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修就是要通过这十个西凉兵在临死之前的挣扎、嚎泣、怒骂甚至于哀求,给列队的西凉兵强烈的感官冲击,并且通过这种强烈的感官冲击,将今天这残酷的一幕深深铭刻在他们的脑海中,让他们只要一遇到扰民,就会想起这一幕。
这一来,西凉骑兵再遇到扰民时,就必定会有顾忌。
当然了,也可以说曹子修在钓鱼,钓出那些不值得抢救的西凉兵。
正如曹纯所猜测的,如果一千多西凉骑兵全都已经彻底沦为野兽,这时候还要出面死保犯罪的同伴,甚至不惜以兵变相威胁,那曹子修绝对不会有半点手软,绝对会以雷霆万钧之势扑杀这千余西凉骑兵。
没有兵器甲胄战马,西凉骑兵就只是一群土鸡瓦犬。
全副武装的淮泗骑兵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将之扑杀。
曹子修只是冷冷的看着校场上列队的千余西凉骑兵。
过了很长很长时间,列队的西凉兵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事实证明,这支西凉骑兵也不是完全没有纪律观念,只要执法力度足够强,西凉骑兵其实也是懂得遵纪守法的。
抬头看了眼升起三竿的朝阳,曹子修终于挥了下手。
早就等候多时的夏侯尚便立刻仰天怒吼起来:“行刑!”
一整排十把环首刀刷的斩下,十颗首级当即滚落在地上。
控制犯人的淮泗骑兵一松手,十具无头尸当即扑倒在地。
列队的千余西凉兵噤若寒蝉,一个个眼神都清澈了不少,曹昂是真敢杀啊!
只不过,这种清澈是暂时的,只等时过境迁,尤其是找回兵器甲胄战马后,难保不会反扑,甚至于几乎一定会出现反扑。
所以历史上那些善于治军的名将名帅在执行严刑峻法后,一定会给予恩赏。
先打一棍子,再给一颗甜枣,这样的治军手段并不鲜见,甚至于略显粗糙,但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这招真的管用。
这套小连招,本质是一种高度理性且冷酷的人性经济学:借助可控的痛苦,换取最大化的忠诚与战斗力。
所以接下来,就要给予恩赏,又或者说好处。
冷哼了一声,曹子修大声道:“吾有一言语,可与诸君分享:
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尔等若目无军纪,甚至阵前抗命,彼辈即榜样!
倘若尔等能做到令行禁止,与民秋毫无犯,则凡战必有肉吃,每阵必有酒喝,更赐尔等田产以安家落户,并免徭役以及一切赋税租调,从此只需服兵役!”
曹子修又祭出了他的王牌,也就是府兵制,这是真正的大杀器。
反正已经有曹仁在前扛雷,再加上通过三署郎的选举极大的笼络了颍川世族,完全不用担心会遭到颍川世族群起围攻。
嗡!校场上列队的西凉兵开始窃窃私语。
不只西凉兵,淮泗兵也开始了交头接耳。
对于厮杀汉,喝酒吃肉甚至召营妓都不鲜见。
但是给他们分田地安家落户,这就极为鲜见。
无论是世兵、募兵还是各个将领的部曲私兵,都是极其罕见。
世兵说是兵,其实就是兵奴,不打仗的时候就是免费劳动力,轮到打仗之时,家眷还被看管起来当人质,处境其实很惨。
将领的部曲私兵本质上就是豪强的武装家奴。
既然是家奴,怎么可能有田?只有种田的份。
募兵不用说,就是拿命换粮,更不可能有田。
所以能够拥有自己家的田产,无论世兵募兵又或者部曲私兵,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即便是西凉骑兵这样的骄兵悍将也同样没办法抗拒。
更何况曹昂还承诺免除徭役及一切赋税租调,只服兵役即可!
这真不得了,免除徭役赋税,从此只服兵役,就意味着可以像托庇世族豪强的隐户,免受官府派差派役,而且不用纳粮,佃租都不用缴。
这种好日子,做梦都能笑醒,痴儿才不愿意。
骄兵悍将只是骄悍,不是傻,能过安生日子,谁愿刀头舔血?
这下无论西凉兵还是淮泗兵,眼神中露出的不再是贪婪之色,而是希冀之色,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有谁不喜欢呢?
然而,将军真有这么多良田?
真有,曹子修现在真不缺田。
荀陈钟丁夏侯氏五妻陪嫁的二十多万亩良田,就算每丁百亩,也足够两千多虎豹骑安家立业,更何况不用百亩,暂时有五十亩就足够了,以后可以逐次增加到一百亩,得留出赏赐的空间。
不过,虎豹骑的性质和战斗力决定了,不能当普通府兵对待。
耕地只能够给到每丁五十亩,但是除了耕地,还可以给他们官身。
曹子修招手,夏侯尚又带人取来两石弓、三石弓及四石弓各五张,六十斤、八十斤及一百二十斤重大刀各一把。
西凉兵和淮泗兵全都不解的看着曹子修。
曹子修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声量雄浑的士卒层层传递。
要不然的话,曹子修就是喊破喉咙,声音也不可能传遍全场。
“令行禁止,与民秋毫无犯,即可每丁赐田五十亩以为永业!”
“选中豹骑、虎骑或者龙骑,皆赐官身,秩比二百石、六百石及一千石!”
“轰!”列队的西凉兵和周围的淮泗兵一下子就炸了锅,反应比刚才还大。
官兵,官兵,两者看似一体,但其实两者有着本质区别,官不仅拥有俸禄,而且属于士大夫阶层,拥有远超平民的权势地位及福利。
但是军中的军官是有定额的,一营只能有一校尉或都尉,一部只有一司马,一曲只能有一个军侯,一屯只能有一个屯长。
只有屯长以上勉强能算军官。
所以一个营也就几十个军官,竞争激烈,上升通道狭窄。
可是,现在,将军却说只要选中了豹骑、虎骑或者龙骑,就能赐比二百石、六百石甚至于一千石的官身,这通道可就宽了!
当即有大嗓门麻着胆子问道:“将军,如何才能选中豹骑、虎骑以及龙骑?”
曹子修闻言笑了笑,随即手指摆成数堆的硬弓及大刀说道:“弓马娴熟,能连续挽开两石弓十下并连续挥舞六十斤大刀一刻钟,为豹骑!
连续挽开三石弓十下并挥舞八十斤大刀一刻钟者,为虎骑。
连续挽开四石弓十下并挥舞百二十斤大刀一刻钟,为龙骑!”
“竟如此易与?”刚才问话的大嗓门西凉兵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真如此简单。”曹子修笑了笑,又对着刚刚赶到的司马懿道,“仲达,筛选豹骑、虎骑以及龙骑之差事,便交与你处理了。”
“喏。”司马懿老老实实的一揖,即让随行杂役摆开文案名册。
夏侯充、夏侯尚已经在维持秩序:“排队,参与筛选者可速速上前排队,先到先选,豹骑选满一千骑即止,虎骑两百满额!”
听说还有定额,西凉兵和淮泗兵顿时急了,当即蜂拥上前排队。
只不过,有那十具无头尸体镇着,西凉兵和淮泗兵都只能老老实实排队,没有一个人敢插队或闹事。
第50章 甘宁也来了
曹子修原本是想留下来观看豹骑选拔。
至于虎骑甚至龙骑,今天肯定来不及。
两千多骑兵的选拔,不可能那么快完事。
然而看了没一会儿,典韦就带着一队亲军赶到了马栏。
“公子。”典韦向着曹子修作了个长揖,又恭声说道,“主公有请。”
曹子修当即命魏延把绝影牵过来,再翻身上马跟着典韦回了丞相府。
在相府的前衙大堂上,除了荀彧、荀攸、程昱、郭嘉等几个老面孔,还多了贾诩这个新人,不过今天的这场议事,居然还有多名武将参加。
除了颍川太守夏侯渊,夏侯惇居然也赶回许都。
此外还有一直在许下练兵的徐晃、李通、李整及李典,还有曹洪。
一看这阵仗,曹子修就知道有大事发生,多半是要发兵打袁术了。
这其实也在情理之中,尽管离曹子修与六妻的大婚之期还有两日,但是荀陈钟丁夏侯氏的嫁妆已经提前入了相府,粮草已经筹备齐。
而且如果真要打袁术,前期的准备工作就要开始做了。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如果真要发兵攻打袁术,就要开始征集船只及民夫,组织运粮队沿着潩水往项县方向运粮。
此外,先锋官人选也要定下来。
稍顷,曹操解完手返回到堂上,当即开始议事。
“袁术僭号已逾两月,按制,朝廷早该发大军讨之。
然自开春以降,连月不雨,以致粮秣艰窘,是以迁延未果。
今,粮草既备,王师可振,正宜恭行天罚,发兵诛此凶逆。”
曹操话音落下,堂上便立刻响起窃窃私语,尤其是夏侯惇、夏侯渊、曹洪、徐晃及李典等武将,更是一个个神情亢奋。
对于底层士兵,打仗就是积攒战功的枯骨。
但是对于将军,打仗往往意味着加官进爵。
尤其是跟随曹操这样胜多负少的主公打仗,加官进爵的几率就更大。
顿了顿,曹操的目光又从夏侯惇、夏侯渊、曹洪及曹子修身上扫过,似乎在考虑派谁充当先锋大将?
“阿父,儿愿率虎豹骑为大军前驱!”曹子修自然不肯错机会,像袁术这样的软柿子,正是拿来达成斩将夺旗上大分的不二之选!
“兄长!”曹洪见状顿时间也急了。
四大宗亲大将,现在只有曹洪没当上太守。
这次的先锋要是再让曹子修抢走,他曹洪就更难得有机会担任太守。
但是曹操却不乐意让曹洪当先锋,还是之前那句话,曹洪勇则勇矣,却少谋略,而且为人贪婪无度,容易因为搜刮民财误事。
这方面,曹洪可是有过往前科的。
兴平元年曹操征徐州,结果被吕布偷了兖州。
曹操急令曹洪为先锋,杀回兖州为大军筹粮。
结果曹洪只顾着敛财,粮草却没有征集多少,逼得曹操险些放弃兖州去投袁绍,曹操至今记忆犹新。
“子修!”曹操的目光最终落在曹子修身上。
曹操觉得是时候让曹子修挑起更重的担子了。
堵阳之战已经证明了曹子修的战阵指挥之能,回朝后的这半个多月,更是证明了曹子修的政治之能,曹操现在甚至有些期待,假如时日,曹子修能否成为帅才?
彼时就可以将发大兵讨逆的重任交给曹子修,他曹操就只需留在许都处理内政,享受生活。
想到这,曹操心下顿时越发期待,于是说道:“此次发兵之日期定在了四月十六,即汝亲迎之次日,汝为先锋,充大军前驱。”
“阿父,虎豹骑尚未成军,且不可仓促出征。”曹子修很喜欢战争,也很想上大分,但是西凉骑兵和淮泗骑兵还没有完成合体,豹骑、虎骑及龙骑的选拔也没完成,急不得。
曹操一下蹙紧眉头,曹洪则大喜,当即再次走出武将班列:“兄长,既然子修的虎豹骑尚未成军,不如改由小弟为大军前驱?”
“子廉叔此言差矣。”曹子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