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76节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露出浅笑:“五郎来了。”

李智云叉手行礼:“嫂嫂。”

“快坐。”长孙氏放下账册,示意婢女上茶,“你搬得倒是快,我这儿还乱着呢。”

李智云在客位跪坐,接过茶盏:“我娘性子急,说搬就搬,倒是嫂嫂这边可是有什么难处?”

长孙氏轻叹一声,手指在账册上划了划:“倒也不是难处,只是二郎不在,我总想着等他回来再定。毕竟这承庆殿毕竟不同外宅,一应摆设、人手都要重新安排,我怕处置不当,反倒给二郎添麻烦。”

她说得委婉,但意思其实很明白。

秦国公不在,她一个妇人搬进内朝居住,若是摆设用度逾了规制,或是安排不妥,都是授人话柄。

李智云喝了口茶,放下茶盏:“阿耶既已下旨,搬总是要搬的,迟搬早搬都是搬,嫂嫂要是缺人,我这还有不少人能帮忙。”

“这道理我何尝不知,只是……”

“嫂嫂若是拿不定主意,何不找个人问问?”

李智云抬头笑了起来,说道:“房玄龄是二哥心腹,如今就在城中,召他前来商议便是。”

长孙氏闻言,眼睛微微一亮,旋即又有些犹豫:“房先生是外臣,召他入内宫是否不妥?”

“不怕,就以我的名义传唤他来,而且只是问问搬家这等琐事罢了,谁要挑事由我来对付。”

长孙氏稍稍沉默,点头道:“便听五郎的。”

她唤来一名婢女,低声吩咐几句。

那婢女领命去了,差不多两刻钟后,又领着房玄龄回到后堂。

房玄龄身上还穿着昨日的旧袍,袖口沾着墨渍,先是向长孙氏行礼,又向李智云叉手,低声道:“见过夫人,见过楚国公。”

“房先生不必多礼。”

长孙氏示意他坐下,笑道:“今日召先生来是为搬家的事,如今二郎北上,我一人主事,心中着实没底,便想听听先生的意见。”

房玄龄正襟危坐,双手拢在袖中:“夫人所虑,可是搬与不搬、早搬与晚搬?”

“正是如此。”

“那某便直言了。”

房玄龄并未直视长孙氏,目光落在地板上:“依某之见,当立即搬,且越快越好。”

“愿闻其详。”长孙氏听得认真。

房玄龄伸出一根手指,说道:“其一,君命不可违。丞相既已下旨,拖延便是怠慢,徒惹猜疑。”

“其二,承庆殿近两仪殿,此乃恩宠,若迟迟不搬,旁人难免多想,是秦王不愿?还是夫人不敢?”

“其三,秦国公、楚国公、太子,三人同日奉旨移居内朝。楚国公已搬,以太子那边的办事效率,此刻怕是也已经动起来了,若唯独秦国公迟迟未动,朝中会如何议论?”

长孙氏神色一凛:“先生何意?”

房玄龄声音更低了:“有人会说夫人谨慎,但也有人会说秦王功高,已不将君命放在眼里,这话传到某些人耳中,再添油加醋一番便是祸端。”

长孙氏的手指攥紧了衣袖。

“先生所言极是。”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袖口,脸上露出决断之色:“是我顾虑太多了,今日便搬,一刻也不拖延。”

她又转向李智云:“五郎,你方才说可以借些人手?”

“嗯,韩世谔手下有几十个老卒,搬箱扛柜都是好手,若是嫂嫂需要,我这就让他们过来。”

“那便有劳了。”

长孙氏站起身,眉眼间的犹豫已一扫而空:“我这就吩咐下去,今日开始搬,重要文书、印信、兵器先行,其余器物可分两三日运完。”

她雷厉风行,当即唤来管事,一条条命令传下去,某箱书卷需亲自押运,某架弓弩不得磕碰,某匣文书须臾不离身……

房玄龄静静听着,待长孙氏吩咐完毕,才起身一揖:“夫人明断。”

李智云也站起身:“我这就回去叫人。”

不多时,秦国公府的搬迁已颇有声势。

韩世谔带着三十名老卒过来,这些人战场上都滚过不知多少遭,干起力气活来利索得很,内侍省派来的宦官在一旁清点登记,黄绢册子上的墨迹一行行增添。

李智云没有久留,看了一会儿便返回千秋殿。

午后阳光斜照,将浅池映得波光粼粼。

他在池边石凳上坐下,看着水面出神,心里想的却是蒸馏器。

这东西该怎么做来着?

没记错的话,是要先加热,然后再冷却……

“国公。”

韩从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智云转过头,见他手里捧着一卷帛书。

“方才窦府来人,说是窦太守给国公的信。”

窦琎的信不长,先说扶风已恢复秩序,粮赋正在征收,又说他已上表朝廷,自请卸任太守,愿回长安任职,最后附了一句:“闻贤侄开府,琎有族侄窦师纶,少通经史,兼善营造,若蒙不弃,可备驱使。”

这是荐人来了。

李智云将帛书卷好,递给韩从敬:“收着吧,回头与母亲那份名单一并斟酌。”

他起身走回殿内,在书案后重新坐下。

案上那摞空白的告身文书静静躺着,墨砚里的墨已研好,狼毫笔尖润泽。

是该开始了。

开府仪同三司,自置官属——这不是虚衔,而是实实在在的权力。

从六品以下的官职,他可以直接任命,只需报吏部备案即可。

李智云提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寸许,停了片刻。

第一笔该落谁?

他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

韩世谔可领武职,韦义节长于文事,杨师道熟悉庶务,还有母亲私下有提到的一些人,以及窦琎推荐的族侄。

但这些远远不够。

他想要的不是一个传统幕府,而是一个能推行格物、能改进农具、能整理医方、能探勘矿脉、能绘制舆图、能研究火药等等的班底。

可惜在这个时代,这些人或许被称作“匠人”、“方士”、“胥吏”,难登大雅之堂。

果然,还是要循序渐进啊。

第95章 内廷第一日

晨鼓响过第三通,李智云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榻上缓了缓神,才想起这是在千秋殿,而不是外城那座有些拥挤的宅邸了。

两个宫女在门外候着,听见他起身的动静,一人去准备热水,另一人进来侍候穿衣。

圆领袍、革带、靴子,都是昨日从旧宅带来的。

穿戴齐整后,李智云来到殿前,活动了几下肩颈,顺着月台走了两圈,然后抽出腰间挂着的横刀。

只是寻常的制式横刀,刃口保养得不错。

李智云在空地上摆开架势,先慢后快,刀锋破开空气,也没有什么花哨动作,全是战场上磨出来的劈、砍、格、刺,每一下都带着沉重力道。

而且或许是因为穿越的缘故,他长力气格外快,连着练了半个小时也不见疲惫,直到后背微微见汗,他才收刀入鞘,返回殿内洗漱。

早膳摆在西暖阁的书房,榆木案几上面搁着三样小菜、一碗粟粥、两张蒸饼。

布菜的宫女动作很规矩,粥碗摆在正中,蒸饼放在左侧碟子里,筷子横在碗前,随后退到三步外站着等候。

李智云细嚼慢咽,一口粥,半口饼,时不时夹点腌菜。

粟粥温度正好,不烫也不凉,他吃到一半,忽然抬起头问道:“我阿母那边的早膳送过去了么?”

“回国公,延恩殿的膳食早就由尚食局送过去了。”

李智云点点头,专心吃起没滋没味的饭菜。

尚食局就是执掌宫掖事务的其中一个,除此以外还有尚宫局、尚服局等五局,分别管着二十四个司,上至礼乐仪仗,下至缝纫打扫,都有专门的司负责。

用过早膳,他换了身常服,底子往延恩殿走去。

延恩殿在武德殿后面,平常就是李渊充当住所用的,如今万氏搬进宫城,自然要跟李渊住在一起。

李智云到的时候,万氏正坐在窗前绣着什么,见他进来便放下手中活计,自然而然地露出笑意。

“祈健来了。”她示意他在对面坐下,“在新住处睡得可还习惯?”

李智云接过侍女奉上的茶:“一切都好,就是规矩多了些。”

“宫里便是如此。”

万氏端起自己那盏茶,吹了吹热气:“你如今开府,又是单独住在千秋殿,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凡事更须谨慎。”

李智云应了声是。

万氏抿了口茶,问道:“开府的事,你可有章程了?”

“正要请教阿母。”

李智云从怀中取出窦琎那封信,双手递过去:“这是昨日窦太守送来的。”

万氏接过信,从头到尾看得很慢,待看完后,她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在案上。

“窦琎是个明白人啊,这封信怕是早准备好了。”

万氏的手指轻点信纸:“若你此番回京未得开府,或是唐王对你另有安排,他会送这封信么?”

李智云假装思索片刻,才摇了摇头。

他心里门清,哪怕自己没有开府,窦琎也会派人将信送过来,毕竟尚书令就能够自置官职,无非是换个说辞而已。

“所以这信是见机而送,你开了府他便荐人,你若未开府他自有别的说法。总之窦师纶这个人,他是铁了心要推到你这儿来。”

“那阿母觉得,这人可用否?”

“用,自然要用。”

万氏斩钉截铁道:“窦琎是你舅舅,既然他开了口,这个面子就得给,但怎么用,用在何处,却要好好斟酌。”

“信上说此人少通经史,兼善营造。营造二字可就广了,筑城修路是营造,建屋造园也是营造,甚至打造器械也算营造。他擅长哪一样,得你亲眼看过才知道。”

李智云点头记下。

“开府初期,莫要求全。”万夫人又叮嘱道,“先招一两个稳重之人帮你打理文书,料理庶务,其他官职慢慢物色不迟,行事越稳当越好。”

“儿明白。”

万氏见他神色认真,语气稍缓:“你向来有主意,这些道理想必也懂,娘多说几句不过是图个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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