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段志玄率领的骑兵几次冲击,都被张兆光指挥着部下用长枪阵勉强挡住,就在段志玄准备下马步战的时候,韩从敬突然从旁边杀出,直扑行动不便的张兆光。
“敌袭!”
隋军阵脚瞬间大乱。
张兆光猛地回头,看到如狼似虎扑来的韩从敬,脸上闪过一丝绝望,他尝试挥刀指挥,但左肩伤口让他动作变形,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腹背受敌,主将重伤,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除了少数死战不退被当场格杀,大部分士卒在唐军“降者不杀”的呼喝声中选择了弃械投降。
张兆光被十余名忠心耿耿的亲兵围在中央,退到了一处坊墙的角落,做着最后的抵抗。
他们浑身浴血,人人带伤,显然已是穷途末路。
李智云穿过满是尸骸和跪地降兵的街道,走到了这支残兵面前,段志玄和韩从敬见状,也挥手示意部下暂停攻击,将其团团围住。
周围暂时变得安静下来。
李智云看着倚靠坊墙勉强站立的张兆光,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绛色戎袍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张将军。”
李智云拱了拱手,说道:“景耀门已破,阴世师大势已去。将军之忠勇,智云深感敬佩。若将军愿降,我可在此立誓,必保全将军与麾下这些忠义之士的性命。”
张兆光剧烈咳嗽了几声,嘴角渗出血沫,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已搅动关中风云的唐国公第五子,缓缓摇头:“李尚书令,您的好意,张某心领了。”
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周围浑身紧绷的亲兵们,又看向李智云,说道:“张某世受国恩,骨招讨使待我如子侄,招讨使尽忠而死,张某岂能屈膝事二主?”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喘息,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李智云默然以对,他知道对于张兆光这样的人,有些事情比生命更重。
张兆光深呼吸一口气,仿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对亲兵们说道:“都放下兵器吧,你们家中尚有父母妻儿,不必随我赴死。”
“将军!”
“我等愿随将军同死!”
亲兵们纷纷哽咽喊道。
“这是军令!”张兆光厉声喊道,随即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止不住地咳嗽。
亲兵们面面相觑,最终,在张兆光的逼视下,有人当啷一声丢下了手中的横刀,紧接着,兵器落地声接连响起。
张兆光看着部下们放下武器,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解脱的神色,他直起腰,艰难地叉手行礼:“李尚书令,这些人皆是听命行事的普通士卒,还望善待。”
“将军放心,我李智云言出必践。只要他们不再抵抗,性命无忧。”李智云颔首回应。
“如此,多谢李尚书令。”
张兆光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皇城的方向,便抬起横刀架上脖颈,而那刀刃上已布满缺口和血痕。
“骨公,末将便来寻您了……”
刀光一闪,鲜血迸溅。
这位忠勇隋将,身体靠着坊墙缓缓滑倒在地,就此气绝。
李智云看着张兆光的遗体,又拱了拱手,这才对韩从敬说道:“找一副好些的棺木,收敛张将军遗体,之后妥善安葬。”
“诺。”
第71章 擒阴世师
“尚书令,各部已按照您的吩咐,分守在各个街巷,附近隋兵基本都肃清了。”
韩从敬快步走来,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只是皇宫附近尚有抵抗,大都督已亲率主力前往。”
李智云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座皇城,这里才是大隋在西京的象征。
“传令下去,让将士们抓紧休整,用些干粮。另外再派人去寻些城中父老,协助维持坊市秩……”
他正说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几道白烟升起。刚开始只是细细几缕,随后很快变得浓重,在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莫非……”韩从敬眯起眼睛,“是宫城里面着火了?”
李智云心头一紧。
唐朝的长安城本就是在大兴城基础上翻建的,而皇宫更是如此。武德年间因为财政紧张,李渊甚至拿不出钱来重修宫殿。
“不好!阴世师要焚宫!”
他立即下令:“速去召集还能作战的将士,随我前往皇宫!”
“尚书令,是否先禀报唐公……”
“来不及了!等中军命令下来,宫城早就被烧光了!快去!”
韩从敬不敢怠慢,立即转身传令。
不到五分钟,李智云已带着重新集结的数百将士,沿街道向距离他们最近的含光门狂奔。
越靠近宫城,空气中的焦糊味越发呛人。
等他赶到含光门外时,已能看见火光越过墙头,浓烟正是从承天门大街上升起的。
“那疯子真要焚宫!”韩从敬失声道。
李智云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阴世师不会是把户部司给烧了吧?那里可存放着大隋的税赋籍册,万万烧不得啊!
他环顾四周,见宫门外已聚集不少唐军,却因宫门紧闭而束手无策。
“为何还不攻门?”他拉过一名校尉问道。
校尉见是李智云,忙行礼道:“回尚书令,宫门厚重,一时难以撞开,已派人去寻攻城锤了。”
李智云抬头望去,含光门高达数丈,仅靠人力确实难以撼动。
不过这些人没法子,不代表李智云没有。
“等攻城锤运到,火势早控制不住了!韩从敬!把身上还有飞钩的将士全都叫来!”
很快,先前攀过景耀门的百来名士卒赶到。众人在李智云的号令下再次甩出飞钩,然而皇城不比外城,飞钩虽然能够到墙头,但却难以扣牢。
几次尝试,都有人从半空摔下。
李智云眉头紧锁,目光在墙上来回打转,突然停在西南角一处:“看那里!”
只见他所指的墙头有几处破损,也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由于其他缘故。
“从那里试!”
这次飞钩终于牢牢扣住,韩从敬率先攀上,确认安全后向下示意。
“上上上!快动起来!”
这些士卒依次抓着绳索攀爬,李智云也在亲兵托举下艰难爬上墙头,结果刚抬起脑袋,眼前景象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何止是户部司,六部官署竟都被阴世师派人给点了,火势正向着四周蔓延,还有数名隋军士卒奔走来去,泼洒着火油。
“快找水分头救火!”
李智云挥手喝道:“赶紧解决那些纵火的!别让他们火上浇油了!”
唐军将士应声而动,有人张弓搭箭,几下就将那些纵火隋军射杀。
李智云则带着亲兵冲下宫墙,从内侧打开含光门,在门外等候的唐军立刻蜂拥而入。
“都去救火!”李智云一边指挥,一边环视四周,“可有人看到阴世师了吗?”
“我看他刚才还在承天门前面,如今兴许是往大兴殿去了。”一个刚投降的宦官颤声道。
大兴殿就是后来的太极殿,若真被烧干净,日后大唐连举办朝会的地方都没了!
他不敢停留,立即带人向大兴殿追去。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多处殿宇都在冒着浓烟,若非他们来得及时,恐怕整个皇城都要葬身火海。
李智云一路疾追,闯过承天门,终于在大兴殿前找到了阴世师。
这位左翊卫将军早已没了往日威仪,整个人披头散发,官袍沾满灰尘,正指挥数十个隋军在大兴殿前堆积柴草。
“阴世师!”
李智云拔刀大喝一声:“你还不束手就擒吗!”
阴世师倏地转身,一看到是李智云,不禁冷笑道:“李五郎,我见过你的画像,你今日来得正好,就让这大隋宫室为你我陪葬!”
就在他说话的功夫,已有弓箭从李智云背后射出,将几名隋军射翻在地。
李智云咬着牙,喊道:“荒唐!你可知皇宫里还有多少无辜之人?可知这宫殿凝聚多少民脂民膏?”
“民脂民膏?”
阴世师大笑起来:“这天下都是大隋的!既然守不住,那就谁也别想要!”
言罢,他从亲兵手中夺过火把,就要往柴草堆扔。
“拦住他!”
李智云一声令下,韩从敬射出一箭,正中阴世师护腕,将火把震得脱手而出。
其余唐军一哄而上,和阴世师的亲兵混战成一团。
李智云没有上前,只是死死盯着阴世师。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左翊卫将军,虽然已是穷途末路,但其眼中的疯狂却令人不寒而栗。
“李五郎!”阴世师突然大喊,“若非那些蠢材办事不利,让你得以逃脱,你早就成我的刀下亡魂了!”
李智云不想再和他浪费口舌,自己怎么脱身跟阴世师有什么关系,还轮得着他在这里逞口舌之快?
而阴世师见大势已去,突然拔出腰间横刀,向李智云猛扑过来。
李智云当即后退几步,同时对身旁亲兵使了个眼色。
他可不想和疯子对砍,万一阴世师拼着性命不顾,也要给他来上一刀就完了。
两名亲兵会意,立即挺身上前。
一人挥刀格开阴世师的攻势,另一人趁势侧身切入,扣住阴世师持刀的手腕。
阴世师还想挣扎,又有两名亲兵上前,一人扫腿,一人反剪,顷刻间就将他按倒在地。
“放开我!”
阴世师的脸被按在石地板上,仍在不甘心地嘶吼:“李智云!你不得好死!国贼!你们李家都是国贼!”
李智云蹲下身子,放松身体的同时不忘说道:“阴世师,成王败寇而已,事到如今你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没意义?”
阴世师用力吐了口唾沫,结果都没能碰到李智云的靴子,旋即骂道:“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早晚被天下共诛之!”
李智云摇摇头,不再和他争辩。
“绑了,等候唐公发落。”
“诺!”
这时,宫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