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翻身坐起,发现是司马懿在推他,松口气道:“仲达何事?”
司马懿后退半步,弯腰一揖,再毕恭毕敬的道:“文烈将军有要事禀报。”
“文烈?”曹子修轻拍了一下额头,这才记起,虎豹骑主力虽然已经进了城,但是仍然往城外派了豹骑监视袁军。
城外的这队豹骑是由曹休亲自统帅。
曹休这时候进城,难道是发现了异动?
曹子修边走边问:“仲达,此时已经是几更天?”
“三更刚过。”司马懿道,“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一走进前厅,曹休便立刻迎了上来,拱手一揖说道:“将军,袁军有异动!”
不知不觉间,曹休对曹子修的称呼也已经从子修变成了将军。
显然,昨天的那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还有曹子修的斩将夺旗、冲锋陷阵的壮举已经彻底刷新曹休对曹子修的认知。
曹休也终于找准了自己的定位——
曹子修在虎豹骑中的得力臂助,之一。
曹休不再觉得曹子修的到来会挡他的道,反而觉得能有曹子修为主将,是虎豹骑每个将士的福气。
因为跟着曹子修更容易建功立业。
“有何异动?”曹子修肃然道,“可细说之。”
曹休沉声道:“昨日夜间,袁军大营之炉灶一直未熄火,似在连夜炒制干粮。半个时辰前,四路袁军分从四门出,分别驰往不同方位!”
“四路袁军?分从四门出?驰往不同方位?”曹子修的眉头一下蹙紧。
袁术这唱的哪出啊?还有,袁术这骷髅王,什么时候也学会用计谋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袁术帐下似乎没有什么出色的谋士?阎象?杨弘?
“嗯。”曹休想了想,又补充道,“四路皆五千人左右,俱轻装简从。”
“五千人尽皆为战兵?还是战辅各半?”曹子修道,“抑或皆为民夫?”
“天色太黑,袁军又只打了少量火把照明,故尔分不清。”曹休摇摇头又道,“也抓到了几个落单的袁军,但也是一问三不知。”
这就难办了,袁术究竟有何意图?
曹子修的目光当即落在司马懿身上。
贾文和不在,那就只能指望司马懿了。
司马懿虽然还年轻,可毕竟是司马懿。
“仲达。”曹子修道,“汝替吾参谋参谋,袁术究竟有何意图?”
司马懿的扑克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却开始认真的思索。
沉吟了片刻,司马懿不疾不徐的分析道:“袁术此人贪婪淫逸,色厉而内荏,四年前于封丘之战败给丞相之后即为惊弓之鸟,将军于昨日以千余虎豹骑大破其数万大军,是故多半误以为丞相亲至——”
曹子修秒懂:“仲达之意,彼欲弃军夜奔?”
“或是弃军夜奔,亦或是转进他处去钞略。”司马懿目光转向窗外,似乎能透过幽暗的夜空窥见袁军的动向,“总之彼不敢再滞留陈县。”
“果真如此,可连夜出城追杀之!”曹休闻言当即兴奋起来。
“万万不可!”司马懿却赶紧劝阻,“夜间追杀风险太大,设若彼于要道遍设诌蹄或地涩,我军若是堕入其算计,后果不堪设想!”
“嗯,仲达所言极是,夜间追击风险太大。”曹子修还是想稳一波。
对付袁术这冢中枯骨,不出错就是稳赢的,所以实在没有必要冒险。
“可趁袁军四路齐出,击其营垒夺其辎重!”曹休便只能退而求其次。
袁术大军此番北上随军携带了井阑、冲车、云梯等大量辎重,夺了这些辎重,也是大功一件,同样足以加官进爵!
“此事同样不妥。”司马懿再次劝阻,“袁术纵然胆怯夜奔,也必会派悍将独领一军镇守大营,彼有坚固营垒为凭,我军骑兵攻坚恐失利。”
曹休便有些不喜,这也不行,那也不许,司马懿汝意欲何为?
然而曹子修的关注点却不在营垒辎重上,区区辎重能值几钱?
“仲达,依尔之见,袁术是欲逃回寿春,还是去往他处钞略?”曹子修一边说,一边将兖豫二州舆图摊开。
用的当时的舆图,等比例还原是不用想的,郡国与郡国之间的相对位置跑偏几十里甚至几百里也是基本操作。
甚至连大汉十三州的形状也是一幅抽象图。
曹子修也想过要绘制一幅精确的军用地图。
行军打仗,尤其是大兵团作战,有地图跟没有地图,结果截然不同。
曹子修就很怀疑,诸如霍去病、韩信、李靖等青史留名的千古名将,大概率可以根据古代的抽象舆图在脑海之中复现出三维立体地图。
不然很难解释这些名将为什么总能在关键时刻将兵力投到关键方位。
可惜的是,绘制等比例缩小等高线地形图,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工程,非举国之力不可能完成,所以现在曹子修也只能想想。
等以后太学开学,倒是可以试着搞一搞测绘。
“此事实难断言。”司马懿的目光也跟着落在舆图之上。
顿了顿,司马懿忽又道:“不过,懿以为将军更应该担忧谯县安危。”
“谯县?”曹子修心头骤然一惊,失声道,“汝意袁术有可能会奔袭谯县?”
司马懿指着舆图道:“将军以甘宁率水军出固始北上,一举截断袁军粮道,便也断了袁术从水路奔归寿春之退路。
如今,汝南郡淮河以北尽为我军所有,兼有甘宁水军扼守水路。
故尔袁术若欲南奔,必不敢走汝南郡,由是便只剩往东经谯县入沛国一途,袁术此人器量狭小,睚眦必报,设若真从谯县过,必侵害曹氏!”
听完司马懿的分析,曹子修再也坐不住,不管袁术会不会去谯县,也不管袁术能不能打得下谯县,但他身为曹氏子孙,不能冒险。
万一,万一让袁术打下谯县,屠了曹氏,就亏大了!
虽然曹氏、丁氏、夏侯氏的嫡支近亲大多去了许都,留在谯县的多是旁支或远亲,但那也是曹氏丁氏及夏侯氏的旁支又或者远亲。
因为曹氏、丁氏、夏侯氏三姓是曹魏江山的基本盘!
“即刻吹号聚兵,准备开拔!”曹子修当即下达军令。
骆俊这会还没睡,听到号角声便立刻赶过来询问情况。
得知虎豹骑要连夜开拔,骆俊不由大惊:“将军欲弃陈县而去乎?”
曹子修一想也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骷髅王玩了把大的,给他唱了一出调虎离山计,然后趁着虎豹骑外出再杀一个回马枪,乐子就大了。
目光先扫过赵云,最终却落在田豫身上:“国让留下,并遣流星马报于丞相,具言吾已率领虎豹骑往谯县,可勿忧虑。”
一顿,曹子修又对骆俊说道:“骆相,田豫有大将之才,有他在,陈县定可保无虞!”
说完,曹子修不顾骆俊反对,尽起虎豹骑离开了陈县,不过出城之前命将士口衔枚,马勒嘴,马蹄都裹布。
这又是司马懿给他提的建议。
可以利用虎豹骑的速度优势,暗算袁术。
简而言之,就是抢在袁术之前抵至谯县然后隐蔽起来,待袁术攻谯县时突然从城中杀出,可一战擒斩袁术。
……
从陈县到谯县足足有两百里,但是虎豹骑只用了八个时辰即抵至。
代价就是抵至谯县城外之时,虎豹骑的乘用马大多已经口吐白沫,骑兵也基本上都磨破了大腿内侧的皮肤,走路都得撇开腿。
听闻曹子修率领虎豹骑驰至,谯县长夏侯廉颇感意外。
夏侯廉论辈份是曹子修族叔,但是这会已经不敢托大。
不光是曹操的威望日益高涨,曹子修也已经今非昔比。
曹子修也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叔父,速遣人安排一处空旷营房,再准备一千人之夕朝外加两千匹战马之草料马盐。”
夏侯廉也没废话,立刻照办。
……
与此同时,刘备军也抵至砀县境内。
历史上张飞落草的芒砀山就在砀县。
张飞就是在芒砀山落草时跑到百里外的谯县打家劫舍,恰好遇到外出捡柴的夏侯氏,将其强纳为妻。
刘备这次并没有奉诏,是自发出兵。
虽然麾下只有五千兵,可刘备还是带了两千人来助阵。
刘备也担心吕布会趁他外出时发兵偷袭小沛,所以特意把关羽留下看家,只带着张飞和两千新募的壮丁前来助阵。
能不能帮上忙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得到场,让陈国的几十万老百姓知道,刘豫州不会见死不救。
该说不说,刘备这会真是名声在外。
听闻刘备军至,砀县长当即携酒食出城犒军,甚至邀请刘备军入城驻扎。
张飞刚要答应,却被刘备给拦住了,因为刘备知道对方不过是客气一下,并非诚心邀请他引军入城。
第65章 吕布虎狼也
赶来帮场子的不只刘备,还有吕布。
吕布原本是不想出兵的,在他看来,袁术跟曹操为了陈国这块肥肉打生打死,他吕布就坐在旁边看戏,等到双方打得两败俱伤,再来收拾残局岂不是更好?
如果可以,吕布是真的很想再来一次辕门射戟,给曹操袁术解斗。
前次辕门射戟时吕布说生平不好斗,唯好解斗,说的其实是真话。
百步外一箭射中手戟小枝迫使纪灵与刘备罢兵,带给吕布的快乐远胜过其他。
但是陈宫的一番话让吕布改了主意,最终还是决定奉诏发兵讨袁,陈宫给的理由只有两个字——钱粮!
吕布现在有多么缺钱粮,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
吕布虽然自领了徐州牧,但是实际上就只控制了下邳国、东海郡以及彭城国,琅邪国是臧霸的地盘,广陵郡则控制在陈登手里。
臧霸和陈登都拥有自己的部曲私兵,而且实力还颇强悍。
除非有重大利益冲突,否则吕布不想跟陈氏父子和臧霸刀兵相向。
而下邳、东海以及彭城这三个郡国都曾经遭受曹操荼毒,编户齐民十不存一,田赋及税收几近于无,所以吕布即便从刘备的手中抢了徐州,日子依然很紧巴。
三国演义中吕布因为酒色伤身后惊醒,遂禁酒,但这并不是事实。
事实是徐州因为迭遭灾害,粮食紧缺,所以吕布才下令禁止酿酒。
正因此,陈宫才会极力劝说吕布发兵,从陈国这块肥肉咬一大口。
陈宫的原话是这样的:“骆俊曾先后两次担任陈相,时长逾十年之久,期间治?水,疏狼汤,兴修水利遍筑坡塘,积攒了至少有一百万斛存粮!”
听说陈国有一百万斛存粮,吕布顿时连眼睛都红了。
下邳国存粮尚不足十万斛,陈国竟然有百万斛粮谷?
吕布当即便决定发兵陈国,今晚刚刚走到彭城国的甾丘县宿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