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修只是想要平定河北而已,郭嘉却认为应该趁这个机会一举解决边患!
“据潜伏冀州军中的细作传回的消息,此次袁熙引幽州军南下来援,不仅带了幽州的突骑,还带来了乌丸以及鲜卑的狼骑!蹋顿、难楼以及苏仆延等乌丸首领,以及轲比能、丘力居等鲜卑首领尽数领兵到了荡阴城!”
“所以此战不仅仅要灭了袁氏,还要一劳永逸解决北方蛮族的边患!”
“即便做不到犁庭扫穴,也至少要确保今后三五十年内,草原胡骑不敢南窥中原!唯如此,明公始可以集中全力应付孙策!”
听完了郭嘉的这一番话,曹子修目光沉下来,因为郭嘉说得太对了。
如果真有机会一次性解决问题,为什么不做?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在曹魏期间,北方边疆就没有安宁过!
先是乌丸作乱。
再接着是鲜卑人。
最后是辽东公孙渊!
直到西晋取代曹魏,也没能解决北方的边患,反而让鲜卑各部一点点的壮大起来,再加上对南匈奴、羯族、氐、羌等蛮族的养盅式治理,最终酿成了五胡乱华,致使华夏文明和汉民族进入历史上最黑暗的一段时期。
要不是有冉闵降世,汉民族真有可能被杀绝,至少北方会一个不剩。
第120章 杀降不祥?不祥也杀!
总有人一厢情愿的认为汉文明璀璨华丽悠久,所以胡人肯定会仰慕,会主动汉化,比如匈奴人刘渊,比如石勒,比如北魏孝文帝拓跋宏。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胡人推行汉化并非因为仰慕汉文明喜欢汉文化,而只是为了更有力的统治中原同时更高效的奴役汉人,动机就不对!
入主中原的胡人之所以不采取残酷的大清洗,不是他们不想,而只是不敢,因为他们害怕逼得急了,汉人中间没准又会出现第二个冉闵。
清末时,八国联军在见识过义和团前赴后继的激烈反抗之后,就直接放弃了全盘殖民华夏,这其实是一个道理,他们承担不起激怒整个汉族的严重后果。
在原本历史上,曹魏从立国到覆亡四十六年,边患就没停过。
所以,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将乌丸还有鲜卑的这些所谓的英雄人物一网打尽?尤其是轲比能!这个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但是,司马懿、荀攸甚至贾诩都反对这么做。
从他们的视角,河北的袁氏都还没有平定呢,就想着对付燕北的乌丸人和鲜卑人?
乌丸人控弦十余万,鲜卑人更是控弦数十万,虽说分为段部、慕容、拓跋及土谷浑等许多各自独立的大小部落,但也是数十万鲜卑狼骑!
袁氏都还没有讨平,就急着招惹乌丸人和鲜卑人,殊为不智。
贾诩直抒己见:“前来荡阴的仅只是乌丸、鲜卑的一部分控弦。”
“在代郡、上谷、右北平、辽西乃至于漠北还有数以十万计的控弦之士。”
“所以只是诛灭荡阴城外的这数万胡骑,并不足以保证平息边患,反而只会促使乌丸人以及鲜卑人更加仇视明公父子,从此更无休无止的袭扰幽州乃至冀州。”
“果如此,纵然夺了冀州及幽州,也于明公霸业无益,反成累赘!”
稍稍一顿,贾诩又接着说:“是故,诩以为当笼络恩赏乌丸及鲜卑,待到河北平定并且讨不孙策之后,再来对付乌丸及鲜卑也不迟,明公且记不可四面树敌哪。”
“那也不尽然。”曹子修这次没有给贾诩面子,当即直球反驳回去,“蹋顿、步度根以及轲比能都是乌丸人、鲜卑人当中的英雄人物,这次若能将他们一并剪除,乌丸人和鲜卑人立刻又会进入到部落混战的时代。”
“即便时过境迁,乌丸人、鲜卑人中再次出现了了不得的英雄人物,那也至少是三十年甚至五十年后的事情!”
“彼时我父早已一统华夏,边患又何足为虑?”
最后又重重说道:“是故断不可错失如此良机!”
“公子所言极是。”郭嘉微笑着轻摇了摇曹子修送给他的那把羽扇,补充道,“蹋顿乃是丘力居之后乌丸部的又一单于,今已然统一辽西、右北平及渔阳郡乌丸,有部众数十万,控弦之士亦有十余万众!”
“步度根虽不是鲜卑共主,也有控弦近十万。”
“至于那轲比能,诚如公子适才所说,乃鲜卑人中少有的英雄人物!”
“此等枭雄人物,麾下部落少则数万,多则数十万,岂恩赏能笼络?”
“今若恩赏不足,必对明公心怀怨怼,则不如不赏。今若恩赏过重,待彼明日复来,又当以何赏之?割地乎?和亲耶?”
“是故,此间事纵然不成,局面亦不会比当下更糟!”
“然而此事若成,则三五十年内北方再不复有边患。”
郭嘉说完,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的看向中间的曹操。
他们已经履行完了谋士的职责,正方和反方的意见都已经结出来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曹操这个主公做决策,这个事情没有任何人能代劳。
尽管曹子修正以惊人的速度快速成长,其征战之能甚至超过了乃父,但是就整个曹氏阵营,仍是曹操拿主意。
曹操也知道这种事情最忌讳犹豫不定。
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必须立刻决断,然后付诸实施……
其实在很多时候,选择什么样的策略并不是最重要的,这就好比去某个地方,无论选择平坦但却较远的大路,还是崎岖但却较近的山路,其实都能到达目的地,所以策略本身很多时候并不存在优与劣,更加不存在对与错,策略就是策略,它就在那里。
对一个主公而言,忌讳的不是怎么选,而是犹豫不决,不敢做选择!
曹操显然不是这样的人,微眯的小眼睛一睁,当即就要做最终选择……
然而就在这时候,曹均忽然跌跌撞撞的闯进中军大帐,脸上表情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惶恐,说话也语无伦次:“阿父,冀州军至矣!不,是许攸,子远先生来访……”
“竖子休要惊慌!慢慢说!”曹操脸色当即就冷下来,对于曹操来说,儿子跟儿子是不一样的,大概可以分成两大类,一类是曹昂,另一类就是其他的儿子,们。
对于曹昂,曹操已经从内心里做到平视,但是其他儿子就只是他儿子,年岁尚幼时尚可以宠溺,但是像曹均、曹丕这样年岁渐长的,他就没好脸。
曹子修心下却是儿豁一声,没了官渡之战和乌巢烧粮,他原本以为也不会再有许攸连夜来投奔这一段,却没想到还有?只不过这次,许攸要干吗?该不会是向老登献计,去偷袭袁氏老巢邺城吧?这个倒是不错。
不过这次,曹子修也失算了。
许攸并不是来献计偷袭邺城的。
许攸干的事情远比偷袭邺城来得大得多!
不过曹操的反应却是如出一辙,听闻故人许攸来拜访,曹操转身就往外面跑,但是跑了两步却又停住,然后故意把鞋脱掉,只穿着袜子就往外跑。
看到这幕,许攸、郭嘉和程昱顿时就笑了,明公又来。
遥想当年,明公听闻他们到来时,也是这般跣足相迎。
当时不明所以,只道明公是激动所致,心下着实感动。
曹子修也没戳破,但也没有跟着脱鞋,只是领着郭嘉、贾诩等人随曹操出迎。
一行人很快来到辕门外,曹子修一眼就看到曹操正亲热的挽着一个五短身材、颔下留了一缕山羊胡的瘦小中年男子。
“子远!子远!子远兄!”曹操就跟见了阔别十八年的旧情人般,一张老脸已经笑成了盛开的菊花,“卿来,事济矣!吾大事济矣!”
如果换成别人,这时候肯定得摆出低姿态。
但是许攸没有,这家伙张口就是一句阿瞒。
“阿瞒!”许攸昂着脑袋,一脸得瑟的说道,“汝是该好好感谢我!”
许褚站在曹操身后,听到许攸直呼主公小名,许褚当即拔出环首刀。
“蠢货!一介匹夫!”许攸却丝毫不惧,竟然当着曹操面训斥起许褚,“汝欲杀我乎?来来来,可速速斩我首级!”
一边说,许攸一边还把他的脖子伸过去。
看到这,曹子修顿时乐了,原本为只是电视剧中的桥段,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种事?许攸这个家伙,还真是不知死活。
但好在,曹操将许褚喝退到了辕门一侧。
再然后,曹操挽着许攸的双手就往里走。
“阿瞒,还请稍待。”许攸却拉住了曹操。
再接着,许攸就将身后随行的一行人逐一介绍给了曹操。
曹操其实早就看见了许攸身后的那一行人,但只当成是许攸的随从,可是这会随着许攸的逐一介绍,逐一上前,曹操的双眼慢慢瞪大。
曹子修也瞪大眼睛,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逢纪、辛评、高览、高翔、吕旷、蒋奇……
蹋顿、难楼、乌延、苏仆延、步度根、轲比能……
许攸这是把整个河北的文武还有乌丸、鲜卑的单于和首领都召来了?
什么时候许攸有这么大的能量?还有,许攸叫来这些人是要干什么?
尽管曹子修内心已经猜到了,但是仍旧不敢信,太意外,太吃惊了!
曹操和身后的郭嘉、贾诩等人出同样被震惊到,这真是没有想到啊!
但这是真的,人都已经来了!许攸这是直接把整个河北献给了明公!
“唵,子远!子远!子远公!”曹操对许攸的称呼直接变成了子远公,“汝替我大汉朝立下如此盖世奇功,吾当上奏天子,表汝为宛侯!食邑一万户!”
“封宛侯乎?万户?”许攸内心已经乐开花,脸上表情却仍旧端着,“如此封赏倒也算马马虎虎,单以功绩论,表奏我为宛公亦不为过!”
“嘶!”曹操身后的荀攸等人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封公?!
曹操的表情也微微的僵了下,封公?吾尚且未封公,何人安敢封公?
“子远公说笑矣。”曹操轻轻揭过,又对着许攸身后众人道,“诸公,待吾安顿好河北庶务之后上表天子,诸公皆有封赏,莫急!”
稍稍一停顿,曹操又肃手道:“至于此刻,诸公且随吾入营,饮宴!吾有上好的九酝春酒,亦有上好的美食,准保诸公从来没品尝过。”
一行人拥着曹操和许攸乱哄哄的直奔中军大帐而去。
曹子修和郭嘉却没有跟着去,而是不约而同的留下。
过了没一会,贾诩、司马懿还有荀攸也悄悄溜回来。
“公子意欲动手乎?”贾诩有些急,“不可操之过急!当谋定后动!”
郭嘉这次也支持贾诩的意见,劝道:“公子,此一时彼一时,之前吾说可趁平定河北之时一并解决乌丸及鲜卑,乃是基于乌丸以及鲜卑助纣为虐,然而此时彼辈既已归降,便不可再杀之,所谓杀降不祥,若杀之,恐坏了公子之仁义名声!”
“仁义名声?”曹子修哂道,“我父亲可没有仁义之名!”
“这个……”郭嘉顿时语塞,是啊,曹操可是杀人如麻,从来没有仁义的名声,所以这事交给曹操来干,有什么问题吗?没有!
“杀降不祥,不祥也杀!”曹子修森然一笑,随即又道,“不过文和刚才说的对,此事不宜操之过急,需谋定而后动。”
贾诩目光一闪,沉声道:“公子,待到明日,可在荡阴城外大摆酒席宴请降卒,听闻是去赴宴吃酒,彼辈必不披甲,然后于暗中准备数万名弓弩手,于酒席间乱箭射杀之!如此方可斩草除根,不致留下后患!至少三五十年内北方再无边患!”
“可以!”曹子修点头道,“文和,此事吾便交与你来办!”
“喏!”贾诩深鞠一躬道,“下官必将此事办得万无一失!”
……
曹操对许攸以及一众胡汉降将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除了当晚的盛情款待,第二天下午更是拿出军中所有美酒,犒劳冀州、青州、幽州的降卒以及乌丸、鲜卑的胡骑。
因为只是饮宴,所以无论河北降卒还是乌丸鲜卑的胡人,没有一个人披甲赴宴。
事实上,到了这个时候,根本就没人相信曹操会在庆功宴上杀人,杀那么多人。
到了下午时分,荡阴城外的空地上乌泱乌泱的坐满了人,冀州军、青州军、幽州军还有乌丸人、鲜卑人是径渭分明。
九酝春酒、醇酒、浊酒是一车车的往上送。
还有烤羊、烤猪、烤鸡也一车车的往上送,还忙不过来。
酒过三巡,气氛便逐渐热烈了起来,乌丸人和鲜卑人就开始跳舞。
胡人就是胡人,高兴了要跳舞,伤心了要跳舞,死人了也要跳舞,像这种时候不来上几段舞蹈,怎么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