然弃守固陵，退保山阴。
坚壁清野，不与交战。
刘备军粮草不济，最多两月便自退去。
届时府君再出兵追击，可获全胜。”
王朗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道：“仲翔，我受朝廷之命牧守会稽，百姓以父母待我。
若未战先怯，弃险而逃，有何面目见会稽父老？
况且固陵乃会稽北门，若轻易放弃，刘备军长驱直入，山阴又能守得几日？”
虞翻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王朗摆手：“不必再说。
传令下去，加固固陵营垒，多备弓弩火油。
沿江各渡口一律封锁，船只全部拖到南岸。
每隔一里设烽火台，日夜值守。”
虞翻知道劝不动王朗，只得拱手领命。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快步走进，单膝跪地道：“府君，周氏族长周昕求见。”
王朗与虞翻对视一眼。
周昕是会稽本地第一大族的族长，手下有三千私兵，且训练有素。
王朗到任后一直想拉拢他，周昕却始终不冷不热。
今日主动求见，倒是有些稀罕。
“请。”王朗说道。
不多时，一个四十余岁的汉子大步走进厅中。
他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甲胄在身，腰间悬着一柄长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悍勇之气。
周昕走进来后，拱手行礼道：“见过府君！昕听闻刘备军来犯，特率族中三千子弟兵，前来助府君守城。”
王朗闻言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还礼道：“大明（周昕字）深明大义，感激不尽。”
“府君有何差遣？”周昕抱拳道。
王朗招手，让他来到地图前，
“固陵乃正面主防线，但左翼余暨也需要把守，以防刘备军从上游偷渡。
大明可率本部驻守余暨，与固陵互为犄角。”
周昕看了一眼地图，点头道：“某这便去余暨布防。”
王朗送走周昕，重新坐回案前。
虞翻站在一旁，欲言又止：“仲翔，你有话便直说。”
虞翻深吸一口气道：“府君，周昕虽勇，却有勇无谋。若陆雍当真从上游偷渡，周昕未必挡得住。”
王朗摆手道：
“我自有分寸。你去安排山阴城防，多备擂石滚木，城头多架弓弩。就算固陵失守，山阴也要守住。”
虞翻领命，转身走出厅外。
他站在廊下，望着北方的天际线，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陆雍此人，他虽未见过，但从传闻中已知其手段。
曹操、刘繇、祖郎、孙策等人相继在他手上吃了大亏。
自己这点人，真的能挡得住他吗？
而且王朗固守固陵的策略，看似稳妥，却缺乏灵活变通。
可他劝不动王朗，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
另一边。
关羽把陆雍送到城外三十里，这才抱拳道：“关某在吴郡等军师捷报。”
陆雍还礼，拨马离开。
身后数十亲卫紧随，马蹄卷起一路烟尘。
追了两日，陆雍终于在大军即将抵达钱塘江北岸时，追上了大军。
此时已经是八月中旬，正值盛夏汛期。
钱塘江江面开阔，水流湍急。
南岸固陵一带营垒密布，所有主渡口都被封锁，每隔一里还设有烽火台。
陆雍骑马来到江边，眺望对岸。
徐盛跟在身边，指着南岸的营寨说：“禀军师，南岸固陵应该有五六千守军。如果强渡，伤亡恐怕不会小。”
“硬渡肯定不划算。”陆雍回道，“回营再议。”
中军大帐。
陆雍站在一副挂着的巨大地图前，视线在钱塘江沿岸的地形上来回巡视。
徐盛、周泰站在两侧，静静等着他开口。
陆雍沉思一阵后，开口道：“王朗把主力全压在固陵，上游查渎一带的防守必定空虚。
我们可以从那里偷渡，绕道偷袭。
但正面必须有人佯攻，把他们的注意力牢牢钉在固陵。”
说完，陆雍看向周泰道：“幼平，你来率领水军，正面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