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登放下手中的竹简:“吕布反复无常,今日投主公,明日便可能投别人。
况且曹操势大,若收留吕布,恐招来曹操兵锋。”
单经犹豫不决:“可吕布穷途来投,若拒之门外,传出去不好听。”
单经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住,看向陈登:
“元龙,你说换做刘玄德,他会怎么做?”
陈登一怔,随即摇头道:“刘玄德以仁义立身,若他在徐州,多半会收留吕布。”
单经又缓缓踱了两步,这才说道:“既如此,那我们便也收留吕布”
陈登皱眉道:“可曹操那边……”
“即便没有吕布,曹操他也会找其它借口来打徐州。”单经摆手道:“与其畏首畏尾,不如先收了吕布,多一员猛将镇守北面。”
陈登沉默片刻,拱手道:“主公既然已决,登这便去安排。只是吕布此人反复无常,不可不防。”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让他驻军小沛。”陈登说道,“小沛与兖州接壤,正面面对曹操。
若吕布有异心,小沛孤城,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单经点头:“就这么办。”
七月初十二,吕布率八百残骑抵达下邳城外。
单经没有出城相迎,只命人打开城门,让吕布带亲随入城。
陈登在城门口等候,引吕布入刺史府。
单经端坐厅中,见吕布进来,起身拱了拱手:“吕将军一路辛苦。”
吕布抱拳还礼,姿态放得很低:“布穷途来投,单使君肯收留,布铭感五内。”
单经请他落座,命人上茶。
寒暄几句后,单经开门见山:
“吕将军,徐州北面紧邻兖州,曹操随时可能来犯。
我想请将军驻守小沛,替徐州守住北门。
将军意下如何?”
吕布心中松了口气。小沛虽小,但总算有个落脚之地。
他当即起身,抱拳道:“单使君放心,布在小沛一日,曹贼便休想南下一步。”
单经点头,又看向陈宫:“陈公台先生,可有兴趣在徐州任职?”
陈宫拱手:“宫愿随吕将军同守小沛。”
单经没有勉强,命人备下酒宴,为吕布接风。
席间吕布连饮数杯,言语恭敬。
陈登坐在一旁,始终面带微笑,目光却在吕布和陈宫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宴罢,吕布出城。
陈登送走吕布,返回厅中。
单经问:“元龙,你看吕布如何?”
陈登收敛笑容:“此人表面恭顺,眼中却有傲色。可用,不可信。”
单经叹息:“能用一时是一时。曹操那边,还是要早做准备。”
第101章 太史慈与贺崇的“密谋”
且说,
曲阿城破的那个雨夜,
太史慈带着贺崇一起杀出重围,消失在茫茫雨幕当中。
此后一个月,两人便辗转于丹阳与会稽交界的山林之间。
太史慈本来是想直接去投刘备的,
但每每想起当初自己以老母身体不好,从而拒绝刘备的招揽,
之后又南下投了刘繇,而感到不安。
再加上之前受到过刘繇的轻慢,他就愈发显得谨慎。
“军侯,咱们现在到底要去哪儿?”贺崇手里牵着两匹马,跟在太史慈身后,问道。
太史慈抬头望着北面宛陵的方向,沉默不语。
“我身上有污名,当初又拒绝过刘豫州。”太史慈终于开口,“就怕去了宛陵,又落得个被轻视的境地。”
贺崇想了想,说道:“刘豫州手下连水匪、山越头领都能做将军,军侯这点事,算得了什么?”
太史慈摇头,没有再说话。
贺崇又道:“可咱们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要不先去投军,立了功再表明身份?”
太史慈沉吟片刻,问道:“你有何想法?”
贺崇挠了挠头,说道:
“我有个族兄,名叫叫贺齐,现在正在会稽郡剡县做县长。
他在那边已经经营好几年了,手底下也有几千人马。
前阵子,他还平定了一场山越叛乱,要不咱们先去投他?”
太史慈转过头,目光落在贺崇脸上,问道:“你族兄,为人如何?”
“族兄为人刚正,治军严明,在会稽南部有挺高的威望。”
贺崇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就是不太受王朗待见。王朗那些门阀子弟,都瞧不起他出身地方豪强。”
贺家是会稽郡山阴县的土著大族,
但没有经学传承和朝廷中央级的政治影响力,
只是典型的地方豪强,
地位远低于会稽顾、陆、朱、张这样的顶级士族,
却也远强于完全没有家世背景的寒门。
但这种不上不下的地位,最是尴尬。
王朗用他,但却不重用,只是给他几千兵,让他在会稽南部镇压山越。
“你的意思是……”
“我们去找族兄,说服他一起投靠刘豫州。”贺崇凑近太史慈,讲起了自己的想法:
“军侯您想啊,刘豫州已经拿下了吴郡,迟早是要去取会稽的。
我们先说服族兄,暗中倒向刘豫州。
待刘豫州发兵会稽的时候,协助刘豫州拿下会稽郡,那不就是大功一件了吗?!”
太史慈眉头一挑,问道:“你有多大把握?”
“呃……”贺崇思索片刻后,回道:“五成把握吧……”
“五成够了!”太史慈把牙一咬,说道:“走,去会稽剡县。”
…………
宛陵城北,水阳江畔。
崇文院的主院,开始正式动工。
孙乾调来一千名流民,开始挖地基、夯土墙、伐木料。
陆雍每天都会来工地巡视一圈。
但每次来的时候,徐琨、诸葛玄都来的比他更早。
听说,他俩经常天不亮就蹲在工地上,不是监督工作,就是和工匠们讨论院落布局。
这天,陆雍正好又看到他俩在跟工匠们研究图纸。
陆雍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道:“正厅的地基,恐怕还得再往下挖深两尺。”
众人转过头,看到是陆雍,连忙站起来行礼道:“见过军师!”
陆雍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随即,他解释道:“江东多雨,地基浅了恐怕不够稳固。再往下挖两尺,垫一层碎石,再铺石灰夯实。”
徐琨点头,转身对工匠说道:“就按陆军师说的做。”
紧接着,诸葛玄指着图纸另一侧问道:“陆军师,藏书楼设在东侧还是西侧?”
陆雍仔细看了眼,回道:“东侧靠江,过于潮湿,还是放在西侧吧。”
看完了崇文院工地,
陆雍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建在宛陵城西,青戈江畔的工坊。
这一段青弋江呈一个U字型,工坊就正好建在这个U字里面。
半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芦苇荡,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工坊群落。
陆雍走上了一处高坡,往下看。
数千名民夫正在工地上忙碌,
有的在挖地基,有的在砌墙,有的在搬运木料,还有的在搭建窑炉。
人声鼎沸,号子声此起彼伏,场面蔚为壮观。
工坊规划的规模,非常庞大,甚至可以说是一座小的镇子了。
沿着江岸依次排开的是:
造纸坊、印刷坊、酿酒坊、制糖坊、铁器坊、木工坊等等。
一座座大型工坊,沿着江岸一字排开,每座占地数亩。
工坊之间以碎石板路相连,路两侧都挖了排水沟。
最中间还预留了一大片空地,
那是陆雍计划中的综合军械坊,是专门打造兵甲、军用器械的地方。
造纸坊的窑炉已经砌好,三座大窑并排而立,每座都有两人多高。
工头正指挥着工匠往窑里装石灰石,
见陆雍来了,
赶紧跑过来,躬身行礼,然后让人去通知沈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