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从敬接着开始分派任务。
“老何带五人,负责解决门洞内的守军。”
“张三领十人,抢占城墙阶梯,防止上面的人下来。”
“其余人随我控制绞盘,确保城门大开。”
随后他看向李智云,说道:“李公子与刘兄弟在外策应,见机行事。”
李智云却摇头:“先过去看看再说吧,到时候随机应变。”
韩从敬不再劝阻,只是点了点头:“既如此,公子随在我身边。”
李智云将文士剑佩回腰间,说道:“诸位,此战关键在一个快字,须在守军反应过来前控制城门,待大军入城便是大势定矣。”
老兵们默默检查着手中的简陋武器,有人用布条将柴刀牢牢绑在手上,也有人试了试门闩的重量。
气氛凝重,无人言语。
李智云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街道。
日头西斜,已近黄昏。
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酉时已到,关门落锁——”
李智云转过身,沉声道:“时候到了,准备动手。”
众人鱼贯而出,分散融入街道。
李智云、韩从敬和刘保运走在最后,客栈掌柜守在门边,低声道:“已派人去通知韩将军,那边想必很快就会动身了。”
韩从敬拍了拍他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人走出客栈,架着马车向南门行去,街上行人稀少,商铺多在上门板,偶尔有巡街兵卒走过,并未留意他们。
南城门已在眼前,而那名收过银子的队正仍在门洞前,他看到李智云,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容迎上。
“杜公子,如今天色已晚,您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李智云漠然开口:“玩够了,回城外庄子歇息。”
队正闻言,不禁面露难色,搓着手道:“杜公子,您看这城门刚闭……”
李智云皱起眉头,问道:“怎么,能进却不能出,你莫非怀疑本公子是奸细不成?”
队正连忙摆手,腰弯得更低:“不敢不敢!只是上头严令……”
李智云冷哼一声,指间又捻出一块碎银,说道:“速去开门,啰嗦什么!”
那点银光晃花了队正的眼,他喉结上下滚动,终究一咬牙,转身朝守卒挥手:“开个门缝,让杜公子的马车出去!”
守卒应声,开始转动绞盘。
沉重的城门发出吱呀声响,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李智云目光扫过城门旁,老何几人扮作苦力蹲在墙根,张三等人散在附近,看似等候出城。
韩从敬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城门开到一半,刚好可以让马车通过,李智云见状,原本抬着的右手猛地向下挥动。
一直按刀侍立在侧的刘保运,其腰间横刀瞬间出鞘,从背后刺入那名队正的胸膛。
队正脸上的笑容尚未褪去,嘴微微张开着,忽然觉得胸口一凉,刚低下头,便看到一截染血的刀尖自身前透出,随即软软瘫倒在地。
几乎同时,墙根下的老何暴起发难。
他手中柴刀劈向最近守卒脖颈,那守卒惨叫半声,便戛然而止,其余老兵一拥而上,棍棒、柴刀、门闩,向着守军不断招呼。
门洞内十余名守卒遭此突袭,顷刻间倒下大半,剩下两人想要张口呼喊,便被数名老兵扑倒,直接乱棍打死。
城墙上有守军发觉异动,探头下望,立刻高声喊道:“有敌袭!关城门!快关城门!”
而张三带人已冲到登城阶梯下,老兵们挥舞着刚从毙命守军手中夺来的长枪横刀,与从城头冲下的守军狠狠撞在一起。
韩从敬一个箭步已窜至绞盘旁,那里有两名守卒正试图反转绞盘,他短刀捅出,刺入一人肋下,另一个守卒举刀砍来,被他反手一刀割开喉咙。
“控制绞盘!”韩从敬大喝一声。
几名老兵应声扑来,城墙上箭矢零乱射下,被老兵们扛起倒在一边的尸体挡住。
李智云手持文士剑,跟在韩从敬身旁,一名守军从角落钻出,挥刀直奔这边而来,被刘保运横刀格开,顺势一脚将对方踹倒。
此时,城门旁营房内休息的守军已被惊动,老何又带人堵住营房门,柴刀、棍棒以及制式横刀碰撞,叮当乱响。
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地面。
李智云握剑的手微微发抖,这是他头一次亲眼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
突然,一名守军闯破老何等人的阻拦,冲到近前,直劈李智云面门!
韩从敬被两名守卒缠住,一时来不及回援,刘保运也正与旁人拼杀,分身乏术。
李智云下意识举剑格挡,文士剑轻薄,与横刀相撞后瞬间断裂,守军的第二刀紧随而至,毫不留情。
李智云呼吸一窒,全凭本能向侧后闪避,刀锋擦着胸前袍服掠过,随后他条件反射般,将那半截断剑向前奋力刺出,断口处参差不齐的剑身伴随着噗嗤一声,深深楔入对方咽喉。
这人双眼陡然瞪圆,手中横刀当啷落地,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踉跄着倒退两步,才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李智云来不及有任何感想,迅速捡起对方掉落的横刀,双手紧握着横在身前,随时准备应付任何可能靠近的敌人。
而就在这时,城外由远及近,传来了闷雷般的声响。
起初尚显杂乱,旋即汇成一片动地而来的轰鸣,震得脚下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那是密集的马蹄声,代表韩世谔亲率的主力骑兵已如约杀到!
第10章 不可枉死
华阴城的南街上,蹄声如雷。
韩世谔一马当先,身后骑兵如潮水般涌入城门,他手中马槊向前一挥,骑兵顿时分作数股,沿着街道向内席卷。
尚有零散守军试图抵抗,眼见这股声势,大多扔下兵器跪伏在地,少数人发出一声喊,转身便逃入巷陌深处。
“分出二百人,夺占其余三门,肃清残敌!”韩世谔勒住战马,沉声下令。
一部骑兵应声脱离大队,向城内其他方向驰去,他这才转头,看向刚从门洞阴影中走出的三人。
目光落在李智云手中染血的横刀上,韩世谔微微颔首:“做得漂亮。”
“牵三匹马来。”
立刻有部下让出三匹坐骑。
李智云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韩从敬与刘保运护在他左右。
“走,去县衙。”
韩世谔不再多言,一提缰绳,率众直奔城中心而去。
……
县衙后堂,灯火通明。
县令杨汪身着青色官袍,在堂内来回踱步。
“兄长!”
其族弟杨师道快步走入,语气焦急:“贼人已破南门,骑兵正往县衙而来!城中守军非降即逃,如今大势去矣!趁着北门还没有被攻陷,咱们赶紧走吧!”
杨汪倏地停步,怒道:“胡说!县衙墙高门厚,尚有数十忠勇壮士,我等深受国恩,岂可不战而降?”
“当据守此地,以待潼关援军!”
杨师道上前一步,抓住杨汪的手臂,急道:“兄长,潼关自身都难保,哪里还有援军?那韩世谔乃将门之后,麾下尽是精锐,我等如何能挡?”
“不如暂避锋芒,东出潼关另寻出路,留得青山在啊,兄长!”
杨汪勃然变色,厉声呵斥:“杨师道!你欲让我做不忠不义之人吗?”
他环视堂外部曲,声音陡然拔高:“我乃朝廷命官!守土有责,岂能弃城而逃?”
杨师道脸色煞白,还要再劝。
“没有可是!”杨汪断然挥手,“再有言降者,以军法处置!”
部曲们纷纷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杨师道嘴唇翕动,最终颓然垂首,他快步退到堂外廊下,几名心腹家兵立刻围拢过来。
几人交换着眼色,都看到彼此脸上的绝望,一名老家兵忍不住低声问道:“少郎君,我们真要为杨县令陪葬吗?”
这才说完,另一人便接口道:“韩世谔的骑兵就快到了,再不走便真来不及了!”
正如他所言,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鼓点。
杨师道双手微微颤抖。
他望向堂内,杨汪正按剑而立,背影决绝,又看向身边这些相识已久的弟兄们。
他们都有父母妻儿,自己也不例外。
是忠君而死?还是另寻一条活路?
这个念头好似毒蛇,啮咬着他的内心。
片刻后,他握紧拳头,猛地抬起头。
“你们……在此等我。”
杨师道低声吩咐一句,转身重回后堂。
“兄长。”
杨汪闻声回头,眉头紧皱,问道:“你还不去布置防务,进来做甚?”
话音未落。
杨师道握住刀鞘,用刀柄猛地击向他的后颈上!
只听一声闷响。
杨汪脸上的惊愕尚未褪去,身体随即一软,当场昏倒在地。
堂内陷入一片死寂。
几名闻声进来的部曲,见到此景全都僵在原地。
杨师道喘着粗气,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兄长,举起手中横刀,高声道:
“杨广无道,天下共弃!”
“杨汪愚忠,欲令我等赴死。”
“我今不得已而为之,实为给诸位,也给我自己谋一条活路!”
杨师道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愿随我求生者,卸甲弃兵,将县令绑了,随我出降。”
“不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