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婉留给曹昂的都是温馨美好的记忆。
曹昂没有阿姊,心里一直都把荀婉当成阿姊。
只可惜一年前,荀婉履行婚约远嫁太原,两人就再没有见过面。
所以听到荀悦喊婉儿,属于荀婉的记忆一下就被勾起,跟着被勾起来的还有曹昂内心深处隐藏的对荀婉的那股爱慕。
呵,年少慕艾,最难以抗拒的就是荀婉这样的大姐姐。
荀婉不仅貌美,最紧要还是温柔,真是像水一样温柔。
等了不到片刻,一个挽着堕马髻,穿着孝服的少妇就端着木案进来。
曹子修的目光立刻落在少妇脸上,还是记忆中那张俏脸,肤色白皙、眉目如画,但是相比之前的少女时期明显多了几分幽怨。
用后世的网络语来说,就是多了几分碎破感。
很显然,荀婉嫁到太原王家之后过得并不好。
欸不对,穿的是孝服,难道说婉姊的夫君他——
曹子修突然有些激动,血脉中某种沉睡的东西瞬间觉醒。
怔忡间,荀婉已经端着木案踩着小碎步来到曹子修面前,跪下并双手托举木案,直到自己柳眉等高。
曹子修赶紧跪坐起身。
一个成语也从曹子修脑海中闪现,举案齐眉?
见女儿荀婉举案齐眉,曹昂也跪坐起身去接,荀悦脸上的神情是既欣慰又遗憾,欣慰的是婉儿与子修感情还跟儿时一样好。
遗憾的是,子修已经自己做主娶张绣女为妻。
两个好孩子终究无缘,又要再一次错过姻缘。
……
几乎同时,一位少女骑着一匹红马来到荀第。
随手将马缰交给门役,少女便直奔后院而去。
荀第门役对少女显然也极为熟悉,也同样没有拦。
门役顾自将少女的红马牵至马厩,顺手拴在绝影的旁边。
绝影似乎嗅到了什么气息,便立刻凑了过来,大献殷勤。
荀第的几个马夫便立刻哄笑出声。
……
曹子修突然就很兴奋,这种感觉?
难道是荀婉大姐姐太温柔太诱人?那不至于。
荀婉的姿色确实出众,不比张婤、采薇稍差。
曹子修承认很馋她的身子,但也不至于这么急色。
但是曹子修就是感到莫名的兴奋,身体都有了明显的反应。
荀婉的神情先是错愕,继而害羞,接着吃惊,最后是震惊。
甚至于发出一声惊呼,托举在眉际的木案都差点失手打翻。
荀婉的这声惊呼引起了荀悦注意,当即又转过头看向两人。
这一看,荀悦也立刻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筷子都失手掉落。
“老师,事情并非是你想的那般。”曹子修赶紧坐回席上。
“吾想的哪般?”荀悦的吃惊只持续了一瞬,便又恢复如常,“子修,你是要让你婉姊一直举着食案?案上炙肉将将凉矣。”
“啊噢,好的。”曹子修如梦方醒,又赶紧起身将食案接过。
荀婉的俏脸上顷刻涌起淡淡的红晕,却没有如少女般移开视线,反而仰起娇靥静静的打量着曹子修,眉眼中流露出浅浅的媚态。
对上荀婉的眼神,曹子修顿时心神一荡,少妇跟少女果然不同。
这一刻,曹子修承认狠狠的心动了,他现在非常非常馋婉姊的身子。
但是这股旖旎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因为一个梳着飞仙髻的少女提着裙裾,风风火火的闯进内室,口中还婉姊婉姊的叫喊着。
随即少女就看见跽于席上的曹子修。
【跽:上半身挺直,跪于榻或者席上】
“昂兄?你竟也在?”少女瞬间转移目标。
少女踢履上榻,直接越过荀婉,跪坐到曹子修另一侧,双手还十分自然又亲昵的抱住了曹子修的一条右臂。
曹子修扭头看向少女。
记忆的碎片再一次跟着跳出来。
少女名叫陈嬿,是大鸿胪陈纪幼女。
按后世的说法,也就是他的小师妹。
曹昂跟着荀悦读易经和尚书时,每日由荀婉照顾饮食起居,跟着陈纪读春秋及左传时,陈嬿也经常给他侍读。
所谓红袖添香,说的就是这个。
当然,主要是小师妹也长得俊俏。
要不然就不是红袖,而是如花添香。
“嬿儿,你寻婉姊做甚?”曹子修再次坐回席上,“莫非也是跟我一般,过来蹭食的?”
陈嬿轻如蚊蚋般嗯了声,跟着坐下,这是害羞了。
“那便与我同案而食罢。”曹子修也没觉得尴尬。
在大鸿胪府上求学之时,两人也不是没有同案进食。
荀婉奉上案几吃食后也没有退出去,而是直接跪坐在曹子修的另一侧。
曹子修的蜜水浅了,就替他倒蜜水,面前碟子空了,就替他夹肉醮好酱再添加到碟子里,一如贤惠的妻子侍候丈夫饮食那般,真正是无微不至。
一顿昼食吃完,荀悦起身说道:“子修,且往书斋,为师要考较。”
曹子修噢一声,将最后一块炙肉塞进嘴,又将剩下的小半碗蜜水一口饮尽,这才从荀婉手中接过毛巾,擦了下嘴再长身而起。
这才是过日子,正经过日子。
第26章 一介寒家子
曹子修在荀第用昼食时,已经回到司空府的曹操也刚刚跟丁夫人干完一仗,发髻都被丁夫人给抓乱,脸都险些挠破。
曹操伸手一摸,只觉火辣辣疼。
夫人这回居然是来真的?这是真挠啊!
旁边的卞夫人看得心疼,却又不敢说。
毕竟是倡家出身的小妻,身份地位远不如丁夫人。
丁夫人却余怒未消,咬牙切齿的骂道:“曹阿瞒!昂儿躬冒矢石,为国征战,至今日方回,汝不加体恤也罢了,竟还当街追杀,何其狠心?”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曹阿瞒枉为人,禽兽不如也!”
“吾今日正告于妆,若再敢苛待昂儿,必教汝血溅五步!”
“噫,真妇人之见,妇人之见!”曹操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
“妇人如何?”丁夫人愤然道,“若非姑母生汝养汝,并教汝成才,焉有汝曹阿瞒之今日?汝欲忘本乎?”
丁夫人一句话把曹操干沉默了。
老母亲都被搬出来,他还能怎么反驳?
只能够把目光转向卞夫人等一众姬妾,挥手赶人:“且退下!”
卞夫人是个知心可意的,当即带着周姬等一众姬妾退出中院,倘大的中院便只剩下曹操夫妇二人。
曹操直接上前搂丁夫人,只能透点风声了。
丁夫人这次没有再动手,只象征性挣了挣。
曹操便又附着丁夫人耳朵低声轻语了几句。
“夫君此话当真?”丁夫人瞬间转嗔为喜。
曹操赌咒发誓道:“若有半句虚言,定教吾——”
话没说完就被丁夫人捂住嘴,曹操便又涎着脸笑道:“夫人,阿瞒饿矣。”
“且稍待。”丁夫人脸上流露出羞赧之色,“贱妾这便去东厨准备昼食。”
目送夫人的身影袅袅婷婷的消失在院门口,曹操一拂衣袖,一脸霸气的说道:“区区妇人,真道吾治不了汝?夫为妻纲,知否?知否!”
……
荀第书斋。
荀悦对曹子修的考较已结束,并且对考较的结果极为满意。
“子修,《易》《书》二经,汝已通贯大义,足见平日用功。既如此,我有数言,你且记下。”
荀悦从书架上拿起一卷周易在案上铺开。
“《易》者,天地之心,君子观象以知进退。”
“得意时观《乾》,知‘亢龙有悔’而自省;困厄时观《蹇》,知‘利见大人’而守正不移;闭塞时观《否》,知‘俭德辟难’以待时变。”
“此经在案,如烛在侧,足以照汝一生行止。”
曹子修神情肃然,有种又回到高中课堂的感觉。
荀悦又取了一卷尚书摊开,再轻抚着竹简说道:“《书》者,先王之言,读书可以知兴替。勿作文字看,须当史镜观。”
“观尧舜禹,知其何以兴;观桀纣幽,知其何以亡。”
“此经在胸,如史官在侧,可鉴汝一生之得失成败。”
再将两卷书简轻轻并拢推向曹子修,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弓马可保汝一时之胜,此二经却可定汝一生之基。
无论何时何地,谨记此二卷不可离。”
曹子修将书简接过,捧起高举过顶,给荀悦行了一记稽首礼。
荀悦正传道授业时,斋外忽然响起脚步声,随即荀彧快步入内。
“老师——”曹子修大喜,正要向荀彧讨教呢,荀彧就自己找上门来。
作为青史留名的王佐之才,荀彧肯定知道曹操的几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然而荀彧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赶人:“子修,夫人正遣人四下寻汝,可速归府中,勿使忧虑。”
曹子修虽然不乐意,却也只能怏怏不乐的离开。
曹子修才刚刚出门,荀彧就将书斋的门给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