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更近的，就是河内郡，他们早就听说过河内郡的府兵不用纳税，不用服徭役，心里实在羡慕，不意河北也要推行府兵制？
第122章 打造即得利益集团
曹操说是征求审荣、沮宗、张郃等河北文武的意见，其实就只是做做样子，因为就在曹操说话的同时，一批挑选出来的大嗓门曹军就已经把这一消息传遍了宴会现场。
整个宴会现场先是有着片刻的寂静，紧接着就是山呼海啸般的热烈欢呼声。
无论是青州军、幽州军还是冀州兵，也不管是战兵又或者辅兵，都在欢呼。
河北的士族对府兵制不陌生，河北的将士对于府兵制就更熟悉，甚至于在内心深处早就已经盼了千遍万遍，希望袁绍也能够在河北推行府兵制。
因为一旦在河北推行府兵制，就意味着不能再缴税，甚至于都不用服徭役！
对于百姓而言，赋税其实无关紧要，无论是五税一、十税一还是三十税一，其实都不足以让他们破家灭门，但是徭役是真要命！
因为服徭役时，经常一走就是数月，死了还没抚恤。
尤其是被征发去充当运粮的民夫时，如果距离近还没什么问题，如果距离遥远又遇到一个不负责任的朝廷，大概率就有去无回。
但如果当了府兵，就再不用服徭役。
而且不是一个人不用服徭役，而是全家不用服徭役。
也就是说，你的父母，将来的孩子，都不用服徭役。
当然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能够分地！
一丁五十亩，即便是按亩收三斛计，也有百五十斛，足可以养活一大家子！
所以说，当上了府兵，直接就跃跹成了有产小地主，这对于以自耕农及佃农为主的河北军士卒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到最后，甚至连“万岁”都喊出来。
真的，只要能当上梦寐以求的府兵，河北军的降卒甚至愿意拥立曹操为帝！
对河北军的降卒来说，只要不是胡人当皇帝，只要不逼他们披发左衽，刘家人当皇帝跟曹家人当皇帝有什么区别？能吃饱肚子才最重要！
看着山呼万岁的降卒，不光是郭图、逢纪、张郃等河北文武，便是司马懿、郭嘉、贾诩以及关羽等曹营中的文武也是神情不一。
也就是旬彧不在这里，不然脸色肯定很难看。
但在场的这些曹营文武都看出来了，这个府兵制分明就是在掘刘家的根基。
南阳郡、九江郡及河内郡的府兵只知有曹氏，而不知有汉朝，但毕竟人数还不多，南阳郡九千府兵，九江郡两万府兵再加上河内郡两万，全部加起来也只有不到五万。
但如果，将十四万河北降卒和十六万河北辅兵全部充为府兵，那就不得了。
只不过，府兵并不是说搞就能搞的，一个府兵需要五十亩地，三十万府兵，那就是一千五百万亩地！这一千五百万亩地从何来？
“丞相不杀十四万河北降卒，固然是好，然则……”沮宗被一众河北士卒推出来，充当利益代言人，谁让他兄长沮授已经降了曹氏，并且得到了重用呢。
顿了顿，沮宗又说道：“然则，三十万府兵员额是否太多了些？”
“太多？”曹操似笑非笑的问道，“先生可是担心侵占沮氏之地？”
“不不，在下绝无此意，绝无此意。”沮宗赶紧否认，同时表忠心，“我沮氏本就不是大族，族中其实并无多少耕地，明公若要，只管拿去便是！”
“欸，先生言重矣，吾又岂有侵占沮氏族田之意耶。”曹操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众河北文武，一正脸色道，“吾也同样不会侵占诸姓之族田，只取袁氏以及亲族之田产！”
曹操这话是认真的，他是真没打算动河北士族的耕地，至少现阶段没有这个打算。
因为光是收缴的袁氏及亲族的田产，就已经足够安置三十万府兵，甚至还有富余。
大汉一十三州，冀州是最为肥沃的，也是耕地面积数额最大的州，巅峰时期耕地面积甚至占到全国的六分之一，将近有一亿亩！
经过黄巾之乱以及多年的军阀混战，冀州的耕地面积已大幅缩水。
现在，确切的耕地面积已经不知道，但是三千万亩肯定只多不少。
这三千万亩耕地中，有将近三分之二落入了袁氏以及亲族的名下。
所以，曹操只是收缴了这两千万亩耕地，就足够安置三十万府兵。
剩下的五百万亩耕地还可以拿来做赏格，奖励在淇水之战中立下战功的曹军士卒。
尽管新任的主薄杨修还没有统计完战功，但是完全可以预见得到，曹军士卒在淇水之战中的战功所需要的奖励，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袁氏名下的五百万亩上等耕地都未必够。
该说不说，这的真是一个很夸张的数字。
换算成通俗的价格，一亩上等水浇地值钱十缗，大约是十两银子！
五百万亩上等的水浇地，相当于五千万两银子！一次就拿出五千万两银子当赏钱，就问你夸张不夸张？真的很夸张！
当然，一次拿出一千五百万亩上等水浇地安置三十万府兵更夸张。
但是，话又说回来，无论是拿出五千万两奖励有功将士，还是拿出一亿五千万两安置三十万府兵，都物有所值！
前者，相当于就是将两万多个功勋贵族群体安置在河北！
比如关羽，先将颜良，再斩文丑，等叙完功至少封乡侯，外加奖赏一万亩水浇地！
还有参与渡河而击的两千虎豹骑、八百并州死士和五百谯县虎士，保底五百亩起，有战功的还要另算，瞬间就是三千多个功勋贵族。
后续渡河的两万多曹军也有保底一百亩，战功同样另算。
后者，更是相当于新造一个人数达到三十万人，对曹氏忠心耿耿的即得利益集团！
有了这两万多功勋贵族以及三十万府兵，不仅河北瞬间稳如磐石，曹氏只要不是点背到也出个司马衷那样的弱智，两百年国祚保底。
至于两百年之后的事，就不是人力能为。
即便曹子修多了近两千年的知识也没用。
因为制度只有最合适，从来就没有最好。
民主集中制在两千年后是最适用的制度，套用到两汉时就是毒药。
府兵制和军户制是中央集权制的铁根基，也同样挡不住土地兼并，等到均田制彻底崩坏时，府兵制也就寿终正寝，等到军户因为丧失耕地沦为卫所的佃农时，为朱元璋视为大明拄石的军户制也就名存实亡。
所以曹子修唯一能保证的就是适用当下。
至于以后的事，哪怕是五十年以后的事，就还是不要想得那么远。
当然，做做远景规划，还是没有问题的，比如说二十年后至少点亮黑火药科技树，把火枪还有火炮造出来，这点规划还是可以做的。
还有五十年后，至少要把航海图给点亮。
总之，在收缴了袁氏以及亲族的资产后，曹氏可以在不碰河北士族利益的前提下，把两万多功勋贵族和三十万府兵的事情都给办了。
但是，一丁点都不触碰河北士族的利益，那也是不可能的。
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功勋贵族和府兵都是不缴纳赋税的，甚至都不用服徭役的，那么问题来了，徭役谁来承担？还有赋税谁来缴？
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需要运转就要钱粮。
所以必须有人服徭役，也必须有人纳税。
但是在把三十万战兵及辅兵充为府兵后，河北的民力基本上也已经耗尽。
可能有人会问，不对吧？除了战兵辅兵，不是还有数量更庞大的民夫吗？
没错，民夫的数量更多，但问题是这些民夫并不是自耕农，而是袁绍强行摊派的，就是从河北士族的隐户中强征的。
自从秦汉以来，勋贵士族蓄纳隐户成风。
因为蓄纳隐户好处太多，和平时期种田，遇到战乱时还能当兵看家护院，生下来的后代还是自家的家生子，世世代代都是佃户家奴。
魏晋直到隋唐时期的世家门阀怎么来的？就是靠着门下数量庞大的隐户。
东晋的王与马，共天下，王氏靠的什么？靠的就是门下难以计数的隐户。
总之，河北士族门下蓄养着大量的隐户，如果不能把这些隐户释放出来，那冀州的财政瞬间就会陷入枯竭！
所以稍稍一顿，曹操接着说道：“不过……”
沮宗、审荣等河北士族才刚刚松了口气，听到曹操口中说出不过两个字，一颗心瞬间又提了起来，终究还是躲不过？
曹子修笑了笑，接话道：“不过，各家隐户必须全部放出！一户不许留！”
“啊？”沮宗、审荣等河北士族脸色大变，隐户全部放出，一户不许留？
“这不是与尔等商议，而是知会！”曹操唱的是白脸，当即板着个脸说道，“给尔等一个月的时间，若是时间到了不放出隐户，或者不肯全部放出，按袁氏乱党处理！”
曹子修唱的则是红脸，笑着说道：“但若是肯放出隐户，则族中适龄子弟一律发往太学充为嗣郎，三年期满且考试合格者即外放为官！县令长起步！”
“这……”沮宗、审荣等河北士族不由得怦然心动，族中子弟皆充嗣郎？
虽说还需要考试，但嗣郎也是郎，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身，非白身能比！
别看一众士族在河北也颇有势力，但是除了几家顶级士族，又有哪家敢保证自家子弟能举孝廉郎？就算弘农杨氏，也只能保证自家的嫡系子弟举孝廉。
曹氏父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恐吓，一个则安抚，把一众河北士族的心态搞得七上八下，这就是典型的打一棒再给一颗甜枣吃。
“丞相，可否容我等考虑一二？”最后还是沮宗起身回话。
“可以。”曹操颔首道，“与尔等一个月期限，若逾期不复，则后果自负！”
打发走了一众河北士族，夏侯渊遣飞骑来报，他已经率军轻松攻取邺城。
留守邺城的是袁绍的外甥高幹，还试图顽抗，但是城内的审氏、沮氏以及田氏等河北士族根本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直接在邺城的南门城头将其斩首示众。
紧接着，魏郡其余各县，巨鹿郡、清河国以及勃海郡等郡国也纷纷归降。
再接着，是幽州及青州的各郡国，得知袁氏父子五人一并伏诛，数十万大军也一朝尽没的消息之后，冀幽青州的各个郡国纷纷献城归降。
对主动献城归降的郡国，曹操给了足够尊重，所有的郡守国相、各县的县令长以及底下的各级佐贰官全部原职留用，朝廷不予罢黜另选。
对主动放出隐户的士族，即便不是冀州士族，曹操也将其子弟选入太学。
但是为了立威，曹操也狠狠的杀了一批士族，比如说博陵崔氏，不仅拒不配合朝廷的谕令放出隐户，甚至还恶意兼并自耕农充为其隐户。
所用的手段也极其恶劣，就是借贷加利滚利。
两汉时期虽然还没有九出十三归，但是倍利甚至于十倍年息都屡见不鲜。
面对这么高额度的利息，别说是区区自耕农，小有资产的地主都扛不住。
曹操接到报告，果断拿博陵崔氏来杀鸡儆猴，所有女眷发往许都为官奴，男丁则悉数发往河内郡充为矿奴，挖煤及开采铁矿，用来冶铁。
河内郡的冶铁工场已经正式开工，虽然现在的规模很小，仅有数百矿工，但是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矿奴源源不断的进入工场。
为了扩大经营，曹子修已经想到了一个损招。
那就是让河北的府兵组建起一支支的捕奴队，越过长城，去抓捕乌丸人、鲜卑人的壮丁回来当矿奴，至于妇孺牛羊，直接归捕奴队所有。
当然了，曹子修也不会白要矿奴，而是会拿兵器甲胄和各种奢侈品交换。
就是说，府兵去塞外反向打草谷，抓了乌丸人和鲜卑人的妇孺可以直接作为奴婢，壮丁则卖给工场，至于牛羊马匹更不用说，直接成为府兵的私产。
曹子修打算通过这样的经济引导，形成一个类似阿美牛仔西部拓荒以及大毛哥萨克远东开荒的产业利益链，进而形成一个更加紧密的既得利益集团。
这要是搞好了，至少可以保证曹魏帝国未来百年的国运。
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帝国的边患大概率不会再成为边患。
经济利益才是第一驱动力！国家层面解决边患，永远只能保证一时。
只有通过经济利益来驱动，才能够形成持久性的拓荒潮，再辅以据点及少量驻军，就能从源头上将塞外苦寒之地的野蛮文明扼杀于萌芽中。
如果拓荒潮真的能够成形，并且无论中央政府还是府兵都从中得到了巨大的利益，即便将来有一天曹魏帝国已经覆亡，新朝多半也会继承这一举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