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268节

“殿下太客气了,某实在愧领啊,不过殿下放心,待某回长安复命,定当在陛下面前如实回禀代北现状,还有殿下安民定边的赫赫之功,绝不让殿下的心血被朝堂流言埋没。”

两人又就着代北的突厥动向细聊了半个时辰,通事舍人特意提及陛下最忧心处罗可汗受义成公主挑唆,趁关东战事胶着南下。

李智云也一一回应了自己的边防部署,让通事舍人带回长安给李渊吃下定心丸。

待宴席散去,已是亥时。

通事舍人一路劳顿,又饮了酒,早早便回客房歇下了,只待次日天晴,便启程返回长安复命。

而城南的齐军营寨内,此刻却是一片鸡飞狗跳。

李元吉一回营,便抬手解下胸前的护心镜,狠狠砸在地上,精铁打造的护心镜弹出去老远,在泥里滚了几圈。

案上的笔墨纸砚、酒盏食盒全被他随手扫落在地,白瓷碎片溅了一地,他的吼声震得帐帘簌簌发抖,连帐外的值守亲卫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蠢物!一群蠢物!”

“本王在东宫磨了整整半个月,陪着太子殿下在太极宫求了父皇多次,才拿到这行军总管的位置,千里迢迢从长安赶来,不是来受这个卑贱庶子的气的!””

“圣旨写得明明白白,他倒好!一纸盟约定死了代北,一纸手令断了本王的粮道,如今父皇一道圣旨,直接把本王像撵丧家犬一样撵回长安!本王的脸面,大唐齐王的脸面,全被他李智云踩在泥里了!”

帐内的赵弘智、冯立、宇文宝等人垂首而立,没人敢接话。

谁都清楚这次北上,齐王是彻彻底底输了个精光。

不仅寸功未立,连代北的边都没摸到,就被堵在繁峙动弹不得,最后被一道圣旨勒令即刻回京,等回到长安,注定要成满朝文武的笑柄。

宇文宝迟疑着跨出半步,垂首道:“圣意难违,殿下,咱们还是先整顿兵马准备回京吧,只是营中粮草早已见底,弟兄们已经喝了三天稀粥,这一路南下千里,吃喝用度实在是个难题。”

不提粮草还好,一提粮草,李元吉的火气更盛。

他刚要拔剑劈了身前的案几,帐帘却被人掀开,值守的亲兵疾步而入。

“殿下,晋王府记室参军郝瑗,带着五十车粮草在营门外求见,说是奉晋王殿下之命,念在同宗兄弟情谊,按此前与冯将军的约定,暂借殿下大军粮草,供回京路上使用,待殿下回到长安再行归还即可。”

“他李智云又来装什么仁厚君子!”

李元吉一脚踹翻案几,案上的铜灯重重砸在地上,灯油泼了一地,险些燃起来。

“本王就算是带着一万人饿死在路上,也绝不会吃他一口粮!”

“宇文宝!带人出去把那些粮草车全给本王烧了!一根柴一粒米都不许剩!”

“殿下万万不可!”冯立立刻屈膝单跪,“营中弟兄已经断了两顿干饭,全靠稀粥吊命,殿下就算不愿领情,也不必当众烧毁,落得个不识大体的名声!”

“陛下刚下圣旨令我等回京,此事一旦传回长安,御史台必然借机弹劾,到时候太子殿下也难替殿下周旋啊!”

“本王就是要烧给他看!”李元吉双目赤红,一把抽出横刀,狠狠劈在帐柱上,“本王就算是死,也不领他李智云这份情!他想踩着本王的脸面博仁厚的名声,做梦!”

“烧!立刻去烧!谁敢拦着军法处置!”

宇文宝看着李元吉歇斯底里的模样,不敢再劝,只能躬身领命,转身带着两百亲卫冲了出去。

不过片刻功夫,营门外便燃起了冲天火光。

滚滚浓烟裹着粟米和干草燃烧的焦糊味,顺着北风飘进了营寨的每一个角落,连帐内都能闻到那股刺鼻味道。

守营的士卒远远围在一旁,看着那些能让他们吃饱肚子的粮草被烧成灰烬,没人敢上前阻拦,只有窃窃私语。

他们跟着齐王从长安北上,没捞到半分军功,没吃过一顿饱饭,如今连唯一能让他们平安回到长安的救命粮,都被齐王一把火烧了。

帐门口,冯立看着远处渐渐熄灭的火光,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竖子不足与谋啊……”

他身后的几名亲兵队正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满,却没人多说一个字。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朝阳破开云层,洒在城外官道上。

中书省的敕使带着随从,收拾好行装启程返京。

李智云亲自送出繁峙南门,又并马送了五里地,直到官道往太原和长安的岔路口才勒马停下。

临别前,李智云再次拱手道:“舍人一路保重,代北的边情与民生,还要劳烦舍人在陛下面前多费心。”

通事舍人笑着回礼:“殿下放心,某定当如实回禀,殿下能坐镇河东,是朝廷之幸,也是百姓之福。”

几乎是同一时间,城南的齐军营寨也拔营了。

李元吉一身戾气,连朝服都未穿,只着一身劲装,一马当先冲在队伍最前面,宇文宝带着五百齐王府亲卫紧随其后,个个面色紧绷。

一万关中军拖着沉重的脚步跟在后面,队伍稀稀拉拉,毫无章法可言。

两支队伍在官道岔口不期而遇,一东一西,泾渭分明。

李元吉勒住马,隔着数十步的距离,目光跟刀子一般,不断往李智云身上剐去。

李智云骑在马上,神色平静,只是对着他微微颔首,算是同宗兄弟的礼数回应。

越是平静,越像是在无声地嘲讽。

李元吉气得面色铁青,还是没敢当众发作,只能啐了一口,猛地一夹马腹,带着队伍绝尘而去。

待敕使与李元吉的队伍都消失在官道尽头,李智云才调转马头,对着韩从敬与身后的赤翎军抬手示意,朝着善阳大营的方向而去。

繁峙到善阳不过百里路程,一路皆是平定后的州县,沿途不时能看到返乡的流民,扶老携幼往自家村子走去。

路上,韩从敬策马靠近李智云,低声道:“殿下,陛下下旨分置忻、蔚、岚三州,又直接任命了三位司马,明着是嘉奖众将,实则是拆分殿下在代北的兵权,您……”

“某心里清楚。”

李智云语气平静:“陛下的平衡之道,某从接旨的那一刻就明白了,分置三州,既能拆分原刘武周的地盘便于管理,也能防止某在河东一家独大,陛下的心思向来周全。”

“只是韩世谔、孙华、宗罗睺三位,皆是跟着殿下出生入死的弟兄,让他们分赴三州,会不会……”

“无妨。”李智云打断他的话,“他们去执掌一州军政,是陛下的圣旨,也是某的举荐,名正言顺,三州皆是河东门户,握在自己人手里,总比朝廷派来的陌生官员强。”

“何况他们离了并州,却并未调往其他地方,而是在代北执掌一州的兵权,看似拆分,实则是把咱们的根基扎得更深了。”

韩从敬瞬间恍然大悟,躬身道:“殿下英明,是某想浅了。”

第302章 三州建制

一路无话,半日功夫,队伍便抵达了善阳大营。

李智云刚进中军大帐,还未卸下甲胄,便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将官到大帐议事,不得延误。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帐内便站满了人。

韩世谔、孙华、宗罗睺三位大将站在班列最前,郝瑗、寻相、高满政、王虎等人分列两侧,个个神色肃穆,等候着部署。

李智云走到主位坐下,将明黄色的圣旨端正摆在案几正中。

他环顾帐内众将,说道:“陛下圣旨已到,析原楼烦、雁门二郡之地,分置忻州、蔚州、岚州三州,圣旨钦定韩世谔为忻州司马,孙华为蔚州司马,宗罗睺为岚州司马,即刻赴任,暂掌一州军政民政。”

三人同时跨出班列,声如洪钟:“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李智云抬手示意三人起身,视线先落在韩世谔身上,郑重道:“忻州治所设在秀容,南接太原北大门,东靠滹沱河天险,乃是太原往北的第一道咽喉,更是阻断突厥从东路南下的核心关隘,这忻州的担子,非你莫属。”

他拿出早已备好的忻州舆图,铺在案上,指着上面的标记:“你赴任之后,当以四件事为首。”

“其一,即刻加固秀容城防,沿滹沱河修缮烽燧堡寨,每三十里设一座烽燧,派专人值守,一旦有突厥异动,即刻燃烟示警。”

“其二,整编当地降军,汰弱留强,编入州府郡兵,严加操练,补足军械。”

“其三,安抚流民,开垦屯田,秀容河谷土地肥沃,你要牵头组织流民开垦荒地,前三年免赋税,先让百姓有地种、有饭吃,民心才能安定。”

“其四,秀容到太原的水路通畅,你要组织民夫修缮河道码头,日后太原的粮草军械往代北转运,走水路比陆路快三倍,还能省一半的人力。”

“请殿下放心,某必不负殿下所托。”韩世谔抬手一拱。

李智云点了点头,视线随即落向孙华:“孙华,蔚州治所灵丘,东接幽州罗艺的地界,北临突厥牙帐南线,是河东与河北连接的关键。”

“你到任之后,首要之事,便是清理刘武周残部与边境山匪,肃清境内治安。”

“其次,联络当地乡绅与内附的奚、契丹部落,设置互市点,以盐铁、布匹换取牛羊战马,既补充军需,也能让边民有生计。”

“最后,灵丘境内多山地,屯田不易,你要与郝瑗协调,每月从善阳官仓调拨一批粮草,先稳住境内饥民,绝不能让百姓出现饿死的情况。”

孙华叉手,应诺声中带着压不住的振奋。

他这个土匪出身,自从投靠李智云后一路水涨船高,如今竟然能得圣旨钦点,执掌一州军政,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孙华朗声道:“臣遵旨!定将蔚州打理妥当,以报答殿下知遇之恩!”

最后,李智云看向宗罗睺,语气沉了几分:“岚州治所静乐,西临黄河,北接马邑、云内,直面苑君璋与梁师都的兵锋,你到任之后,有两件事绝不能有半分松懈。”

“第一,加固静乐城防,沿边境线修建堡寨,同时派出斥候网,第一时间掌握苑君璋和梁师都的动向,万万不可放松警惕。”

“第二,训练郡兵,开垦河谷屯田,岚州离善阳大营最远,粮草转运不易,你要尽可能做到军粮自给自足,同时也要备好三个月的应急粮草,以防被敌军围城。”

宗罗睺屈膝单跪,大声道:“殿下放心!某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苑君璋与梁师都越过岚州半步!”

三人皆领命,躬身退到一旁。

李智云又看向郝瑗,吩咐道:“郝瑗,你留在代州统筹代北的军政要务,协调三州的粮草、军械、民夫调配,三州的所有公文先汇总到你这里,再呈报给我。”

“同时,你牵头选派三州的录事、参军、县令等官员,优先选用熟悉代北本地情况的官吏,凡是之前刘武周时期苛待百姓的旧吏,一概不用。”

“另外,你要尽快整理出代北十七州县的户籍清册,核定田亩,减免赋税,让流离失所的百姓尽快返乡定居。”

郝瑗敛衽垂首,躬身应道:“某遵令。”

李智云最后看向高满政,语气平和了几分:“高满政,你暂代代州别驾之职,协助郝瑗处理代州民政,重点督办代州境内的赈灾事宜,官仓的粮食优先供给老弱妇孺。”

高满政立刻跨出班列,躬身叉手:“某遵令!”

众将各自领命,纷纷退出大帐,着手准备赴任事宜。

不过半日功夫,善阳大营便陆续有队伍出发,带着军械粮草,分赴忻、蔚、岚三州。

大帐内只剩下李智云时,韩从敬才趋至案前,低声道:“殿下,您让刘保运提前去晋阳筹备的十车铜钱,已经备妥了。”

“只是某还是有些担心,用王府私产犒赏朝廷的关中十二卫,会不会太过张扬?万一被东宫与齐王抓住把柄,弹劾您私结军心,反而不妥。”

李智云摇了摇头,平静道:“我赏的不是军心,是他们千里赴援的苦劳,谁也挑不出错处。”

“代北初定,最忌内外生乱,钱九陇、唐俭是陛下潜邸元从,在朝堂军中威望极高,而十二卫是京畿宿卫,稳住他们,既是安长安的心,也是固河东的防。”

“些许私产换一方安宁,值当。”

他摸了摸下巴,又说道:“记住所有钱物均出自晋王府私库,账册要做得清清楚楚,不得动用并州官仓的一分一毫,也不得强迫任何人领赏,全凭自愿。”

“某明白了,这就去给刘保运送信,叮嘱他务必按殿下的吩咐行事,半分差错都不能出。”

说罢,韩从敬躬身退了出去,连夜安排快马往晋阳送信。

三日后,晋阳城南的官道旁,早已搭起了三座临时的棚子。

棚子下摆着十几张长桌,二十名晋王府的伙计,守着十辆装满铜钱的马车,静静等候着南下的关中军队伍。

日头刚过正午,远处便扬起了漫天烟尘。

稀稀拉拉的队伍缓缓走来,正是李元吉率领的关中大军。

队伍前后拖了足足数里地,士卒们脚步虚浮,长矛扛在肩上,头盔要么歪戴,要么干脆挂在马鞍上,脸上满是疲惫,哪里还有半分来时京畿禁军的骄矜模样。

前几日齐王一把火烧了五十车粮草,这一路南下全靠沿途挖野菜、剥树皮果腹,不少体弱的士卒已经落在了队伍后面,全靠同伴搀扶着才能往前走。

换做旁的边军府兵,早就因主将苛待和断粮哗变了,也就是关中十二卫,能经得起李元吉这般折腾。

他们皆是长安周边的良家子,家眷都在长安,不敢行哗变谋逆之事,只能咬着牙硬撑。

首节 上一节 268/46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