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260节

那时候,大家都还觉得刘武周能成事。

而现在再这样下去,不出两个月,马邑就只会变成一座死城。

毕竟,城外的晋王殿下是真沉得住气。

高满政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顺着箭楼的台阶往下走去。

“去,把杨大哥、赵兄弟、还有老刘都叫到西门下面。”

高满政回头吩咐亲卫:“就说某有要事相商,务必一个人来,别带多余的随从。”

亲卫心里一凛,立刻躬身应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夜色又沉了几分。

城头的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巡逻的士卒换了班,梆子声从街巷那头传过来,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慌。

高满政绕到城墙根阴影里,刚站定没多久,三个身着皮甲的汉子便借着夜色摸了过来。

三人都是跟他从马邑起兵的老弟兄,如今手里都握着部分城防兵权,对苑君璋苛待军民的做法,早就心存不满。

“高侍郎,这么晚叫我们过来,到底什么事?”为首的杨老粗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低得像蚊子叫,“苑君璋这几天查得紧,要是被巡夜的撞见,咱们没准都得掉脑袋。”

高满政没绕弯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炭笔写的字条,递到他手里。

字条上的字不多,却字字惊心——三更动手,控府衙,开西门,献城归唐。

旁边的赵武和刘六也凑过来扫了一眼,脸色齐齐一变,同时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你疯了?”刘六的声音发颤,“苑君璋手里还有三千多亲兵,城门守得跟铁桶似的,一旦事败,咱们全家都得掉脑袋!”

“不反,咱们就不掉脑袋了?”高满政瞥了他一眼,“宋金刚的尸首还挂在城头呢!你没看见?每日半升粟米连塞牙缝都不够,再过一个月,咱们要么跟着苑君璋饿死,要么城破了被唐军砍头,还有第三条路走?”

几人瞬间沉默了。

远处传来城头士卒的咳嗽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某知道你们怕,”高满政的语气缓了缓,“某不是让咱们硬拼,当年陛下登基后征发民夫重修马邑城,怕有朝一日城破无路可退,特意让某带着匠人,在府衙后院修了一条密道。”

杨老粗猛地抬头:“密道?”

“是。”

高满政点头道:“从府衙后院的老槐树下起,直通城外西北角的山涧,当年修密道的人除了某,全被陛下找借口处理了,所以没有其他人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了。”

苑君璋这些日子焦头烂额,早就把这条当年刘武周留下的后路忘得一干二净。

“这条密道就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高满政的目光扫过三人:“既能救出被软禁在城南的代州刺史李高迁,给唐军递上投名状,也能借着密道里应外合打开城门,保全一城百姓,给咱们弟兄谋一条生路。”

杨老粗咬了咬牙,把字条狠狠攥在手里:“娘的,反了!这破日子某早就过够了!高侍郎,你说怎么干,我们就跟着你怎么干!”

赵武和刘六对视一眼,跟着点了点头:“我们都听你的!”

“好好好。”高满政心中松了口气,“咱们分开过去,先走一趟密道试试,免得半道出岔子。”

三人齐齐应诺,没有多余的废话,借着夜色掩护各自散开,消失在街巷的拐角。

高满政抬头看了看天。

月色昏暗,被厚厚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连一点光都漏不下来。

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他按着刀柄,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往府衙的方向走。

马邑城内的巡防路线,他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

苑君璋把主力都放在了四面城墙,府衙的守卫反而松了不少,后院的守卫每两刻钟换一次班,中间有半柱香的空当,足够他们撬开密道的入口。

高满政算准了时间,在府衙外墙的阴影里站定。

换班的脚步声从后院传出来,渐渐远了。

他抬手打了个手势,早已候在旁边的三人立刻从阴影里闪出来,跟着他绕到后院的角门。

角门虚掩着,门房里两个老卒靠在墙角打盹,鼾声隔着门板都能听见。

几人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绕开了门房,直奔后院那棵老槐树。

老槐树的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桠横斜,遮了小半片院子。

树根底下铺着一块青石板,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和浮土,踩上去和周围的地面没半点区别。

“就是这儿。”高满政低声道,冲两人使了个眼色。

杨老粗立刻将横刀插进石板与地面的缝隙里,手腕发力,硬生生顶出一道缝隙。

几人合力往上一抬,石板被缓缓掀开,一股混着霉味的潮气瞬间从洞口涌了出来,呛得人鼻子发酸。

高满政接过赵武递来的火折子,吹亮了,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里晃了晃,映出下面黑沉沉的密道。

“某先进去探路,你们在洞口里守着,记得将板子放下来。”

他低声吩咐,弯腰率先钻进了密道。

密道狭窄逼仄,只能容一个人通行,石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脚下的泥土又湿又滑,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火折子的光在黑暗里摇曳,映着石壁上当年凿刻的痕迹。

高满政额上渗出汗,只顾着往前摸索,呼吸声在密道里来回撞着。

走了半个多时辰,前面终于传来了风声,带着山野的寒气,是密道的出口到了。

出口开在山涧的半腰,被密密麻麻的藤蔓和灌木遮得严严实实,往下数丈,就是山涧底的乱石滩。

高满政伸手拨开藤蔓,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里,唐军的营寨灯火连绵,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平原。

营寨之间的烽火台亮着火光,巡逻的骑兵举着火把,在官道上来回穿梭。

密道畅通无阻,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高满政松了口气,重新用藤蔓把出口遮得严严实实,赶紧原路折返。

回到府衙后院,他们从密道出来,将青石板严丝合缝地盖回原位,重新铺上落叶和浮土,扫平了周围的脚印,看不出半点动过的痕迹。

“侍郎,接下来怎么办?”杨老粗低声问,手心里全是汗。

“自然是去接李刺史了。”高满政答道。

李高迁被软禁在城南的一处偏僻宅院,而苑君璋的心思全放在守城和防唐军上,根本没把这个被俘的唐朝刺史放在眼里,只派了两个守兵守着大门,防备松懈得很。

高满政这回没再遮掩,带着三个弟兄,光明正大地往城南而去。

街巷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点灯火都没有,只有偶尔传来几声咳嗽。

到了宅院门口,两个守兵这段时间没有精神,正靠在门墩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连有人靠近都没察觉。

高满政冲身后使了个眼色,两个心腹立刻从旁边绕过去,捂住两人的嘴,短刀一抹,没发出半点声响。

几人把尸体拖进旁边的柴房,随即快步往里屋走去。

里屋的油灯早就灭了,只有一点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

高满政刚走到门口,屋里就传来一声低沉的喝问:“谁?”

李高迁本来睡得就轻,院里的动静早就惊动了他。

他倏地坐起身,手已经摸向了枕下藏着的半块碎瓷片,待看清门口站着的是高满政,他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能在这个时辰出现在这里,就绝不会是为了拉他出去祭旗。

李高迁被软禁了整整三个多月,脸色憔悴蜡黄,胡子长了满脸,唯独一双眼睛依旧明亮,不见半分颓丧。

高满政快步走到榻前,撩起衣摆单膝跪下,低声道:“李使君,某是内史侍郎高满政,今日特来救刺史出城,献城归唐。”

他不等李高迁开口,便将城内粮尽、苑君璋死守不降、百姓饿死遍地的境况,一字一句说得明明白白,最后又补上一句:“某已备好密道,可直通城外唐营,只求使君归营之后,能在晋王殿下面前,为满城百姓和弟兄们说两句好话。”

李高迁听完,二话不说掀开被子下了榻,伸手一把将高满政扶了起来,手掌用力攥住他的手腕,只从嘴里吐出一个字:“走。”

高满政心头一热,反手扶住他的胳膊,示意刘六拿来提前备好的侍卫服饰,帮李高迁换上。

李高迁接过衣裳抖开,看了一眼袖子,问道:“谁的衣裳?”

高满政愣了一下:“某的。”

李高迁点点头,已经把衣裳套上了,袖子果然短了一截,他把袖口往下拽了拽,没拽动,也就不再管了。

“走吧。”

几人借着夜色掩护,一路疾行,再次回到了府衙后院。

石板再次被撬开,高满政让李高迁走在中间,其他人在前面护着,自己则负责殿后,一行人弯腰钻进了密道。

李高迁走了十几步,忽然低声问了一句:“高侍郎,这条密道苑君璋知不知道?”

高满政闻言,在后面答道:“他肯定知道,但从痕迹来看,这处密道已经有好些时日没人动过了。”

李高迁没再问,脚步又快了几分。

一行人脚下生风,不过半个时辰,便从山涧的出口钻了出来。

杨老粗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绳索,一头牢牢系在旁边的树干上,一头扔下山涧。

几人轮流护着李高迁,一点点把他缒了下去。

刚落到山脚下的乱石滩,旁边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弓弦拉响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什么人!站住!”

五名唐军斥候骑着马从林子里冲了出来,手里的弓拉得满圆,箭尖直指几人,为首的队正目光警惕,握着横刀的手随时准备抽出。

高满政立刻将李高迁护在身后,横刀出鞘,却没有上前。

就在这时,那队正看清了李高迁的脸,忍不住惊呼一声,赶紧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叉手行礼:“属下参见使君!”

他本就是代州本地的府兵,跟着李高迁守了半年代州,自然认得这位顶头上司。

李高迁抬手示意他起身,简单把自己被高满政救出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吩咐道:“立刻带路,某要去见晋王殿下。”

“诺!”队正立刻应声,转身让部下把自己的马牵过来,扶着李高迁上马,自己策马在前引路,“使君且随某来!中军大帐不远,片刻就到!”

高满政看了一眼身边的赵武和刘六,沉声道:“你们两个跟着李使君去见晋王殿下,把城内的情况,还有我们约定献城的计划,一字不差地禀报给殿下,记住务必求殿下准我们的请降,保全满城百姓。”

两人齐齐躬身:“侍郎放心!”

“去吧。”

高满政摆了摆手,看着他们跟着斥候队往唐营的方向去了。

身边的杨老粗低声问道:“高侍郎,咱们现在怎么办?”

高满政抬手拍了拍脸颊,正色道:“当然是回去,城内还有不少弟兄等着某,献城的时间也还没有敲定,某暂时走不得。”

他言罢,将横刀插回刀鞘,转身往密道入口走去。

第294章 起事未遂

唐军的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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