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困扰之事?”曹操对长子没有丝毫隐瞒,“必然是政令不畅,事权不一,为父无论做何事,皆是各方掣肘,实难展胸中意气。”
曹操说的政令不畅,指的是通过司空府来处理民政。
司空原本只掌水土,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实际操作就只能通过司空掾属侵夺尚书台各部的事权,中间难免会推诿扯皮。
毕竟司空府的掾属也不全是毛阶和任峻这样的能吏。
事权不一,指的则是通过行车骑将军掌握朝廷兵权。
这个就更加的麻烦,因为大将军给了袁绍,曹操只捞了个行车骑将军,此外还有个卫将军,一个辅国将军以及一个太尉。
这两个将军和太尉都开府,都能掣肘曹操。
要想事权统一,政令通畅,办法不是没有。
那就是罢三公,复设丞相,总民政及征伐。
曹子修便笑着问道:“若复设丞相?当如何?”
“噫!复设丞相又谈何容易?”曹操摇头道,“且不说杨彪、董承、赵温、伏完及孔融等旧臣,便是荀彧等也未必同意。”
这是实话,历史上曹操也是统一北方后才当上丞相。
这个节点,曹操无论功绩还是威望都不足以进丞相。
当然,曹操也可以效仿董卓,靠杀上位,代价大概率也是身死族灭。
曹子修也没有反驳,只说道:“设若有承德科之名声,够不够阿父领丞相事?”
“噫!承德科乃是尔之手笔,吾又岂能侵夺尔之名声?”曹操摆手,随即又轻叹道,“更何况纵有承德科,亦不足以让吾领丞相事。”
这下曹子修是真有些不明白:“有承德科收士民之心,仍不足拜相?”
“不够,远远不够。”曹操叹道,“为父早已恶名在外,纵有承德科,亦难以尽收天下士民之心,更何况意欲复设丞相,民心向背反不是重中之重。”
“那何事才是重之中重?”这个曹子修倒是真的没想到。
他还以为有了民心支撑,就能一展所图,看来并不是这样。
曹操目光转向屏风上绘制的颍川郡地图,语气幽幽的说道:“丞相总领朝纲,重中之重自然是文治武功,于当下而言,剪灭袁术乃武治,解除今春之大旱则为文治!”
曹子修懂了:“阿父是说,若能剪灭袁术并解除今春大旱,便可拜相?”
“定然可以。”曹操给了十分肯定的回答,“袁术也罢了,但若能解除今春旱灾,至少可拯救生民百万,此等文治足可以载入史册,籍此拜相可谓是绰有余裕。”
“解除旱灾——”曹子修的目光转向窗外,开始在自己的知识库中快速检索。
父子俩一直聊到深夜,曹子修才返回东院。
一进院门就又看到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躲在自己的房前,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响便嗖的跑掉。
曹子修见了顿时大怒,肯定又是曹丕这色丕。
这小子真是色胆包天,长兄的御婢竟然也敢觊觎?
看来回头也得把色丕也弄进太学去读书,不能再让他闲着。
推门进屋,曹子修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油灯下缝补的采薇。
为了节省灯油,采薇将光线调到了最暗,真正是一灯如豆。
“噫,怎么不挑亮些?”曹子修赶紧用铜灯签将油灯挑亮。
“夫人说费油。”采薇放下手上的丝绵袍,起身去给曹子修准备洗脚水。
“太晚了,就不洗脚了。”曹子修直接将采薇推倒在卧榻上,俯身压上。
采薇的两颊便再次涌起两朵红云,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侍寝,可是每当与公子亲密时,她依然会害羞甚至心悸。
不过害羞归害羞,采薇却还是伸手拦住曹子修亲上来的嘴巴,低低的道:“夫人叮嘱过奴婢,无论多晚,无论多累,皆要侍候公子泡脚擦拭身子,唯如此方能安寝。”
曹子修便也没有再拦着,只是侧身看着采薇起身下榻,从青铜小灶上倒了热水,加冷水兑好,然后端过来摆在榻前,再俯下身子替他脱去了布袜。
当双脚浸入到热水之中,曹子修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再低头看时,只见采薇已经蹲下身,正用手替他搓脚。
曹子修居高临下,一眼就看见襦裙包裹下的完美臀形。
……
曹操跟丁夫人也在夜话。
搂着丁夫人,曹操说道:“夫人,择期须抓紧。”
有天子赐婚,六礼的前三礼就免了,现在子修主持的承德科也已经推出,相当于已经给了荀氏、陈氏和钟氏以纳币,接下来就是请期和亲迎。
亲迎之后,荀氏、陈氏和钟氏的嫁妆就会一并送过来。
有了嫁妆尤其是那二十四万斛粮谷,就能发兵讨伐袁术了。
噢,不对,现在已经是二十五万斛,因为韩氏又给了一万斛粮谷做贺仪。
丁夫人却在头疼另外一件事,说道:“阿瞒,昂儿成亲之后再与均儿、丕儿他们一并住在东院怕是不太合适,毕竟均儿已成年,丕儿他们也日渐长大。”
曹操闻言,手上动作便一顿,他还真的把这件事给忽略了。
按说昂儿已经是五官中郎将,可以独立开府,但是他心下有些舍不得。
因为曹操很享受今天晚上跟儿子的这种交流,多久没跟人这般交心了?
在他记忆中自从阿父遇害后,就再没有一个人可以让他敞开心扉说话。
丁夫人同样不舍,于是说道:“后院尚有空地,不如加盖几间屋子,让女儿们都搬去后院,再让均儿他们几个搬去西院,东院则分隔开交与昂儿单住?”
“此间事,夫人你决定便是。”曹操打个呵欠,困意一阵阵涌上来。
“那便这么定了。”丁夫人还要再说,枕边早已经响起如雷的鼾声。
“噫,这老货——”丁夫人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凑过来像只小猫般依偎进曹操怀中,很快也睡熟了。
第36章 曰龙骨水车
次日天色微明。
曹子修一起身,采薇就跟着醒转过来。
“公子欲起乎?”采薇想要起身服侍,却发现全身绵软无力。
“采薇你莫动。”曹子修急摁住采薇,然后一个人出了西院。
绕着司空府跑了十圈,再来到前衙时,只见亲军校尉许褚带着司空府的三百亲军也在操练,这三百亲军都是刚选的。
原来的亲军已在淯水之变中全军覆灭。
只见许褚正握着一只石锁反复的举起、放下,再举起……
曹子修早听说许褚力大无穷,曾经拖着牛倒走三百步,直接吓退黄巾贼。
看到这幕,曹子修立刻起了跟许褚比一比力量的念头,比武他是不敢的,你一个公子哥跟一个刀头舔血的沙场宿将比武?纯找虐!
但是比一比力量还是可以的,毕竟这段时间他的力量提升极大。
现在连曹子修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力量已经到了什么样的层次?
许褚几乎是同时看见曹子修,赶紧扔掉石锁作揖见礼:“许褚拜见将军!”
“许校尉免礼。”曹子修示意许褚免礼,再一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只石锁。
一入手曹子修就已经判断出,这只石锁大约三百汉斤,也即七十五公斤,着实不轻,但是曹子修却仍旧轻轻松松举起。
看到这,周围的亲兵一个个都瞪大眼睛。
许褚脸上也流露出错愕之色,公子竟然也有这般巨力?
曹子修连着举了几下,才将石锁扔地上,对许褚说道:“许校尉,吾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汝能答应。”
“将军请说。”许褚一拱手道。
“吾要跟汝角戏。”曹子修道,“看是谁的力气更大?”
换成典韦,或许会婉拒,但是许褚有股子虎劲,一口就答应下来,顺手又将衣袍的下摆撩起束进腰带,再吐了口口水在手心,用力的搓开。
“既然将军都发了话,就让某来称称你的斤量!”
周围的亲兵纷纷放下手中器械,迅即围成一个圈。
魏延个矮,在人群外看不真切,情急之下直接爬上旗杆。
再定睛看,只见公子和许褚肩抵着肩,已经抱在了一起。
在没跟许褚角力之前,曹子修觉得自己的力量已经强得可怕。
可是一上手他就发现,他跟许褚这样的猛将还是有一些差距。
不是力量层面的差距,单纯的力量他跟许褚其实已经差不多,但是在力量的运用技巧上却仍旧存在非常大的差距。
两人像顶牛般僵持了片刻之后,许褚瞅准了机会一记过肩摔。
曹子修整个身体顿时就翻过去,然后背部着地重重掼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极重,发出嘭的一声巨响,爬在旗杆上的魏延都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从地面传导上来的颤动,好狠!公子应该会很疼吧?
许褚也是摔完了,才感到不安:“将军?”
“无妨,不妨事。”曹子修爬起身拍拍手。
然后趁着许褚毫无防备,也是一记过肩摔。
……
跟许褚摔了半个时辰跤,将多余精力全都发泄出去,曹子修只觉通体舒泰。
回到东院时,采薇已经拖着快散架的娇躯烧好热水,又在采薇无微不至的服侍之下擦拭过身子,漱完口,用过朝食,然后带着魏延直趋五官署。
主薄司马懿早已经先一步抵至五官署,地面洒扫好,桌案都擦拭一遍。
“仲达,你是五官署主薄,此等小事不必亲力亲为。”曹子修往榻上一坐,又道,“回头我从司空府调几个杂役。”
司马懿一脸恭敬的走上前,细声请示:“今日之事,请将军示下。”
“嗯,两桩事。”曹子修手指轻轻敲击着榻上小案,沉吟着说道,“第一桩,立刻替我拟两份名单,送去尚书台草诏发往各州郡。”
司马懿当即便走回到东侧的桌案后面,并准备好了笔墨以及木牍。
待曹子修开始口述,司马懿便提起毛笔开始飞速的书写:征关羽为左中郎将,张飞为右中郎将,张辽为骑郎将,高顺为户郎将,臧霸为车郎将!
再征常山国赵云、长沙郡黄忠、右扶风马超、江夏郡甘宁、东莱郡太史慈——
征和辟在规格上是不一样的,征是由天子下诏,再派谒者携带诏令前去延请。
辟则是由三公或者其他有资格开府的高官下令,直接发公文到地方州郡相召。
所以从规格上,征要比辟高,所以许多所谓的名士经常拒绝三公等高官的辟,这不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当官,而是希望天子下诏请他们出山。
按制,曹子修不仅没资格征,辟的资格也没有。
但是司马懿却愣是一言不发,只顾默默的书写。
刚写到太史慈,曹子修忽道:“太史慈此时应已经出仕扬州,改成扬州太史慈,然后就是荆州诸葛亮、徐庶、庞统,益州法正、张松,扬州周瑜、陆逊、鲁肃、张昭、张纮、虞翻——”
说到这,曹子修就顿住不再继续,虽然他所知道的名将和谋臣远远不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