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袁绍才刚刚站到一半,巨大的无力感便涌上来。
左右的亲兵看到这个模样,便赶紧护着袁绍往后退。
五十步开外,曹子修又对着袁绍连射了三支凿子箭,只不过这次袁绍身边的亲兵已经有了防备,都用大盾逐一挡下了。
曹子修还想再射第五箭时,已经没机会了。
因为冀州军的一员武将已经挥舞着马槊向他冲过来,曹子修隐约记起来,这员武将好像是大戟士营主将?张郃?高览?
无论是张郃,又或者高览,全都不是善茬。
当下曹子修便弃了筋角弓,从腰间取下仅剩的副武器四棱铜锏迎上前去。
不过在迎向张郃或者高览之前,曹子修还是福至心灵般仰首高喊了三声:“袁绍已死!袁绍已死!袁绍已死!”
听到曹子修喊袁绍已死,冀州军那员武将明显一愣。
但是陷在不远处的关羽、张飞、赵云诸将却很快就反应过来,跟着怒吼:“袁绍已死!袁绍已死!袁绍已死……”
接着,更多的虎豹骑跟着怒吼。
然后是张辽的八百多并州死士以及许褚的五百虎士!
再接着是后续渡过淇水的曹军,数以千计的曹军将士纷纷跟着怒吼出声。
刚开始的时候,喊叫声还显得有些杂乱,但是到过体育馆看过球赛的人都会知道,上万人的怒吼是有自适应功能的,随着时间推移,声浪会逐渐逐渐变得整齐划一,最终汇聚成唯一的声音:袁绍已死!袁绍已死!袁绍已死!
成千上万的曹军跟疯了似的,大声高喊着袁绍已死!
于是,正在徐徐后退中的冀州军就懵了,甚至慌了。
说一千道一万,如果冀州军这时候是摆好了阵形的,那么即便袁绍真的遭到斩杀,只要有人能及时站出来,冀州军也未一定会崩盘。
然而不幸的是,冀州军这时候正在后退。
袁绍刚才的命令也只是让一部分冀州军完成了转向。
其余的绝大多数冀州军,两翼的青州军、幽州军以及鲜卑、乌丸的狼骑,仍旧还在按照原先的命令往后退。
袁谭和袁熙哥俩甚至还在等待曹军半渡,再然后反向掩杀。
然而,渡过淇水的曹军还远远没到半数,中间的冀州军却突然间乱了套,曹军更是疯了似的高喊着袁绍已死。
于是,袁谭懵了。
于是,袁熙慌了!
不过,袁熙麾下还有韩珩。
韩珩一眼就看出,曹军行的是攻心之计!
“公子,此乃曹军攻心计,主公必无事!”韩珩其实也不知道袁绍是不是真死了,但这时候即便袁绍真死了,也必须当成他还没死。
顿了顿,韩珩又厉声喝道:“事急矣,可不必再等曹军半渡,当即刻发兵掩击之!”
“可是……”袁熙却有些犹豫,半渡而击是开战前就定好的,幽州军若提前发动,会不会与右翼青州军脱节?到时候幽州军孤军深入陷入到曹军的重围,岂不是让袁谭白白捡一个天大的便宜?
战场上的战机可以说稍纵即逝,袁熙就是这么一小会的犹豫,就彻底的葬送了袁氏最后的翻盘希望。
突然间,中间的冀州军就崩了。
十几万冀州战兵和辅兵就像决堤的洪水,最开始是慢慢渗流,但很快就变成洪流,漫山遍野的向着北方溃逃。
看到这,幽州军和青州军直接就被带崩。
冀州军都崩溃了,他们幽州军和青州军还打个屁?赶紧跑吧!
紧接着,最外侧的乌丸还有鲜卑狼骑也跟着崩溃,这些蛮夷甚至还在逃跑的途中趁火打劫,攻击幽州军以及青州军,抢夺他们的财物和甲胄。
说到底,乌丸人和鲜卑人都是从苦寒之地过来的,他们穷啊。
在这些蛮夷眼里,幽州军和青州军的兵器、甲胄全都是宝贝。
全乱了!彻底的乱了套!冀州军、幽州军、青州军、乌丸人还有鲜卑人一泄千里,一个赛着一个跑得欢,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到了这时候,韩信来了照样得跪。
……
千军万马中,曹操嗓子都快喊破。
曹军刚才的这一波怒吼,曹操贡献了一生之中最大的分贝数,以至于喊完之后,大脑因为缺氧感到了一阵阵的眩晕。
所幸许褚一直跟在身边。
“主公?”许褚一脸关切的问道。
“无碍,我无碍。”曹操摆了摆手,随即脸上又涌起一抹病态的潮红,对着许褚和身边的一众虎士大声说道,“此时大局已定,仲康不必管我,可速速率军追击,务必将冀州军斩尽杀绝,将袁氏在河北之根基连根拔起!”
许褚应了一声喏,当即率虎卫追击。
抢战功这种事情,有谁舍得拒绝呢?
……
曹子修却没有纵马去追,不是不想,是没有体力了。
刚才的这波冲锋,还有连发了五箭,耗费了他大量的体能,也就是他的体内融合了绝影的基因,要不然根本撑不起这样的强度。
距离曹子修不远,冀州军的那员武将也骑着马一直没有动。
冀州军的败兵从两人身边席卷而过,都没有管对峙的两人。
不片刻,一员曹将骑着马杀到近前,手起一戟就照着冀州军的武将斜斩而下。
好家伙,曹子修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冲到他面前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吕布,而且这家伙的状态看上去不错,至少相比当初在徐州的时候要精神得多。
所以说,吕布自从到许都当上骠骑将军之后,就戒了酒色?又把武艺捡起来?
“骠骑将军且慢!”但是曹子修知道冀州军的武将其实已经有归降之意,只是还在犹豫而已,所以赶紧制止。
吕布闻言愣了下,双手也下意识的偏了稍许。
只听嗖的一声响,方天画戟就从那冀州军武将的头上掠过,插在兜鍪顶上的那簇白色盔缨瞬间就被斩去大半。
到了这,那武将终于下定决心。
下一秒,那厮便立刻翻身下马,跪倒于地上。
“河间张郃拜见公子!愿为曹公效犬马之劳!”还真是张郃。
曹子修没有理会从身边快速涌过的曹军追兵,只是下马从地搀起张郃,这位可是正史中曹魏五子良将中的常青树!至少还能再战三十年!
……
淇水大营,曹子修下令搭建的竹制瞭望台上,郭嘉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奉孝,战况如何耶?”荀攸、程昱、贾诩还有司马懿便纷纷看过来。
望远镜这东西虽然好,奈何极难加工,将作署至今也只打磨成功两具,一具归曹子修所有,一具归曹操所有,现在却在郭嘉手中。
“胜矣!”郭嘉长长的松了口气,这才惊觉手心都已经湿透。
顿了顿,郭嘉又用尽力气振臂高喊道:“诸公!我军已然大获全胜矣!”
“全胜?”荀攸、程昱、贾诩等人先是有着片刻的寂静,几秒钟之后,也纷纷跟着郭嘉忘形的大声欢呼起来,胜了!终归是胜了!
……
淇水南岸的曹军已经全部过河,并且加入到了追击之中。
甚至就连之前埋伏在左右两翼的李典、李通、乐进以及吕虔四将所部,也同样已经发动伏兵加入到了追击中。
冀州军全线溃败,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至于最终能追杀到哪里,取得什么样的战果,就不是任何人所能决定。
因为这时候的曹军也像决了堤的洪水,会泛滥成什么样,已经不是曹操和曹子修父子两个所能决定,如果冀州军还有根定海神针,反过来把曹军杀个大败也可能。
只不过,曹子修相信冀州军已经没这等人物,颜良文丑淳于琼都死了,田丰也已经被袁绍下了大狱,沮授更是已经降了他们曹氏,稳了!
“昂儿,来来来,坐坐。”曹操找到了曹子修。
看着自己的这位嫡长子,曹操脸上露出姨母笑。
有如此这般一位嫡长子,夫复何求?夫复何求!
“阿父,汝今服也不服?”曹子修呼呼喘着粗气。
“服矣,服矣,今为父服矣。”曹操笑着连连摆手。
真服了!这样的险仗都能赢,又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但其实,曹操所不知道的是,正史中的官渡之战比这个世界的淇水之战还要凶险,这也是曹子修不愿意跟袁绍长期对峙,非要急攻的主要原因。
因为长期对峙曹军九死一生,急攻至少有三分胜算。
只不过在曹子修一顿操作下,三分胜算变成了七分!
“昂儿,袁绍真被你给斩了?”曹操其实不太相信,认为儿子根本没有斩杀袁绍,只是借虚张声势扰乱了冀州军的判断,从而导致冀州军溃败。
然而曹子修却给了曹操肯定的回答:“袁绍真的死了!”
四石弓、五十步内、凿子箭,而且正中袁绍的右胸口,这四样要素迭加在了一起,结论就只有一个,袁绍必死!
或许不会立刻咽气,
但是死,是肯定的!
……
曹子修的判断没有半点毛病,袁绍已经只剩下半口气。
但即便只剩半口气,逃回荡阴城后,袁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着要把田丰给处死!
“父亲,你说什么?可否再大点声?”袁熙没有听清,便把耳朵凑到袁绍的嘴边,却只听到呼噗呼噗的喘息声。
好半晌,袁熙才终于听清楚:“田丰?”
袁绍看着袁熙,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袁熙又接着问:“父亲是说,放了田丰?由他主持大局?”
袁绍的目光骤然间变得凶狠,人竟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随即又开始剧烈的咳嗽,一边咳一边大口的吐血,十分的瘆人。
袁熙吃了一惊,赶紧改口道:“父亲之意,是处死田丰?”
袁绍的身体便立刻瘫软回去,对着袁熙微不可察的点头。
“焦触!”袁熙当即把一员武将叫到了跟前,当着袁绍的面吩咐道,“可速去狱中,即刻将田丰处死!”
“喏!”焦触拱手一揖,当即领命转身离去。
目送焦触离开,袁绍又回头直勾勾看向袁熙。
可怜的袁绍,这是肺被射穿,血气胸导至失声。
袁熙只能猜,最先猜到的是袁氏的继承人问题,当即试探着问道:“父亲是想说,是袁氏基业由谁继承?”
袁绍的眼睛再一次亮了起来,微不可察的点头。
袁熙继续猜:“父亲的意思是,则幼弟袁买继承,再由孩儿辅佐之?”
袁绍的眼睛顿时变得越发明亮,脸色也变得潮红,冲袁熙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