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63节

“这玉饰清雅。”他随口道。

韦尼子指尖轻触耳珰,唇角微弯:“是家母旧物。”

前方万夫人与韦圆照已走到桂树下,正在仰头赏花,韦尼子忽然凑近了些,在他耳畔轻声道:“我虽不懂军旅,但也知战阵凶险,国公身系重任,还请务必珍重。”

言罢,她快走两步跟上了韦圆照。

李智云在原地歪了下头,才迈步跟上。

那边万夫人正笑道:“这桂树长得茂盛,来年开花定更好看。韦公,我听说韦氏在城南有处庄园,以培植花木闻名?”

“夫人好记性。”韦圆照捻须,“那庄园原是前朝一位宗室的别业,园中引渭水支流造景,遍植奇花异草。若夫人得空,改日可携国公同往游赏。”

“那便说定了。”

众人在院中又转了半圈,才回到前厅,毕竟这只是个三进院落,远比不上韦府那等有池亭的宅第。

韦圆照起身告辞时,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些许薄礼,再贺国公乔迁,万勿推辞。”

李智云接过,扫了一眼。

礼单上列着绢帛百匹、檀木家具一套、时鲜果品十筐,还有两坛陈年稠酒。

送走韦氏叔侄,万夫人与李智云回到厅中。

“韦氏有心了。”万夫人坐下,示意侍女换上新茶,笑道:“这礼送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巴结,又表明了亲近之意。”

李智云将礼单搁在案上,用手拍了拍:“韦圆照今日来可不止是为了送礼。”

“自然。”万夫人抿了一口清茶,“他与我说话时,两次提到‘长安居,大不易’,又说‘楚国公年少有为,真乃良人佳婿’,只差直说求我应下这门婚事了。”

“阿母如何回应?”

万夫人笑了笑:“我说小儿辈之事,我一介妇人做不得主,须问过唐王才行,但我也补了一句,韦娘子端庄娴雅,是个好孩子。”

这话留了余地,却未给承诺。

李智云举起茶杯向万氏致意,他可不想太早成婚,否则做什么都不自在,怎么着也要再过两年才行。

何况连李世民都是十六岁才完婚,自己今年满打满算十四岁,怎么能早早就把事给办了呢?

李智云尚在与万氏叙话,前院又传来动静。

也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刚送走韦圆照,便又有人到访——这次来的是李靖。

他脸上淤青已淡去许多,步履间也看不出当日牢中的狼狈,进门后,他先朝李智云长揖到地:“李靖拜谢国公救命举荐之恩。”

“李郡丞请起。”

李智云上前扶起他,问道:“伤势可大好了?”

“多是些皮肉伤,已无碍。”

李靖又朝万氏行礼,起身后从怀中取出一个长匣子:“今日登门,一为致谢,二来……某有些浅见,想请国公参详。”

两人来到书房坐下,刘保运奉茶后退至门外。

李靖从匣子里取出一卷纸笺,上头用墨线勾勒出陇右至关中一带的山川地势,还标了些蝇头小楷的注记。

他在图上一点:“这是薛举如今屯兵的秦州,据探马回报,薛举麾下号称三十万,实数却远非如此,当在三万至四万之间,其中骑兵约有一半,皆是陇右良马,来去如风。”

秦州其实就是天水郡。

原本开皇年间还实行州县制,到了杨广的大业三年又改州为郡,秦州也就变成了天水郡。

这图绘得精细,泾水、渭水、陇山等要地都标得清楚,连几条不易察觉的山间小道也用虚线标了出来。

“薛举用兵,好急攻猛打。”

“四月初他攻掠陇西诸郡,多是集中精锐骑兵突袭,破城后驱降卒为前驱,滚雪球般壮大,但是此人治军不严,麾下诸将多骄纵。”

李智云点头示意:“你接着说。”

“国公请看此处。”

李靖手指移到秦州以东、陇山脚下:“这是陇关,薛举若东进,大军必过此关,关道狭窄,车马不能并行,数万大军通过需耗时数日,我军若能在此处设疑兵佯动,或可拖延其行程。”

随后他又指向泾水上游:“薛举军粮多取自秦州本地,若战事迁延,粮道便成要害,其运粮必走泾水河谷,河谷两侧山岭险峻,可伏兵处甚多。”

“这些都是你近日查访所得?”李智云抬头问道。

李靖拱手:“部分是旧日在马邑时听往来商旅所言,部分是从陇右来降的士卒口中探得,下官已设法核实,大致可信。”

李智云听到此处,明知故问道:“薛举之子薛仁杲,为人如何?”

李靖略作沉吟,回答道:“薛仁杲勇力过人,善骑射,军中称万人敌。然性情暴戾,好杀戮,与薛举麾下老将多有龃龉。”

“将帅不和乃兵家大忌啊。”李智云感慨道。

“正是。”

李靖将图卷推近些:“所以某觉得,薛举的军队虽然悍勇,但却多是羌、氐及陇右流民,军纪十分涣散,胜则争进,败则溃乱,我军若能顶住其进攻,或者坚守不出,只要等到他们士气稍减,便可寻隙反击。”

李智云听着,忽然问道:“若让李郡丞领兵,你会如何打这一仗?”

李靖显然早有准备,不假思索道:“薛举远来求速战,我军当反其道而行。可择险要处立寨固守,耗其锐气粮草,同时遣轻骑袭扰其粮道,断其补给。待其师老兵疲,再以精锐击其懈怠。若欲求全功,可分兵一路绕至侧后,断其归路。”

这番话与李世民的想法不谋而合。

李智云点点头,沉声道:“李郡丞之才,我已禀明唐王与,此次西征你随中军参赞,正是用武之时,不过——”

“军中论资排辈,积习已久,你虽有寿光县公之誉,却毕竟初来,骤然独领一军恐难服众。我的意思是,你先随中军行走,待时机成熟,自有你建功之地。”

这话既是安抚,也是实情。

李靖神色肃然,拱手道:“国公思虑周全,下官明白,能随军出征已是莫大信任,某必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李智云将纸笺卷好,放在案边:“李郡丞用心了,这些情报,我会转呈给唐王,改日如果合适,咱们可以一起前往秦国公的府上再议兵事。”

“是!”李靖眼中闪过亮光,深深一揖。

送走李靖,已是午后。

李智云回到书房,将李靖所呈纸笺仔细收好,刚坐下要批最后一些文书,刘保运又进来了,这次神情有些古怪。

“国公,方才坊间有人看到齐国公的车马出城了。”

李智云听完,只点了点头。

这是没法骑马了,不然何至于坐马车?

等到晚膳时,万夫人突然问起:“听说四郎今日离京了?”

李智云夹了一筷子葵菜:“嗯,午后出的春明门。”

“带了多少人?”

李智云嚼着寡淡菜蔬,嘴里都快淡出鸟了,耐着性子道:“齐国公府扈从五十余,还有唐王拨的百名护卫,走的时候好像脸色不大好看。”

“能好看才是怪事呢。”

万夫人叹了口气,伸手点了一下李智云的额头,说道:“禁足一月和抄书百遍,这罚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重的是折了面子,轻的是没动根本,但四郎那性子只怕记下的不是唐王手下留情,是你让他当众出丑。”

李智云扒了口饭,并未接话。

他要是怕了李元吉,上辈子就是白活一场。

“你这孩子……”

万夫人看着他,无奈摇头:“为娘知道,有些事退不得,四郎骂出那种话,换作是我在场也要扇他耳光。但话说回来,他这去晋阳虽然远离长安,怨恨却也埋得更深了,你日后在朝在军,都要多留个心眼。”

“儿知道,只是有些事,并非留个心眼便能躲开的。”

万夫人观他神色,知道劝不动,便转了话头:“罢了,先吃饭吧,今日厨房炖了羊肉,你多吃些,眼看天就要凉了。”

窗外暮色渐沉,大兴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母子二人说着闲话用完膳。

李智云回到书房,将今日批阅的文书整理好,分作三摞摆放,准备将最后一份批好,便让刘保运送回丞相府。

于是他抽出最后一份,展开。

这是陇右来的军报,上头写着三日前薛举在秦州大阅兵马,宰牛飨士,命其子薛仁杲为元帅,还有探马在秦州以东三十里处发现大规模骑兵调动痕迹,估测兵力不下两万。

军报末尾还有一行朱笔小字:“薛举似有东进之意,陇关守军宜早作防备。”

李智云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将文书平放在案上。

窗外月色清冷,梧桐叶的影子投在窗纸上,随风轻轻晃动,他起身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明日多半还有更多的文书,更多的访客,更多的消息,而在陇关之外,马蹄声或许已经响起来了。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第85章 兵锋突至,驰援令急

数日过后,辰时初刻。

武德殿内已悬起一幅丈余长的麻布舆图,以木架绷得平整。

图上关陇山川、城池道路皆用朱墨勾画分明,泾水、渭水两条粗线蜿蜒东去,自秦州至西京一带,插着十余面赤色小旗。

李世民身着缺胯圆领袍,腰束革带,未披甲胄,手持一根细木棍立于图前,两侧分坐十来人。

左首为李智云、刘文静、韩世谔、李靖等,右首则是刘弘基、殷开山、段志玄等将领,柴绍因镇守潼关未至,其座空置,殿角另立数名书吏,手持纸笔准备记录。

“诸位都到了。”李世民将木棍点在舆图西侧秦州所在,“今日为出兵前最后一次军议,诸般部署需定妥。”

殿内十分安静,只听得炭火噼啪声。

“薛举父子据陇右,拥兵数万,其中骑兵过半,来去如风。”

李世民手中木棍沿渭水向东徐徐移动:“其若东进,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出秦州,沿渭水河谷经陇关、扶风,直逼京畿,二是北上泾州,沿泾水南下,从侧翼袭扰我军。”

泾州便是安定郡,又是杨广干的好事。

棍尖在陇关与泾州之间画了个弧。

“我军新合,不宜即刻与敌决战。”

李世民将木棍插回腰间,双手按在图架两侧:“此战方略可概括为六字,先守险,后击惰。”

刘弘基捋了捋短须,开口道:“大都督的意思是前军据险要,待敌师老兵疲,再行反击?”

“正是。”李世民颔首,“陇关道狭,数万大军难以展开,而泾州一带多山塬,骑兵冲锋亦受限制,我军只要据险而守,便可最大程度解决薛举的骑兵之利。”

殷开山抱拳道:“末将愿为前锋,守陇关。”

“不急,刘司马。”

刘文静起身拱手:“大都督吩咐。”

李世民的拳头轻轻敲在地图上:“前军需统筹北南两线,薛举若遣偏师从泾州南下,则威胁我军侧后,此路不可不防,任你为前军总管,总领北线诸军,驻鹑觚、新平一带,监视泾州动向,并协防秦州侧翼。”

刘文静神色肃然:“臣领命。”

“弘基、开山。”李世民又看向这两位,“你二人为秦州道行军总管、副总管,率本部并关中兵两万,抢占陇关以东险要,扼守岐山、五丈原一带,薛举主力若从陇关来,此处便是第一道屏障。”

刘弘基与殷开山同时起身:“诺!”

李世民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方继续道:“前军要点在于稳字,薛举初至,锋芒正盛,不必与之硬拼。深沟高垒,多设鹿砦拒马,以弓弩挫其锐气。待其久攻不下,士气懈怠,我中军精骑自会寻机破敌。”

李智云坐在左侧,手中转着一支未蘸墨的笔,等李世民说完,他才补了一句:“薛举用兵好急攻,头三板斧最是凶猛,前军只要能扛住最初十日半月,这仗便赢了一半。”

首节 上一节 63/46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